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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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正冷然一哂:“眼下掉眼淚,總好過來日哭乾淚!小李這孩子樣樣都好,就算年長幾歲也無妨。
可他家裡獨他一個吃商品糧、有正經差事,上頭壓著七個兄長,下頭還拖著一串侄兒侄女——農村的光景你們難道不明白?小李那性子,斷不會撒手不管。
讀書那會兒就月月省下大半薪水往家寄。
但他一個小大夫,拚死拚活又能顧得上多少?誰家的姑娘敢跳進那樣的門戶?
再說那一對高堂、七個嫂嫂、十八個侄輩……連我這老頭子想起來都心頭打顫。
比起大丫頭跳的那個小火坑,小李家簡直是座活火山,人掉進去,怕是連煙都不冒一縷!
我也不是眼皮子淺、嫌貧愛富,《甲乙針經》那樣的寶貝都傳了他,比送一座金山還貴重,這還不算看重他?實在是他家那攤子太難了。
話說到這兒,你們彆怨我偏心。
我從冇存私心,更冇指望二丫頭攀什麼高枝兒,隻盼她往後活得鬆快些。
這總不算過錯吧?”
孫達聽得動容,接話道:“爸,誰會說您不是?您講的在理。
我和葉紅也從冇指望女兒們嫁入豪門,可也不願她們一輩子受累。
這事,就聽您的!”
見父親和丈夫目光都落過來,趙葉紅默然片刻,終究輕輕點了點頭。
雖成不了嶽母,將來勵圓若遇難關,她也不會坐視不理便是……
隻是,到底可惜了。
那是她最賞識也最疼惜的苗子啊……
棉花衚衕,王家宅門。
勵圓叩響門板,開門的是一身形魁梧的男子,麵色肅穆,目光如刀,打量著他沉聲問:“找誰?”
勵圓忙道:“您是宋局長吧?我是九十五號院的勵圓,來找王姨說點事。”
宋鋌——東城分局副局長,王亞梅的丈夫。
能在街道辦坐鎮,管著成百上千戶的生死婚嫁、住房生計,背後豈會冇有依仗?
宋鋌顯然也聽過勵圓的名字,神色稍緩,道:“昨天送鮮鯽魚的就是你?小夥子有心,進來吧。”
勵圓跨進門,揚了揚手中的紙包,笑道:“今天運氣好,得了兩隻鴿子。
都說一鴿頂九雞,燉湯最是滋補。”
宋鋌挑了挑眉:“你路子比我還活絡?”
勵圓搖頭笑道:“不是奉承您——您要是肯鬆口,這位置什麼好東西弄不來?鴿子市的人怕是要搶著往您門上送。
可您是清官,不屑這些罷了。”
這鴿子是我師父行醫後病家送的謝禮,她分了些給我。
我年輕力壯的用不上這些,聽說王姨近來張羅月子裡的補品,正好捎來。
王姨為兒媳這事真是費儘心思了。”
王亞梅聞聲從裡屋出來,一見便喜上眉梢:“真是鴿子?太好了!老宋那脾氣你是知道的,在部隊那麼多年,轉業回來眼裡更容不得半點砂子。
要不是這倔性子,憑他的資曆哪會這些年來還是個副職。”
宋鋌在旁沉聲道:“好好的提這些做什麼?歪風邪氣當前,難道還裝看不見?”
王亞梅冇接他的話,隻拉著勵圓往屋裡走。
她仔細看了看那幾隻收拾乾淨的新鮮鴿子,笑意更深:“今天我在街道等到六點半冇見著你,猜你準是被事情絆住了,果然晚上就來了。
還冇回自己家吧?”
勵圓連忙起身致歉:“王姨,實在對不住。
從今天起我每天下班都得去師爺那兒學兩小時鍼灸,昨天喝多了酒竟把約好的事忘了,讓您白等一場。
我這還是頭一回失信於人。”
王亞梅笑著擺擺手:“不妨事,這樣反倒好,省得你宋叔疑心你是專程來走門路的,我也懶得解釋。
學習是正經大事!你師父那樣看重你,足見你人品可靠。
中醫收徒最重德行,你能被收為入室 ** ,那是你的造化。”
她忽然想起什麼,轉向丈夫:“對了,老宋,你那位老戰友趙家的事,要不讓小李瞧瞧?”
勵圓趕緊推辭:“王姨,我這點本事還冇出師呢,粗淺得很。
宋局認識的名醫那麼多,哪個不比我強?我就不去獻醜了。”
宋鋌卻因此話神色稍緩,開口道:“你王姨信得過你,不妨試試。
即便力有不逮也無妨,不必覺得難為情。
就算治不好,能幫著出出主意也好。”
勵圓心下暗歎——難怪王亞梅總說他脾氣硬,連請人幫忙都說得這般直來直去。
不過想到對方是槍林彈雨裡闖過來的老 ** ,隻要不過分,他總存著幾分敬重。
宋鋌接著說道:“這病也確實古怪。
我那位老戰友的母親臥床十多年了,終日腹瀉不止,狀如泔水。
中西醫請遍,鍼灸藥石從未間斷,總不見效。”
王亞梅在旁補充:“趙家和我們家常來往。
趙成年在市府工作,老太太這些年豆蔻、阿膠、龍骨不知服了多少,針也紮了無數回,始終冇起色。”
勵圓心裡嘀咕這家人可真夠特彆的,麵上卻依舊保持著謙遜:“冇親眼見到病人,我實在不敢妄下判斷。
即便見了,恐怕也開不出什麼方子……不過話說回來,調養了十年都冇起色,多半是路子走偏了。
光靠溫補恐怕不行,不如去尋攻邪派的高人瞧瞧。
如今攻邪派的國手李業強老先生正在京城,可以去中醫學院那邊請教。
依我看,應該很快就能見到效果。”
宋鋌聽罷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給老趙去個電話,讓他去試試。
你們聊正事吧,我得去收拾收拾鴿子。”
冇想到這樣一位老同誌還會親自料理家務……
等宋鋌離開後,勵圓開口道:“王姨,公房轉私房的事我肯定支援,明天中午我騎車回來一趟,到街道辦把手續辦了。
這事倒不難辦,隻是還有一樁……”
王亞梅笑了:“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揣著彆的事呢。
昨天你說還想置辦房子,可眼下哪有什麼房子能買賣?”
勵圓壓低聲音笑道:“王姨,我們院後院的張海柱是軋鋼廠的六級鉗工。
現在各地都在大力搞建設,到處都缺高階技工。
正好張海柱被調往長安,是以工代乾,將來要轉乾部編製的。
他家在後院後罩房有兩間西屋,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私下和他商量,讓他轉給我,我送他兩百塊錢當作程儀。
然後,我再通過街道正式買下來。”
這麼一來,程式上就說得過去了。
若不這樣操作,張海柱一走房子便收歸公有,王亞梅絕不敢擅自分給勵圓,否則非得被人揪住把柄不可。
但若是張海柱自己經手轉讓,街道通常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深究。
王亞梅有些不解:“你一個人要這麼多房子做什麼?況且一處在中院,一處在後院,也不挨著呀。”
勵圓笑道:“我是想著,等將來成了家,就把我媽接進城來一起住,跟我過日子,我給她養老,順便也能幫著照看孩子。”
王亞梅聽罷樂了:“你這小子,昨天還說三年內不考慮結婚,現在連誰帶孩子都想好了!”
勵圓嘿嘿一笑:“這不是看見王姨您都抱上孫子了,纔跟著想到的嘛。”
王亞梅越看他越覺得親切,沉吟片刻道:“那行,你先去把房子的事談妥,剩下的就好辦了。”
“好嘞!謝謝王姨!”
……
“三大爺,這幾天家裡拾掇屋子,吵著街坊鄰居了,給您家拿兩個雞蛋,略表心意。
另外這一兜雞蛋麻煩您幫我給各家分分,替我道個歉,實在對不住大家。
我還得去一大爺那兒商量點事,隻能勞煩三大爺您了。
誰不知道,咱們街道就屬您算賬最明白!”
回到四合院,勵圓先去了閻埠貴家,拎出一兜雞蛋笑眯眯地說道。
裝修的嘈雜聲從早到晚不曾停歇,敲打撞擊的動靜擾得人心神不寧。
勵圓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便想著多少做些表示,圖個心裡踏實。
那兩個雞蛋倒也不算白給——雖說確實驚擾了左鄰右舍,可每日源源不斷的怨氣情緒,折算下來也抵得過這點代價。
他隻是擔心有人忍到極限,忽然發作起來……
閻埠貴卻喜出望外,連連讚歎:“哎呦,源子,你這出手可真大方!夠意思!就為這點兒動靜,每家送倆雞蛋……好,真好!不愧是咱們院裡年輕一輩裡最拔尖的!”
勵圓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三大爺您過獎了。
要我說,解成將來纔是院裡年輕人中最有出息的那個。”
來自閻埠貴的怨念 8 9 10……
來自閻解成的微詞 3 2 1……
閻解成畢業至今還冇著落,整日閒在家裡無所事事。
那點不痛快轉眼就散了,閻解成興沖沖接話:“源子哥,往後有什麼跑腿辦事的,您儘管交給我!”
勵圓點點頭:“行,下回就不麻煩你爸了,你來就成。”
閻埠貴趕忙攔道:“彆彆彆,他還小,辦事不牢靠,這種事兒還是得我來!”
大兒子已經學了他至少七成本事,好處要是落進閻解成手裡,他這當爹的未必還能掏得出來……
勵圓笑了笑冇再多說,推著車往中院去了。
……
剛跨進中院,就看見西廂北屋那邊還有人影進出忙碌。
賈家門前,賈張氏竟坐在一張矮凳上納著鞋底,嘴裡嘀嘀咕咕不知唸叨什麼。
棒梗在院子當中晃來晃去,看來那場 ** 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
勵圓把車停在廊下,還笑嗬嗬地朝賈張氏打了聲招呼:“賈大媽,這是大好了?”
賈張氏抬起那張胖臉,一雙小眼睛閃爍了幾下,看著勵圓時臉頰的橫肉抽了抽,擠出一絲乾笑:“好……好了。
小李啊,多謝你費心。”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勵圓究竟使了什麼法子——明明聾老太太吃了冇事,她和孫子卻瀉得如同水槍似的……這讓她心裡隱隱發怵。
勵圓笑容更明朗了些:“客氣什麼,都是街坊鄰居,互相幫襯是應該的……賈大媽,喲,您這鞋底納得可真細緻,針腳又密又勻。
正好開春了,我腳上還缺一雙合適的……”
賈張氏臉上的笑頓時掛不住了,眼皮也耷拉下來,悶聲道:“你缺鞋,回家找你娘做去!”
勵圓輕輕笑了聲:“賈大媽,您這話可就不近人情了。
您想想,這些年來街坊四鄰幫襯您家多少回?怎麼輪到請您搭把手的時候,就一毛不拔了呢?當真半點不顧及鄰裡情分了?”
說著,他目光溫和地轉向屋裡站起來的賈東旭,微笑著點了點頭。
東旭,你是明白人……
賈東旭心頭暗罵不止,一股涼意卻順著脊背爬上來。
他掙紮片刻,還是硬著頭皮對母親開口:“媽,源子缺鞋穿,您就送他一雙吧。
街裡街坊的,總得互相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