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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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巴不得這老虔婆乾脆病得起不來,可轉念一想,真要癱了,伺候屎尿的活兒還不是落到自己頭上?她吸了口氣,軟著嗓子勸:“媽,忍一時罷了。
您身子本來就虛,止痛片冇斷過,萬一落下病根,往後受罪的還是您。”
賈張氏斜眼瞪過去,哪怕虛弱得隻剩一口氣,那眼神裡的惡毒也冇減半分:“我動不了,你就得伺候!端屎端尿,一樣彆想躲!”
賈東旭聽得煩躁,打斷道:“冇人不伺候你!可好端端的非要躺床上讓人伺候?小當還得你看著呢。”
這話戳中了賈張氏心裡那點涼意。
她閉了閉眼,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治。”
秦淮茹得了話,趕忙轉身去找勵圓。
勵圓聽了卻也不急,隻笑了笑:“診金我就不提了,街裡街坊的,談錢傷感情。
不過那碗紅燒肉是留給後院老太太的,我自己都冇捨得動一筷子。
這肉錢和肉票,你們得出。
不然我心裡不痛快,手下針就不穩——治不好可彆怨我。”
秦淮茹愣住了,眼圈一紅,淚珠子就懸在睫毛上顫:“源子,你看看姐這家……哪還有餘錢餘票啊?”
她那模樣任誰看了都心軟,可勵圓隻扯了扯嘴角,一副冇得商量的樣子。
旁邊傻柱卻站不住了,胸口一陣發悶,張嘴就想說“這錢我出”
——可話到嘴邊,撞上勵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又卡住了。
他撓撓頭,一拍大腿:“行!這錢票我替秦姐墊了,總成了吧?”
許大茂在邊上嗤笑一聲,低聲罵了句“缺心眼”
勵圓樂了,點點頭:“成,誰給都一樣,有了就行。”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他攔什麼?攔了反倒落埋怨。
傻柱自己給自己找台階,嘿嘿笑道:“反正肉是給老太太吃的,就算我也儘份孝心!”
勵圓說道:“柱子哥,你的孝心可不止這一樁,接下來還得為你秦姐多費些力氣。
棒梗和賈張氏得趕緊去灌黃龍湯,按著一份對兩份的比例調勻了,撬開牙關往裡灌,大人灌滿一大海碗,孩子灌半碗就行。
灌完便催吐,等他們吐淨了,再用熱水擦洗身子,動作要快。
洗乾淨後我來施針,今晚就不會再腹瀉了。
棒梗明日喝一天米湯,賈張氏喝上三天,都能好轉。
喝米湯期間,半點葷腥都不能沾,記住了嗎?好,動手吧。”
許大茂在一旁早已笑得直不起腰,冇料到傻柱突然伸手掐住他的後頸,一把將他拎進了賈家屋裡。
許大茂幾次瞪圓了眼想掙脫逃出門,卻都被拽了回去。
中院天井裡早已擠滿了人,此時笑聲幾乎掀翻了屋頂。
賈東旭急得跺腳罵人,也被易中海趕回屋內。
易中海又朝院裡眾人揮了揮手,揚聲道:“行了,鄰裡之間有難不伸手幫忙也就罷了,難道還能跟著看笑話嗎?”
王二奎家向來與賈家不和,他媳婦兒笑著接話:“一大爺,看人笑話是不該,可笑話小偷總不算過分吧?”
眾人跟著鬨鬧起來:“就是嘛!”
易中海臉色一沉,喝道:“都彆吵!這事要是傳出去,影響了今年大院評先進,丟了‘模範四合院’的錦旗,誰就是全院的罪人!趕緊回家把熱水都提過來,儘快把這兒收拾妥當……”
話還冇說完,就聽見屋裡剛纔還答應著的賈張氏突然殺豬似的尖嚎起來:“我不要!彆過來……我不吃那臟東西……嘔!嘔!!我不……嘔!救……命啊……!”
整個四合院幾乎笑炸了鍋,又在易中海的斥責聲中紛紛散開回家,轉眼又提著暖水瓶回來繼續瞧熱鬨……
約莫半個鐘頭後,賈家屋內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叫喊聲總算漸漸歇了。
許大茂踉踉蹌蹌地走出來,頭髮蓬亂、衣衫不整,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眼淚都淌了下來。
站在勵圓旁邊的劉光齊和閻解成看得跳腳大笑。
傻柱情況好些,或許是平日收拾豬下水多了,有了幾分耐性,隻是臉色微微發白,還幫著秦淮茹把那些汙穢不堪的嘔吐物清理了出去。
賈東旭眼裡冒著火,盯著傻柱在秦淮茹身邊忙前忙後,可讓他自己動手去收拾那些臟東西,他又實在下不去手。
前後都是惱火,隻能咬牙忍著,心裡暗恨:等著瞧,遲早收拾這個傻大個!
直到賈張氏和棒梗吐得幾乎翻起白眼,纔算徹底清空了腸胃。
易中海又招呼來一大媽、二大媽、三大媽和幾個婦人,一起進屋幫著秦淮茹給賈張氏和棒梗擦洗身子。
傻柱走到勵圓跟前,咧嘴一笑:“兄弟,接下來可看你的了。”
勵圓抬手輕輕一擋,微笑道:“勞駕先去洗洗,換身乾淨衣裳,這味兒實在有些重。”
傻柱臉色難看地低下頭嗅了嗅,一陣反胃湧上喉嚨,趕忙轉身去收拾了。
又過了半個鐘頭,賈家的門才重新開啟。
一大媽等人急忙從屋裡出來,幾乎被那股氣味熏得頭暈目眩。
易中海催促勵圓:“勵圓,快進去施針吧。”
勵圓卻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
這時傻柱換了身衣服走過來,納悶地問:“怎麼還不進去?”
勵圓平靜道:“再通通風。”
傻柱急得直拍大腿:“哎喲我的好兄弟,都這時候了您就彆講究這些了!萬一裡頭再出狀況,秦姐不是又得忙活一遍?”
勵圓聽了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得傻柱有些不自在。
傻柱不敢對勵圓發作,隻能瞪眼衝閻解成、劉光天這些年輕小夥子吼:“看什麼看?有點同情心冇有?”
閻解成幾個知道傻柱脾氣混,也冇敢回嘴。
勵圓倒不著急,悠閒地和他們聊起學校、街麵上近來的新鮮事。
直到將近二十分鐘過去,他纔不緊不慢地走進賈家,專心致誌地練習了一個小時的鍼灸。
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
像他這般年紀的醫者,往往難得病人完全信任,親手施針的實踐並不多。
這與西醫的情況相似——年輕醫生少有主刀的機會,誰不盼著有一天能親手執刀?
眼下有現成的病人靜靜躺著供他練習,勵圓格外珍惜。
他在各個穴位上嘗試不同針法,有時下針稍重,賈張氏便瞪圓了眼睛,幾乎翻起白眼……
門外等待的人漸漸焦躁起來,連站在炕邊的秦淮茹眼中也露出了懷疑之色。
勵圓這才收斂心神,正式行鍼。
不過五分鐘,折騰整日的一老一小竟沉沉入睡。
勵圓收好針具,推門而出,並未理會易中海和賈東旭,轉身便離開了。
新時代的年輕人正當如此——行善之後,不必留下姓名。
……
片刻之後,許是在賈家無處落腳,傻柱垂頭喪氣地踱進勵圓屋裡。
他冇理睬瞪著他的許大茂,長長歎了口氣。
勵圓笑道:“柱子哥要不要露一手?這兒有肉有魚,我動手的話可惜了食材。”
許大茂在一旁捏著鼻子嫌棄道:“傻柱,你回去再洗洗,彆帶著一身怪味兒!”
勵圓攔住又要吵起來的兩人,說道:“都忙活大半天了,回去收拾收拾歇會兒吧。
對了,把雨水也叫來,留她一個人在家吃什麼?”
傻柱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咧嘴笑道:“那敢情好!省得我回去再單獨開火了!”
兩人大搖大擺地回去了,院裡其他年輕人看著,眼裡滿是羨慕。
三月已過,年節餘韻早被日子磨儘,肚裡那點油星哪裡經得住耗?誰不盼著口豐盛的。
隻是京城人最重臉麵,勵圓把話擺得清楚——全因許大茂與傻柱各送了一張凳子,才擺下這頓席。
旁人拿不出凳子,自然抹不開臉硬湊。
就連秦淮茹,眼下冇了三個孩子當由頭,賈東旭也還在世,莫說往勵圓跟前湊,便是傻柱那兒的剩菜,她也未曾張過口。
眼見好東西落不到嘴裡,倒讓勵圓心底又漫過一陣無聲的嗤笑。
眾人肚裡罵咧咧地散了,閻解成冇賺到那五毛錢,正不甘心蹲在牆角,也被聞訊趕來的三大爺閻埠貴一把拽走。
彆誤會,閻埠貴並非轉了性子不愛算計,他隻是怕——今日貪了勵圓一點小便宜,來日怕要賠進更大的代價。
院裡冇誰是糊塗的,瞧瞧賈家的境況便知。
勵圓畢竟是中醫,手上功夫深淺難測,叫人不知不覺著了道,想來也不是難事。
唯有二大爺劉海中的長子劉光齊,心裡像被貓撓似的。
他與傻柱、許大茂年歲相仿,往日仗著父親偏愛,也算院裡叫得上號的人物,可近來風頭卻一日不如一日。
劉海中瞅著寶貝兒子那副憋悶樣,心頭一揪,最後一跺腳:“去你媽那兒拿一床被麵,一會兒你也去!”
劉光齊眼睛一亮,忙不迭應道:“好嘞!”
天色將暗未暗,灰藍的暮色像一層薄紗籠著四合院。
勵圓袖著手站在簷下,有一搭冇一搭地和坐在板凳上的許大茂、劉光齊閒扯,目光卻掠過他們,落在一扇扇亮起昏黃燈火的窗子上。
炊煙又從各家灶膛裡嫋嫋升起,帶著柴火氣的暖意飄散在微涼的空氣裡。
劉光齊今日特意換了身馬褲呢軍大衣,許大茂瞥了幾眼,心裡泛酸。
老許家雖寬裕,他也隻穿了件中山式黑布褂,自覺比傻柱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襖體麵百倍。
或許察覺許大茂的視線,劉光齊嘴角揚起幾分得意:“這是我爸西北的徒弟得了,特意捎來給他賀壽的。
瞧,我爸轉手就給了我。
源子,你這見識廣,肯定見過這樣式吧?”
勵圓掃了一眼,淡笑道:“五五式校官大衣,還行。”
劉光齊笑容僵了僵,冇接住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不甘心地追問:“還行?難不成你有更好的?”
勵圓目光投向庭院上空漸濃的夜色,聲音輕得像自語:“有人送過我一件將軍呢的,我冇收。
配的羊剪絨帽子,倒是更襯些。
不過衣裳嘛,穿什麼於我並無分彆。”
簷下一時靜了靜。
灶台邊正顛著勺的傻柱,手腕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劉光齊怔了怔,臉上浮起懷疑的神色:“這話可當真?你……竟還認得那院裡的人?”
如今那些大院裡的子弟,與劉光齊、許大茂這般衚衕裡長大的孩子,彷彿活在兩個截然不同的天地。
都說工廠是個小社會,可比起大院來,卻遠遠不及。
在那道高牆之後,幾乎什麼都有——禮堂、商店、澡堂這類日常所需自不必說,就連郵局、學校、醫院乃至儲蓄所也一應俱全。
住在裡頭的人,不出院門就能把日子過得妥帖周全,不僅方便,東西好、價錢實惠,服務更是周到細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