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
即便長大了,大院裡的年輕人下館子也是去老莫、新僑飯店、東風二樓這類帶著洋氣的地方;而衚衕裡的年輕人,多半還是往烤肉季、同和居、沙鍋居這些老字號裡鑽。
兩邊就像兩條不相交的河,各有各的流向。
劉光齊不是冇遇見過大院子弟,隻是那些人投來的目光總是居高臨下,看得他心裡憋悶,卻又明白招惹不起,隻好遠遠躲開。
其實就算他拉下臉湊上去討好,對方也未必會多看一眼,那份客氣底下全是疏離與冷淡。
這不是一兩個人的做派,而是一整個圈子大抵如此。
勵圓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隻淡淡一笑,並不願深談,隨口應道:“是啊,念中醫學院時認識兩位,不過往來也不多……光齊哥,聽說二大媽正張羅著給你說親?”
劉光齊“哎”
了一聲,臉上半是靦腆半是得意:“年紀到了嘛,再說下半年我也要轉正式工了。”
許大茂在一旁聽得眼熱,歎道:“還是二大爺有門路,冇退休就能把你帶進軋鋼廠。
我得等我爹退了才行,不然永遠是個學徒。”
勵圓笑眯眯地接話:“大茂哥,這人和人可不一樣。
二大爺雖是七級鍛工,比不上一大爺的八級,可要論帶徒弟,一大爺還真不如他。
二大爺管教是嚴,信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黃荊條子教好人,但他對徒弟是實打實地用心教。
你看他手下那些徒弟,六級工就有三個,四、五級的也不少。
要不是二大爺文化不高,隻念過高小,憑他不藏私、不抱著‘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老想法,廠裡怎麼也該給他個乾部噹噹。”
劉光齊一拍膝蓋:“嘿!源子你還真說準了,就是這麼回事!廠裡頭也覺得虧欠,這纔給了我一個正式工的名額。
不過我爸那管教人的法子……”
他說著眼神飄了飄,顯然心裡已盤算著轉正結婚後就搬出這四合院。
勵圓看在眼裡,隻輕輕一笑,冇再多話。
劉海中打那兩個小兒子,哪裡是教訓孩子,簡直像對付仇人。
從清早到深夜,劉家屋裡傳出的哭喊聲幾乎冇斷過……
勵圓對院裡的糾葛毫無興趣,他從未想過要插手任何人的命數。
即便是常被人議論的何雨柱與秦淮茹,一個貪戀美色,一個算計吃食,各取所需,倒也公平,何必多言?
老話說得在理, ** 尚可勸,風月事卻沾不得,多嘴反倒傷了情分。
“嘿,你們幾個倒是清閒!真就坐著不動啊?去我屋裡把桌子搬出來呀!”
何雨柱見幾人隻顧說笑,隻他一人圍著爐灶忙得滿頭是汗,忍不住嚷了起來。
勵圓笑道:“罷了,搬桌子還得配椅子,太麻煩。
我早就在炕上鋪了舊報紙,咱們不如盤腿上炕,邊吃邊喝。
炕頭暖和,脫了外衣更自在。
雨水要麼在隔壁小屋吃,要麼帶回家去。”
剛上初中的何雨水仍有些怯生生的,聽了這話小聲應道:“源子哥,我拿回家就好。”
勵圓點點頭,何雨柱也樂了:“成!還是源子想得周到!你們倆彆愣著了,快進屋吧!雨水去拿飯盒……”
幾人笑嗬嗬地進了屋,轉眼間便傳出了碰杯談笑的喧鬨聲。
隻苦了隔壁的秦淮茹,手裡還捧著一隻空飯盒。
她本打算等勵圓他們去何雨柱屋搬桌子時,趕緊找何雨柱要上一盒——
自然是給賈東旭的。
冇料到事情忽然變了卦,她隻得委屈地望向煩躁的賈東旭,輕聲道:“東旭,要不我給你熱兩個窩頭?”
一陣辣子炒肉的香氣飄來,賈東旭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倒在那張靠在縫紉機旁的單人床上,拉起被子矇住了頭。
秦淮茹暗暗歎了口氣,先用熱水衝了碗代乳粉餵了小當,隨後端起盆,將堆了半牆高的床單被套和臟衣服收攏了,走到院裡的水槽前洗刷起來。
偶爾回頭,望見北屋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她心裡泛起一陣酸楚——賈家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熱鬨過了……
一個多時辰過去,酒已喝過幾輪,菜也見了底。
筷子漸漸停歇,談興卻正濃。
勵圓話雖不多,但每每開口,總引得其他三人哈哈大笑。
越是如此,三人越捨不得離開。
正說著,閻埠貴忽然推門探頭道:“小李,王主任領著人來看你了!”
他嘴上說著,眼睛卻直往炕桌上瞟。
其實桌上隻剩些油渣殘漬,莫說肉,連骨頭屑都不剩了……
勵圓笑了笑,起身下炕道:“三大爺,辛苦您跑一趟。
您若不嫌棄,這兒還剩些盤底,讓三大媽拿回去給解成、解放他們拌麪吃?”
好歹兌上水還能見點油星……
“不嫌棄不嫌棄!”
閻埠貴樂得合不攏嘴,連聲答應:“我這就叫你三大娘過來,一準兒洗得乾乾淨淨。”
他家三個半大男孩,正是最能吃窮爹的年紀,哪怕一點油星子對他家來說,也是難得的油水補充。
油水足了,糧食便能省下幾口。
說完,連王亞梅也顧不得招呼,急急忙忙往家趕去。
傻柱和許大茂在一旁嗤笑出聲,滿臉瞧不上的神色。
勵圓微笑道:“三大爺一個人要養活一大家子,精打細算也是常情。
幾位兄弟今天要不先到這兒?我王姨帶了人來商量修房子的事,下回再聚?”
傻柱、許大茂和劉光齊對街道主任都有些發怵,連忙順著話頭告辭,在門口躬身問了好,便一溜煙跑了。
將王亞梅一行人請進屋後,勵圓解釋了今晚請客的緣由。
王亞梅含笑點頭:“是該這樣。
之前隱約聽人說你在四合院口碑不算太好,現在看來倒也不全是。
挺好,小李,在鄰裡間有個好名聲,也是組織上考察的一環。”
勵圓笑著應道:“是,我記住了,一定和鄰居們和睦相處。”
王亞梅指了指身旁兩位模樣樸實的中年男子:“這是劉二強和趙全,趙全是劉二強的連襟,兩家都是手藝人,會做些土木活兒。
你這兩間房不算大,算是小工程,平常他倆都不親自接,多是交給徒弟們做。”
劉二強憨實地笑了笑:“王主任說笑了,您親自出麵,再小的活兒也是大事。”
趙全打量了一圈屋子,說道:“屋裡空,打傢俱也方便。
包工包料,我帶著徒弟親自乾,一個禮拜就能完工。”
劉二強問:“東家有什麼特彆的想法不?”
勵圓想了想,說:“這間北屋隔出個小廚房就行,隔壁耳房做成藥房,打一麵藥櫃——我簡單畫了張圖,您二位瞧瞧。
其他按尋常的來就成。
您二位合計個價錢,我付了錢,明天就能動工。”
王亞梅卻抬手攔了攔:“先不急。
小李,你這屋裡要不要拉電線?”
勵圓驚訝道:“王姨,現在電線能進戶了?”
王亞梅笑道:“前幾年電力緊張,連大單位和工廠的用電都勉強。
這不是一五期間京城新建擴建了好幾座電廠嗎?現在電力反而寬裕了。
不用掉,也是白白浪費。
所以上麵出了政策,鼓勵拉線入戶,還有補貼。
電費也降了一半,從前五毛錢一度,尋常人家誰捨得用?現在兩毛五一度,便宜多了。”
勵圓欣喜道:“那太好了,我肯定要用電燈,晚上看書也方便。”
王亞梅臉上也帶著笑意,點頭道:“那就好,明天我讓朱乾事過來一趟。
好了,先這樣吧,你嫂子一個人在家,我得趕緊回去……”
她轉身要走,卻又停住腳步,回頭問道:“對了小李,現在上麵還在推公房買斷的政策,公家房契換成私人藍本,你考慮過冇有?”
勵圓有些意外:“公房還能轉成私產?”
話一出口覺得不太妥當,又補充道:“我是說,現在真的允許買斷嗎?”
王亞梅遲疑了一下,說道:“你要是有餘錢,想辦就辦,不想辦也無所謂。
這政策現在都快成笑話了,我們街道都不太好意思多提。
去年開始外頭的援助就斷了,缺東西隻能自己花錢買。
國家搞建設到處用錢,也是不得已。
不過政策本意是好的,算是讓利給群眾。”
隻是老百姓心裡都有一本賬,一間房一個月租金才兩三毛,誰願意一口氣掏出兩三百來買斷?所以根本冇幾個人響應。
勵圓眼睛動了動,問道:“那……要是遇上空出來的房子,也能買嗎?”
王亞梅笑起來:“現在哪還有空房?”
勵圓心裡有了打算,說道:“王姨,今天嫂子還等著您呢,您先回。
明天我去街道找您細說這事。
買,我肯定願意買。
就算是為了支援王姨您的工作,我也該出份力!”
王亞梅聽了很是高興,笑道:“好小子,真不錯!行,那我明天在街道等你。”
對她來說,這也算工作成績。
送走王亞梅後,勵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能買斷房子當然最好——這可是南鑼鼓巷的房。
不過,買房哪有花自己錢的道理?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慢慢轉向對麵東廂房,易中海家的方向……
……
“三大爺,早啊!”
推著自行車出門時,勵圓看見閻埠貴提著個邊角磨破的公文包正要往外走,便笑著打了聲招呼。
閻埠貴連忙笑著迴應:“小李啊,早,你也早。”
勵圓騎車往前去,腦海裡卻接連響起閻埠貴傳來的負麵情緒 6 6 6……
這老摳門兒!
騎了一段路,瞧見許大茂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往前走,勵圓車速未減,揚聲道:“大茂哥,早啊!”
許大茂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勵圓已經騎遠了。
他急得跺腳喊道:“源子等等!捎我一程啊!”
可惜,勵圓像是冇聽見,早已遠去……
來自許大茂的負麵情緒 15 16 17……
又騎了一段,勵圓臉上的笑意更深。
經過兩人身旁時,他突然提高聲音喊道:“一大爺!!早啊!”
易中海被這冷不丁一喊驚得渾身一顫,腳下一歪,險些摔倒!
易中海心頭的火氣尚未平息,抬眼望去,那道身影早已騎著自行車消失在巷口。
賈東旭攙著師父的胳膊,扭頭朝遠處啐了一口:“這人有毛病!”
易中海擺擺手攔住他:“罵兩句有什麼用?東旭,你還冇看明白嗎?那小子精得很!如今他把傻柱和許大茂都拉攏到一塊兒了,連你二大爺家的光齊也跟他走得近。
等他再拉上幾個人,連我都難壓住他。
你還跟傻柱鬧彆扭,不是正好讓他撿便宜?”
他方纔一直在勸賈東旭,眼下形勢不同了,隻有和傻柱聯手,纔不至於讓某些人鑽了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