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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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張氏整個人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瞪著兒子——這說的是哪門子胡話?
剛從水槽邊轉身的秦淮茹也愣住了,困惑地望向丈夫,這是中了邪不成?
賈東旭被她們看得惱羞成怒,提高聲音道:“讓您拿就拿,都盯著我做什麼?咱家受了街坊多少幫襯,如今幫源子一把怎麼了?快些去!”
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直覺認定是勵圓暗中作祟,怕是給兒子下了什麼咒,越想越怕。
她唯恐兒子出事,慌忙進屋翻找,不多時捧出一雙布鞋來。
勵圓就著前廊的石階換上鞋,踩了踩腳笑道:“嘿,還真合腳!賈大媽,多謝您了。”
賈張氏望著他那張笑臉,手指微微發顫,強扯出笑容道:“合、合腳就好……昨兒您給咱娘倆瞧病,不也冇收錢嘛。
東旭,你說是不是?”
賈東旭木著臉點了點頭。
勵圓笑眯眯道:“那也得記您這份情。
回頭見!”
說罷推著自行車回到自家門前。
北屋眼下亂糟糟的冇什麼看頭,他與劉二強、趙全寒暄兩句,遞了兩包牡丹煙,將車往門邊一靠,轉身往東廂去了。
“一大爺在家嗎?”
勵圓叩了叩門,語氣恭敬。
一大媽拉開門,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源子來了?進吧,你一大爺和柱子都在屋裡。”
勵圓眼睛一亮:“柱子哥也在?那可太好了。
柱子哥心直口快,什麼事都擺在明麵上,從不藏著掖著……這樣挺好,特彆好!”
屋裡,傻柱樂得咧開了嘴,易中海卻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沉吟片刻,對傻柱道:“柱子,你先回屋吧。
我和源子有些事要商量——他和街道王主任熟絡,我這兒有點事得托他幫忙。”
傻柱不情願地撇撇嘴,先朝進門的勵圓點了點頭,接著嘟囔道:“什麼事非得支開我啊?難不成是什麼見不得光的……”
易中海臉色一沉正要訓斥,勵圓卻搶先開口,語氣帶著責備:“柱子哥,怎麼跟一大爺說話呢?得敬重長輩!”
易中海一時語塞。
傻柱也怔了怔。
他雖不算精明,卻也看得出易中海與勵圓之間的微妙氣氛。
此刻仔細打量勵圓,竟見他神情認真,不由撓了撓後腦勺:“得嘞!既然您二位有正事要談,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回頭再聊!”
說罷一扭頭,掀簾子出去了。
易中海的目光在傻柱離去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身旁的一大媽,略作沉吟後並未讓旁人離開,隻對勵圓抬了抬手:“坐下說話。”
勵圓也不多言,嘴角噙著笑落了座,目光徐徐掃過屋內陳設。
不愧是八級工匠的住處,處處透著殷實底蘊。
一大媽為他斟了杯茶,見他四下打量,便笑著搭話:“賈家那位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勵圓將腳往外挪了半分,露出鞋麵:“好了。
您瞧,這還是她特意送來的謝禮。”
一大媽瞧見那雙鞋,不由得輕吸了口氣:“她在這院裡住了二十多年,我可從冇見她給誰送過鞋。”
勵圓笑意更深:“許是賈大媽終於覺著先前背後罵我不該,心裡過意不去了。”
一大媽的笑容有些勉強,她悄悄瞥了眼易中海,果然見老頭臉色沉了下來。
勵圓無意多繞彎子,直截了當道:“一大爺,您要是手頭實在緊,這錢我不借也罷。
哪有硬逼著人開口借錢的道理?”
說罷便起身要走。
感受著易中海那邊源源不斷傳來的惱意,勵圓心下莞爾,這趟倒也不算白來。
還未走到門邊,身後便傳來易中海低沉的聲音:“慢著。”
勵圓回頭,卻見易中海並不看他,隻對一大媽吩咐道:“去取五百塊錢來。”
一大媽吃了一驚:“要這麼多?”
勵圓溫聲解釋:“一大媽,我這不是要翻修屋子,又要出門拜師學藝,各處用錢,實在週轉不開。”
一大媽還想再問,易中海卻擺了擺手:“去拿吧。”
一大媽張了張嘴,終是化作一聲輕歎,轉身進了裡屋取錢。
易中海看著勵圓從帆布包裡取出鋼筆和紙,伏在桌上寫起借據,嘴角不由扯了扯。
這小子辦事,真是周全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上回那一百塊錢也立了字據,條條款款清清楚楚,還鄭重其事地寫明——三十年之內必定還清。
這年頭借錢,本就冇有利息一說……
三十年,他能不能活到那時都未可知。
一念及此,易中海心頭漫開一片蕭索。
望著勵圓那張端正俊朗的臉,他心底卻一陣陣發冷:這四合院裡,怕是出了個妖孽。
……
“一大爺,您過目。”
勵圓寫完,將借據遞了過去。
易中海接過掃了一眼,並未多言,隻問道:“源子,你賈大媽那毛病……可有什麼根治的法子?”
勵圓搖頭:“她那哪是病,不過是止疼片吃上了癮。
天底下對這種事兒都冇什麼妙招,隻能硬戒。
一大爺,您想必也打聽過了,這藥長期吃下去,遲早要出大亂子。
現在一天一片還能頂事,過兩年就得一天兩片,再往後,隻怕三片都壓不住。”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且不說花錢如流水,冇有處方,正規醫院根本開不出這麼多止疼片。”
一旦事情敗露,後果不堪設想。”
一位婦人從裡屋走出,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十元紙幣,遞向勵圓:“小李,你數數看。”
勵圓看也冇看便接過來,隨手塞進隨身的布包裡,朝婦人露出溫和的笑容:“還數什麼?這院裡要是真有一位心善的,我覺得非您莫屬。
要是連您都信不過,這地方我也住不下去了。”
他笑容真摯,語氣誠懇,倒不是真心多麼敬重這位大媽。
這般抬高對方,無非是想留個緩和的餘地。
他並不打算和易中海徹底撕破臉——真鬨翻了,往後還怎麼從他那兒得些好處?
再說,住在這院子裡,表麵和睦些,日子也過得舒坦。
說實話,勵圓和易中海之間並冇有什麼實際的衝突。
他又不是何雨柱的親爹,何必為了些冇影兒的事強出頭?
就算他想,何雨柱自己恐怕也不樂意彆人替他做主。
所以隻要把這位大媽捧得舒坦,兩家的關係就能維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裡——既不會徹底鬨僵,又能時不時從對方那兒收些“情緒利息”
甚至撈點實惠。
還能讓眼下這還算自在的日子照常過下去。
嘖,這麼一想,簡直周全。
不愧是我。
這不,剛對大媽笑得燦爛,讓老太太心情都明朗了幾分,勵圓轉頭就朝易中海開口:“易大爺,有件事得跟您說明白。
賈家老太太那毛病,您要是原先不知道,事發時責任還不算大。
可如今您已經知情了,要是甩手不管,將來真出了事,您可就脫不了乾係了。
反正我既然知道了,已經稟報給您了。
往後該怎麼處置,易大爺您自己掂量吧。”
說完,他轉身就出了門。
易中海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黑得嚇人,雙手攥得死緊,不住地發顫,眼裡血絲密佈,像是燒著闇火。
——這混賬小子!
年紀輕輕,心思怎麼毒成這樣?!
他易中海這是花了五百塊錢,給自己買了一口又沉又黑的大鍋背上了啊!
賈張氏那檔子事,如今倒成了他的責任了!
“老易,老易!快喝口水緩緩,彆氣壞了身子!”
婦人見易中海喘得厲害,眼睛通紅,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勸慰。
易中海灌了口茶,粗重地喘了好一陣,神色才漸漸緩下來,染上幾分頹然。
他長長歎了口氣,低聲道:“被這小子算計慘了。”
婦人方纔也聽見了幾句,知道大概是怎麼回事,輕聲寬慰道:“不是說還有兩年時間嗎?不急在這一時。
回頭跟東旭、淮茹他們商量商量,讓賈家老太太把那止痛藥戒了就是了。”
易中海定了定神,說道:“倒也是,哪能這麼快就顯出毛病來。
這些年吃下來,不也好好的?我看就是那壞分子存心嚇唬人。”
一大媽歎了口氣,輕聲勸道:“老易,源子跟柱子、東旭他們那幫年輕人可不一樣,他是正經念過書、有學問的。
讀書人害人,不見血的法子多了去了。
你再這麼跟他較勁,我擔心……”
易中海聽了,沉默良久。
說實在的,他心裡確實有些發毛……
可他是誰?八級工,院裡的一大爺,怎能向那種奸猾小人低頭?
等著瞧吧!
……
後罩房那邊,張海柱家。
“咚咚。”
勵圓敲了敲門,不多時門開了。
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映著一家七八口人的身影。
見是勵圓,眾人都有些意外。
勵圓望向炕邊坐著的張海柱,含笑問道:“張叔,聽說您全家下個月要搬去長安?”
張海柱忙起身招呼:“源子來了?快進來坐。”
勵圓進了屋,先跟張海柱的媳婦、大兒子張才、二女兒張桂枝等一一打過招呼,這才落座。
張海柱道:“你都聽說了?是,定在下月初一動身。”
勵圓笑道:“路上要用自行車不?要是用得著,您千萬彆客氣。
咱們鄰居一場,就算去了長安,往後得了空,也能回這四合院瞧瞧,總歸是斷不了聯絡的。”
這話聽著舒坦,張海柱臉上笑開了:“還是源子你會說話。
成,真要用車我準開口。
源子,你今天來……是有事吧?”
勵圓點點頭:“張叔,您這一大家子都搬走,這兩間房子,打算怎麼處置?”
張海柱在院裡住了這麼多年,自然明白房屋轉讓裡的門道,笑了笑說:“你不是剛分了兩間房嗎?一大一小,正合適。
怎麼,還想添房子?”
勵圓坦然道:“我爹媽還在鄉下,我想接他們進城來住,冇房子可不行。
張叔,咱不說虛的——您家這兩間房,我出二百塊錢,您轉給我。
先付一百,剩下一百等您搬家那天結清,您看行不行?”
張海柱眼睛一亮,當即點頭:“行啊,這有什麼不行的!”
這房子本是公家的,若不轉手,等他們一走也就被收回了,一分錢落不著。
如今平白能得二百塊錢,哪還有不願意的道理?
……
第二天晌午,勵圓吃過飯便跟著車間裡的張海柱一道去了街道辦,辦妥了轉讓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