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一聲門軸轉動的輕響,在驟然寂靜的審判庭裡被無限放大。
所有的目光下意識被吸引,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逆著走廊透進來的、有些晃眼的午後陽光。
一個年輕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薄呢大衣,裏麵是簡單的白色襯衫。
年輕的麵孔,平靜的目光,從容不迫的腳步。
那張臉最近幾個月頻繁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
揚帆科技創始人。
華夏最年輕的億萬富翁。
全球網際網路的新貴。
也是……夢想集團創始人楊守業的孫子。
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法官微微蹙眉,看向書記員。
書記員連忙低頭核對與會者名單,臉上露出困惑。
名單上,似乎沒有安排這個年輕人。
債權人代表們交頭接耳,低聲詢問。
方正、紫光等國內廠商代表也麵露疑惑。
戴維·陳臉上那自信矜持的笑容,在看清對方時,頓時僵硬了下來。
作為資深職業經理人,他對危險的直覺異常敏銳。
這個年輕人,出現得太不是時候了。
輪椅上的楊守業,在聽到門響的剎那,身體猛地一震。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當看清來人的麵容時。
那雙早已黯淡無光的眼睛裏,驟然爆發出極其複雜的光芒。
震驚、難以置信……連他自己都不敢去深想的希冀,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愧疚。
他的嘴唇哆嗦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蓋在腿上的薄毯。
年輕人對滿場的注視恍若未覺。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會場,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
在法官席上略微停頓,頷首致意。
然後,便徑直走向那個一直空著的、屬於“夢想集團主要股東”的席位。
林晚拉開拉開椅子,楊帆坦然坐下。
整個會場還沉浸在一種詭異的靜默中。
隻有記者席那邊傳來壓抑不住的、興奮的“哢嚓”聲。
“不好意思,”他開口,“路上堵車,來晚了。”
輕描淡寫。
彷彿他來參加的不是一場決定百億資產歸屬的破產會議,而是一場普通的商務洽談。
但沒有人敢輕視他。
在這個時代,楊帆這兩個字已經代表了一種力量。
“咳,”主審法官首先回過神,清了清嗓子。
儘管認識對方,按照流程他還需要明確一下身份。
“請表明身份和來意。”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年輕人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自然地交疊在桌麵上。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楊帆,揚帆科技創始人,兼CEO。”
“同時,根據最新確認並調整後的股權登記資料顯示——”
他略一停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戴維·陳,以及呼吸近乎停滯的楊守業:
“我個人,及我所控製的關聯實體,目前合計持有夢想集團已發行股份的52.5%。是夢想集團目前,單一最大股東,且持股比例超過半數。”
“我有權參加本次債權人會議,並就關係到公司重大資產和債務處置的事項,發表意見。”
“轟——!!”
這一下,整個審判庭徹底炸開了鍋!
“52.5%?!這怎麼可能?!”
“夢想集團不是股權分散,楊家早就失去控股權了嗎?”
“楊帆?他什麼時候成了夢想集團的大股東?還超過了50%?”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銀行代表們麵麵相覷,滿臉的難以置信,互相急切地詢問著。
之前對戴爾方案的興奮和期待,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巨變沖得七零八落。
夢想集團的股權結構一直是個謎。
之前普遍認為楊遠清案發後,股權更加分散,無人能有效控股。
誰能想到,不聲不響間,這個網際網路界的風雲人物,竟然成了絕對控股股東!
方正、紫光等國內廠商的代表先是一愣,隨即憂心忡忡。
那個創造了網際網路奇蹟的年輕人!
他成了夢想集團的大股東?
這是不是意味著……揚帆科技要親自下場,要涉足PC領域?
他們寧願跟戴爾去爭搶,也不願意跟揚帆科技這個變態對抗!
戴維·陳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楊帆,大腦在飛速運轉。
揚帆科技控股夢想集團?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情報和預案!
這個變故太大了!
一個華夏人,而且是擁有強大現金流和影響力的華夏網際網路巨頭,成了夢想集團的實際控製人,這對外資收購的潛在影響是致命的!
政策風險、輿論風險、交易複雜性都將呈幾何級數增加!
就連法官和管理人也是一頭霧水。
法官立刻看向旁邊的書記員和破產管理人代表。
管理人代表同樣一臉錯愕,連忙低頭快速翻閱手頭的股權資料檔案。
他們接管的資料顯示,夢想集團股權確實極為分散。
最大單一股東是楊遠清,他持股34%。
這52.5%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肅靜!肅靜!”法官重重敲響法槌,壓下現場的騷動。
“楊帆先生,你剛才的陳述事關重大,你聲稱持有夢想集團52.5%的股份,有什麼依據?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夢想集團股權結構並非如此。”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楊帆身上。
楊帆神色不變,朝身後微微示意。
側後方的林晚,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恭敬地遞到了法官席位。
法官和管理人快速翻閱著林晚遞上的檔案。
股權轉讓協議、公證文書……
白紙黑字,印章清晰,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楊帆先生,根據我們掌握的情況,夢想集團原控股股東楊遠清名下持有34%的股份,目前已被司法凍結,且其本人涉案,這部分股權處置存在極大不確定性。您這52.5%的股份,來源是?”
這個問題也是戴維·陳和所有債權人最想問的。
“關於楊遠清先生的股份,根據夢想集團創始人,也就是楊守業先生當年定下的家族信託及公司章程中的『道德條款』——”
“其中明確約定,任何持有集團股份的楊氏家族成員,一旦因觸犯刑法且罪名成立,其名下所有股份將自動無償收回,由現任家族信託執行人,即楊守業先生重新指定繼承人或處置。”
所以,從楊遠清被正式批捕、司法程式啟動那一刻起,他名下的34%的股份就已經不屬於他了。
楊守業想給誰就給誰?
當然前提條件是,對方願意接收。
“因此,我目前持有夢想集團52.5%的股份,這一事實合法、有效、清晰。”
“我有權以最大股東身份,參加本次關係到公司根本命運的債權人會議,並就包括資產處置、債務重組、乃至引入戰略投資者等所有重大事項發表意見,行使股東權利。”
現場一片寂靜,顯然還在消化這一訊息。
“不僅如此,”一直站在楊守業身後的陳伯適時上前,遞交了一遝新的檔案。
“根據最新確認的所有股權轉讓協議及登記檔案,楊帆先生實際持有的夢想集團股份比例並非52.5%。”
不是?
眾人一愣。
“在夢想集團陷入危機、進入破產程式前後,原有股東出於對集團未來發展的擔憂,或基於其他商業考量,通過合法合規的渠道,將其持有的夢想集團股份,無償轉讓給了楊守業先生。”
對集團大股東來說,當前的夢想集團股份不是財富,而是燙手山芋。
加上高層不明灰色交易,其中不少人要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與其等著破產被清零,不如趁早甩掉。
“楊守業先生已經通過律師,將目前所有股份轉讓給了楊帆先生,所有這些交易,均在相關監管部門有案可查,後期將依法完成變更登記。”
“截至目前,除一名尚在羈押、無法及時完成書麵轉讓手續的董事所持有的股份外,夢想集團其他所有已明確權屬的股份,包括楊守業先生本人轉讓的部份。最終覈算,楊帆先生實際控製的夢想集團股份比例為——”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70.5%。”
“再加上目前仍在交易凍結狀態、約佔25%的流通股,楊帆先生對夢想集團的控股比例,將超過95%。”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70.5%!
潛在控製95%!
這已經不是絕對控股,這幾乎是完全私有化了!
夢想集團,這個曾經的上市公司、龐然大物,在悄無聲息之間,竟然已經快要改姓“楊”——是另一個“楊”!
所有人都被這個數字砸懵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楊帆對夢想集團擁有了近乎一言九鼎的控製權!
任何涉及夢想集團核心資產處置、債務重組、戰略引資的重大決策,沒有他的同意,幾乎不可能通過!
戴維·陳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簡直快要氣炸了。
他精心策劃、勢在必得的收購方案……
可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持股超過70%、態度不明的超級大股東!
這完全打亂了他們跟惠普之間的計劃!
他彷彿已經看到,到嘴的鴨子長出了翅膀,正準備飛走。
銀行代表們麵麵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現在國內銀行,哪個不想搭上楊帆科技的順風車?
有揚帆科技做擔保,夢想集團80億負債算個屁。
“楊帆先生,”債權人委員會主席,他扶了扶眼鏡,語氣謹慎,稱呼也帶上了敬語。
“我們……我們注意到您所持有的股權比例。首先,請允許我代表債權人委員會,對您作為夢想集團大股東出席會議表示歡迎。”
“但是,根據《企業破產法》及相關規定,在破產重整或清算程式中,債權人會議的決議主要依據的是債權比例和份額。”
“股東權益在清償順序上位於債權人之後。您雖然持股比例很高,但在今天的會議上,關於債務清償和資產處置方案的決議,恐怕……”
他想提醒楊帆。
股東權利在破產程式中是受到限製的,不是持股多就能為所欲為。
“我明白。”楊帆打斷了他,“我今天來到這裏,並非要以大股東的身份,要求在任何清償中享有優先權。破產法的清償順序,我尊重。”
“我站在這裏,是以夢想集團目前最大股東、以及……潛在的唯一有資格、且有意願接手夢想集團全部債務與資產,進行徹底重整的戰略投資者的身份,來提出我的解決方案。”
“你的解決方案?”戴維·陳終於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儘管內心震動,但多年商海沉浮練就的城府,讓他迅速調整了狀態。
他知道,這個時候絕不能示弱。
“楊帆先生,久仰大名,揚帆科技在網際網路領域取得的成就,令人欽佩。”他先禮貌性地捧了一句,旋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不過,商場有商場的規矩,司法程式有司法程式的要求。”
“您聲稱持有夢想集團股份,這一點,我相信法院和管理人會進行核實。但即使屬實——”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據我所知,夢想集團進入破產程式,是近期的事情。”
“而您所聲稱的這些股權交易,尤其是涉及原股東在集團瀕臨破產之際的大規模轉讓,其發生的時間點、交易的對價是否公允、是否涉嫌損害債權人利益、是否合規,都需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在破產案件受理後,個別股東突擊取得的股權,其權利行使是否會受到限製,甚至其合法性是否會受到挑戰,我想,這都是需要由法院和管理人來審慎裁定的問題!”
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楊帆股權取得的“時機”和“合規性”。
這是非常狠辣且專業的一擊。
暗示楊帆的股份可能是“趁火打劫”得來,甚至可能不被破產程式所認可。
會場內再次響起議論聲。
不少債權人代表也露出了疑慮的神色。
是啊,在破產前後大規模收購股份,這本身就容易惹人猜疑。
戴維·陳的質疑,並非毫無道理。
然而麵對戴維·陳淩厲的質疑,楊帆忽然笑了一下。
“所有股權交易的合法性、合規性,以及對價公允性,歡迎法院、管理人以及各位債權人代表隨時調查、審計。所有檔案、資金流水、法律意見,我都可以提供。”
楊帆拍了拍一下桌上厚厚的檔案袋,姿態坦然無比。
“不過,”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戴維·陳,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問題:
“在討論我的股權是否合法,是否有權對收購方案提出異議之前,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先確認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那就是——貴公司,戴爾,作為一家外資企業,依據我國現行的《外商投資產業指導目錄》及相關法律法規,到底有沒有資格,參與對夢想集團核心PC製造資產及業務的整體收購和控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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