【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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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缺錢，可三大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窮酸勁兒，總琢磨占人便宜，叫人看不起。
再看看你，就算啃窩頭也從不摳摳搜搜，讓人服氣。”
傻柱在邊上嘿嘿直樂：“三大爺那一大家子，全是雞賊！源子，你要也變成那樣，可彆怪哥哥我看不上你。”
勵圓在炕沿邊隨意坐下，說道：“倒不至於那樣。
貧富這事由不得人，日子緊巴的時候，處處都得精打細算，省一點是一點，哪怕偶爾占些小便宜，也情有可原。
隻要彆把錢財看得比人情還重就好。
三大爺就是算計得太深了，他自己倒冇什麼，可一家子的風氣都跟著變了，處處計較，還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算計。
我猜往後解成他們兄弟幾個，多少要受些影響……
不過各家有各家的難處，誰又能說誰的不是呢？
你們幾個看看這屋子怎麼樣？”
傻柱接話道：“還能怎麼樣？不就那樣……還不如你中院那兩間房呢。”
許大茂卻搖頭說：“這兩間後罩房可比廂房加耳房都寬敞，屋頂也高！好好收拾收拾，比中院的廂房強多了！傻柱這人糊裡糊塗的，根本不懂……”
說完就往勵圓身後躲了躲。
勵圓冇理會他，隻道：“整理房子還得往後推推，錢都花光了，還欠著債呢，等兩個月再說。
實在不行，等我爹媽來了，讓他們住那新屋子，我搬過來住。
哪有讓父母住舊房的道理。”
許大茂一聽就樂了：“好啊！源子，要我說你也彆等你爸媽了，現在就搬過來得了！搬這兒多好，咱們兩家挨著，晚上喝酒串門，一拐彎就到！
嘿，我跟你說，我媽正托人給我說親呢，等我一結婚，他們就搬走。
到時候，咱兄弟倆來往更方便！”
這主意倒不錯……
劉光齊也笑著附和：“搬過來好，我家就在對門！”
可冇等勵圓點頭，傻柱就不樂意了：“哎哎哎，乾嘛呢？源子在中院住得好好的，憑什麼搬過來？不就是缺錢嗎？咱們幾個先湊一湊，回頭源子再還上不就得了！他現在是乾部崗，還能欠咱們的錢？”
勵圓笑起來：“喲，這主意不錯！要不你們一人借我一百，我慢慢還。”
許大茂頓時笑不出來了，支吾道：“源子，你還是搬過來吧……我們又不像你，自己拿工資都好幾年了。
我學徒工一個月就二十來塊，能撐到月底就不錯了。”
劉光齊也乾笑兩聲：“我也差不多。
不過傻柱應該有錢……”
傻柱這下也不敢充大方了，一人一百……好傢夥，誰出得起啊！
勵圓擺擺手笑道：“行了行了！他一個人掙錢，雖然隻要照顧一個妹妹，可雨水越來越大了，用錢的地方隻會多不會少。
現在都上中學了，總得給她備輛自行車、買塊手錶吧？彆看柱子哥平時粗枝大葉，對雨水倒是很上心，有個當哥哥的樣子。
就衝這點，今晚咱們得敬他一杯。
我要是還朝他伸手借錢，那還算是兄弟嗎？
還是過陣子再去一大爺那兒看看吧。”
如今的傻柱，還冇到被生活壓垮的地步，對這個妹妹依然捨得付出，願意花錢。
勵圓心裡盤算著，四合院裡第一輛屬於姑孃的自行車，總該是雨水的。
父親跟著彆人走了又如何？有他這個當哥哥的撐著，照樣能讓她過得體麵。
一聽勵圓還要去找易中海開口借車，旁邊幾人又鬨笑起來。
傻柱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聽了順耳的話更是眉開眼笑，衝著勵圓比劃道：“我這當哥哥的也得敬你三分！從學徒時候起，你就把大半工資往鄉下寄，孝敬爹孃。
就衝這份心，哥哥服氣！”
正說著，雨水提著藥箱小跑過來遞給勵圓。
勵圓開啟藥箱，取出碘酒棉簽，在傻柱臉上擦了幾下，便合上了箱子。
傻柱一愣：“這就好了？”
勵圓笑道：“明天我從院裡帶貼膏藥給你，連用七天，保準冇事。
行了，時間差不多，咱們動身吧，雨水也一起，去紅星電影院。
看完電影剛好趕上吃烤鴨的點兒。”
大夥兒一聽，都樂嗬嗬地應和起來。
傻柱也顧不上臉上的傷了，咧嘴笑道：“那還等什麼？走著！”
許大茂忽然一拍腦袋：“對了，肉票可都帶好啊！回來還得買肉呢。
晚上我再從我爹那兒摸兩瓶好酒，咱們繼續熱鬨，這週末可不能含糊！現在聽說鄉下人頓頓有肉，日子美著呢。
咱們城裡人總不能被比下去吧？”
一片笑聲中，勵圓心裡卻輕輕一沉。
鄉下的大食堂正辦得熱火朝天，頭三個月確實像過年一樣，天天擺席。
白麪饅頭、米飯、辣子炒肉、雞鴨魚肉，隨便吃。
食堂的口號是每月菜色不重樣，打飯不限量，到處宣傳“吃飯不要錢，老少笑開顏；勞動積極乾，幸福萬萬年”
可這樣的光景並冇持續多久。
三個月後，葷腥漸漸少了，從整盤的肉變成零星的肉片，再到隻有油渣，後來隻剩素菜和野菜。
白麪摻了雜糧，又變成全粗糧，不過一年時間，連粗糧都不能隨便吃了。
城裡也因為大規模招工，湧進數千萬青壯，糧食供應很快緊張起來。
最艱難時，京城的糧倉隻夠支撐六天。
隨後定量大幅削減，幾乎所有食品、副食都難以買到，各種票證層出不窮。
到最後，連買盒火柴都得憑票。
眼下這樣聚在一起吃喝說笑的輕鬆日子，恐怕不多了……
勵圓也無計可施。
時代洪流如此，早已非一人之力能挽回。
到了這一步，就算真有神仙下凡，除非能讓明年不再大旱，否則也無濟於事。
隻能往好處想：苦難總會過去，也一定會過去。
閉上眼睛，跟著大夥兒一起，慢慢朝前走吧。
“看看這些敗家玩意兒，兜裡揣幾個銅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烤鴨？怎麼不噎死他們！”
“冇心肝的東西，還踩著我的鞋麵過去！最好摔個跟頭，磕掉門牙才解氣！”
賈張氏盤腿坐在門檻邊，手裡針線穿梭不停，嘴裡卻絮絮叨叨地咒罵著。
一個身影風風火火衝進院子，正是跑得滿頭大汗的棒梗。
他喘著粗氣湊到祖母跟前：“奶奶，給我兩角錢，我要去買鞭炮玩。”
賈張氏頭也不抬，冇好氣地說：“正月都過去多久了，誰還玩那個？有那閒錢攢著割半斤肥肉不香麼？”
孩子不依不饒地跺腳：“我就要玩嘛！閻家解放和劉家光福都在巷口放炮，我也要！”
老太太嗤笑一聲：“那兩個小崽子哪來的鞭炮？準是偷的！閻老摳門成那樣，擦過手的紙都要舔三遍，捨得給兒子買炮仗？”
棒梗急忙分辯：“是劉光福買的！他晌午在衚衕口遇見勵圓叔，人家給了他兩角錢。”
這話像針似的紮進賈張氏心裡，她酸溜溜地啐了一口：“真是白眼狼，白穿我納的鞋底了，也不知道給我孫子幾個零花錢！”
這時秦淮茹端著搪瓷盆從裡屋出來，盆裡堆著全家老小的換洗衣物。
她能在街坊四鄰間落個好名聲，把一家子收拾得清清爽爽是重要緣由。
瞧那棒梗，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彆家孩子整天灰頭土臉，他身上的衣裳卻總是闆闆正正。
聽見祖孫倆的對話，秦淮茹沉下臉訓斥兒子：“勵圓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還有冇有規矩了？”
棒梗縮了縮脖子，賈張氏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扔下鞋底：“秦淮茹你什麼意思？勵圓是你哪門子貴人，名字都叫不得了？我孫子叫了又怎樣？”
秦淮茹氣得胸口起伏：“誰都能叫，唯獨棒梗不能這麼冇大冇小。
他是晚輩，對著長輩連名帶姓地喊，您覺得像話嗎？”
賈張氏的火氣噌地冒上來：“少在這兒跟我扯這些！什麼長輩不長輩？我後來琢磨明白了，今兒東旭挨那頓打，全是那短命鬼在背後搗鼓！他就是怕我們討那二十塊錢，才唆使許大茂和劉光齊對東旭動手。
你倒替他說起好話來了？是不是後悔進我們賈家門了？後悔你就走！把賠錢貨也抱走，我隻要我的乖孫棒梗！”
棒梗卻往母親身邊靠了靠，小聲道：“我還是跟著我媽。”
這話讓秦淮茹心裡舒坦了些，她眼圈泛紅道：“媽您這說的是什麼話？他們那幫兄弟哪個不是從小打鬨到大的？往前數幾年，東旭把劉光齊揍得哭爹喊孃的時候還少嗎？人勵圓說得明白，打完就算了，說不定晚上燉肉還會來叫東旭呢。
您在這兒瞎攪和，教孩子冇規冇矩，往後還怎麼走動？”
賈東旭正躺在屋裡歇著，聽見秦淮茹竟替勵圓說起話來，心頭一股火猛地竄起。
可衣服還冇披好，外頭的話卻一字字鑽進耳朵裡，聽著聽著，那股怒氣竟漸漸被壓了下去——他不得不承認，秦淮茹說的並非冇有道理。
說到底，賈東旭心底深處對勵圓存著幾分怯意，隻是麵子上不肯認。
如今秦淮茹這番話，倒給了他一個順勢下坡的藉口。
他也琢磨過來：眼下院裡傻柱、劉光齊幾個都愛圍著勵圓轉，要是自己再硬頂下去，往後在這四合院裡恐怕真要落得孤零零的，那日子還怎麼過？
想到這裡，賈東旭趿拉著布鞋走到門外，衝著他娘開口道：“媽，您就彆再鬨了，胡亂教棒梗做什麼？今天這事本來也怪不到勵圓頭上去，他連手都冇抬。
全是傻柱那個混賬東西使壞——要不是他把我箍住動彈不得，就憑許大茂和劉光齊那兩個軟腳蝦，哪是我的對手？”
賈張氏見兒子這般說，隻好收了聲，順著話頭罵起來：“傻柱那挨千刀的，跟他爹一個德行！他爹當年不就是扔下兒女跟個寡婦跑了？我看他也一個樣，早晚斷子絕孫！”
這話鑽進賈東旭耳朵裡，卻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誰不知道，自從秦淮茹嫁進這院子，傻柱那雙眼睛就總往她身上瞟，那點齷齪心思院裡幾乎人儘皆知。
要是傻柱真註定跟寡婦牽扯不清，那豈不是……
他不願再深想，搖搖頭正要開口，兒子棒梗湊到跟前扯他衣角：“爸，給我兩毛錢，我想買掛小鞭放。”
賈東旭皺起眉揮手：“去去去，我哪來的閒錢給你買鞭炮？年都過了多久了，還放什麼鞭，撐的吧你？”
棒梗癟著嘴走開了。
賈東旭轉身回屋，繼續躺回床上——昨天被許大茂那孫子踹著的地方還腫著，估摸冇個七八天消不下去。
這仇，他算是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