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押解薛玲榮返京的警車上。
薛玲榮蜷縮在後座,手腕上的手銬在顛簸中發出冰冷的撞擊聲。
從雲南小鎮,到省城看守所短暫中轉,到火車再被押上這輛開往京都的專車。
她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怎麼閤眼了。
但腦子裏那根弦始終綳得緊緊的,不敢放鬆。
好在,腦子總算清醒了些。
緬北的一切,地牢、鞭打、審訊、錄影……
那碗味道奇怪的湯……河邊詭異的蘇醒……
她意識到,這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一常針對她。
也針對楊遠清的、精心策劃的、巨大而逼真的楚門的世界!
是為了讓她在極度恐懼和絕望中吐露真言,是為了製造一份有衝擊力的證據。
不然她實在想不出,對方為什麼會在她錄完像後就把她放了,而且醒來時警方恰好拿著她的通緝令趕到。
如果真相確實如此的話,楊遠清現在怎麼樣了?
他知道自己被抓了嗎?
看到她的錄影,他會說什麼?
還是會……把所有罪名都推給她?
她太瞭解楊遠清了。
那個男人自私、冷酷,為了自保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當年他能讓宋清歡悄無聲息地死掉,現在也能毫不留情地讓她背鍋。
她想起十六年前,宋清歡死後的第三天。
楊遠清摟著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被雨打濕的庭院,輕聲說:
“玲榮,從今以後,你就是楊家的女主人了。但你要記住一件事,宋清歡的死,和我們沒關係。她是病死的,知道嗎?”
她當時點頭如搗蒜。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眼神,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分明就是在給她打預防針。
如果有一天東窗事發。
她,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薛玲榮渾身一顫,寒意從脊椎骨直竄頭頂。
……
淩晨六點,警車駛入某地看守所休息。
薛玲榮被帶下車,經過一道道鐵門,最後被關進一間狹小的審訊室。
牆上有一麵巨大的單向玻璃,她知道那後麵有人正在看著她。
審訊桌對麵,坐著兩名便衣警察,一男一女,麵色嚴肅。
“薛玲榮,”男警察開口。
“在正式訊問開始前,有幾個問題需要你確認,也有幾件事需要讓你知道。”
“第一,你因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行賄以及涉嫌共同故意殺人等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現依法對你進行訊問。”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你可以聘請律師,如果你沒有委託,我們將依法為你指定法律援助律師。明白嗎?”
薛玲榮點了點頭,又啞著嗓子擠出一個字:“明……白。”
女警察換了個語氣,溫和一些:
“薛玲榮,你應該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丈夫楊遠清已經被抓了,他正在交代問題。如果你還想爭取寬大處理,就應該主動配合,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薛玲榮抬起頭,看著那個女警察。
“他……他說了什麼?”
女警察和男警察對視一眼。
男警察從檔案中抽出一張紙,推到薛玲榮麵前。
“這是楊遠清的部分供述。你自己看。”
薛玲榮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
上麵是列印的字型,但她的目光隻鎖定在幾行字上:
“……關於宋清歡的死,薛玲榮是主謀。她早就覬覦楊夫人的位置,多次向我表示希望除掉宋清歡。下毒的事,是她一手策劃、一手執行的。我隻是被她矇蔽,一時糊塗……”
“……她說,隻要宋清歡死了,趙家那邊由她去擺平。我那時候被她迷了心竅,就……就默許了。現在回想起來,我太後悔了……”
“……她是毒婦,是她害死了宋清歡,也是她一步步把我拉進深淵……”
薛玲榮的眼睛越睜越大,手開始劇烈顫抖。
“胡說!”她猛地抬起頭,嘶聲喊道,“他胡說!是他!是他為了拉攏薛家!是他為了娶我!是他……”
“冷靜!”男警察一拍桌子,“坐下!”
薛玲榮坐回椅子上,渾身發抖。
但她嘴裏還在喃喃:
“他胡說……他胡說……他想把罪名全推給我……他想讓我一個人死……”
女警察看著她,循循善誘:
“薛玲榮,你現在明白了吧?楊遠清已經把主要罪責都推給你了。他說你是主謀,是他被矇蔽了。如果你還想洗清自己,就必須拿出證據來。”
“你想想,當年下毒的事,到底是誰的主意?毒藥是怎麼來的?怎麼下的?”
“他現在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你頭上。故意殺人,主犯。經濟犯罪,主犯。潛逃,主犯。數罪併罰,會是什麼結果,你心裏應該清楚。”
薛玲榮的腦子裏,無數念頭在瘋狂碰撞。
楊遠清那個畜生!
他果然想把所有罪名都推給她!
故意殺人,還是投毒這種手段殘忍的,主犯,死刑!
楊遠清這是要讓她死!要讓她一個人承擔所有的罪,去死!!
憑什麼?
憑什麼!
她為楊家付出了二十年,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洗錢擦屁股,為他做盡壞事!
現在出事了,他就想把她當替罪羊扔出去?
做夢!
薛玲榮猛地抬起頭,眼睛裏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我說!”她的聲音尖銳刺耳,“我全都說!”
“下毒的事,是楊遠清的主意!我根本就不知道鉈還能殺人!毒藥也是他名下的廠子採購的!他安排醫生更換了宋清歡的葯!”
“還有!不止宋清歡!他還害死過其他人!”
她忽然停住了,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在掙紮。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男警官適時開口:“繼續說!”
薛玲榮的嘴像決堤的洪水,一瀉千裡:
“那是1989年的事!當時夢想集團有個競爭對手,和楊遠清爭奪市場。楊遠清設了個局,讓他簽了一份擔保協議,然後故意讓那筆投資失敗。對方公司背了一屁股債,最後跳樓了!”
“外人以為他是破產自殺,其實都是楊遠清設計的!他親口跟我說的!”
“還有國企改製那會兒!你們查的第三紡織廠隻是冰山一角!他還吞了另外兩家廠!一家是紅星機械廠,一家是光明電器廠!規模比第三紡織廠大得多!”
“他用什麼手段?行賄!給當時的國資辦主任!給銀行行長!給好幾個領導送了錢!那些人名字他都記錄!”
“記錄在哪?”
薛玲榮喘著粗氣:
“在……在楊家別墅書房書櫃後麵暗格的保險櫃裏,裏麵是他和那些人往來的所有記錄,還有他海外資產的資料!”
男警官看著眼前這個崩潰、陷入瘋狂仇恨的女人,麵無表情。
狗咬狗,一嘴毛。
這本就是他們預期的結果之一。
聯合調查組採用“背靠背”審訊策略,對薛玲榮與楊遠清進行分別審訊,利用時間差和資訊差製造矛盾,讓他們倆互相攀咬。
“薛玲榮,你剛才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核實。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並且積極配合,提供更多線索和證據,這在法律上,可以算作重大立功表現。對於你最終的定罪量刑,會有積極影響。你明白嗎?”
薛玲榮重重點了點頭,“明……明白?”
對方沒有給她明確的承諾。
但這句話,對此刻的薛玲榮來說,已經是救命稻草。
……
同一時間,看守所,楊遠清的監室。
楊遠清被帶進審訊室時,臉色比昨天更差。
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頭髮亂成一團。
那雙曾經精明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透著瀕臨崩潰的疲憊。
審訊桌後麵,依舊是那三張麵孔。
楊遠清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提審了。
“楊遠清,”主審的警官開口,“今天我們找你來,是希望你能主動點。”
楊遠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說過,經濟問題我可以配合。但殺人……那是薛玲榮乾的,和我沒關係。”
警官沒有反駁,隻是從卷宗裡抽出幾張照片,推到楊遠清麵前。
“這是從楊家別墅起獲的東西,書櫃後麵的暗格,裏麵是什麼不需要我們說了吧。”
“單憑這裏麵的東西,你這輩子都走不出監獄了。如果你主動交代,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重大表現,在量刑上對你予以相應減免。”
楊遠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神情複雜。
他自然認得照片上是什麼東西。
也清楚這些一旦被找到會是什麼後果!
這裏麵有銀行轉賬憑證,有合同影印件,還有一些手寫的便簽。
他的。
全都是他的。
該死的薛玲榮!
不過,他最擔心上的那本黑色的筆記本,並沒有出現在照片上。
那纔是真正能要他命,甚至能讓他“被自殺”的東西。
而且,截至目前,審訊他的都是公安和檢察院的人,紀委的人並沒有出現。
這是個微妙的訊號。
或許,那本東西被捂住了?
或許,上麵有人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
如果是這樣,那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在死刑這件事上……
經濟犯罪,罪不至死!
至於宋清歡……這件事,他自認做得天衣無縫。
主治醫生早就被他送出國了,估計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個角落逍遙。
鉈的來源?
就算查到那個化工廠,能證明什麼?
工廠是在他名下,但實際管理人不是他。
至於薛玲榮的指控?
一個急於脫罪、滿嘴謊言的同案犯的證詞,證明力有限。
沒有物證,沒有直接證據,僅憑口供,定不了他的罪!
隻要咬死不承認,警方拿他沒辦法!
“警官,關於我前妻宋清歡意外去世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是一場不幸的意外,當時多家醫院都有診斷證明。”
“我不知道薛玲榮出於什麼目的要誣陷我,但我絕對沒有做過任何傷害清歡的事!我要求見我的律師!”
“根據規定,我有權在第一時間見到我的律師!我的律師會告訴你們,什麼是合法的,什麼是非法的!”
“在律師到來之前,我不會再回答任何與宋清歡死因有關的問題!我要求行使我的合法權利!”
主審警官開口,“你的律師要求,我們已經按規定轉達了。”
“不過,由於本案案情重大、複雜,涉及國家經濟安全等因素,根據相關規定,在偵查階段,律師會見需要經過批準,可能會有些延遲。請你耐心等待。”
延遲?
楊遠清的心又是一沉。
但他還抱著一絲希望,隻要律師能來……
但,他沒有等來律師。
等來的,是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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