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楊帆,哪位?”
這熟悉的聲音像一盆冰水。
將薛玲榮從絕望的癲狂中短暫澆醒,隨即帶來更深的戰慄。
那個在喉頭翻滾了無數遍的稱呼,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彷彿聲帶已經銹死。
“哪位?不說話,我掛了。”
“別!別掛!”薛玲榮幾乎是尖叫出聲,“楊帆……是……是我,薛玲榮!”
電話那頭忽然沉默。
這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具壓迫感。
“我們好像沒什麼要談的吧!”
就在她以為下一秒就會聽到忙音時,積蓄了一整夜的恐懼和絕望。
混合著母親救子的本能,如同潰堤的洪水般衝垮了她所有的矜持。
“楊帆!別掛!求求你別掛電話!”她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
“楊帆……我……我求你……求你幫幫我,幫幫小旭!他在美國出事了,被人陷害,欠了錢,不還錢就要坐牢!”
“他會死的!求你看在……看在他……他也是姓楊的份上,高抬貴手,救救他吧!”
她語無倫次,哭訴求饒。
“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當年……當年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怕你威脅到小旭,怕小旭得不到最好的……我不該那樣對你!”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跟小旭沒關係啊!他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求求你,救救他這次吧!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電話那頭真的傳來了“咚咚”的悶響,似乎是頭撞地板的聲音。
薛玲榮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臉麵。
像個最卑微的乞丐,在向她曾經肆意欺辱的物件乞求憐憫。
電話這頭,帕洛阿爾托的一間安靜書房裏。
楊帆坐在寬大的椅子後,麵前擺著一杯清水。
窗外是加州的夜色,星光稀疏。
等薛玲榮的哭訴和磕頭聲稍稍停歇,隻剩下壓抑的抽泣時。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薛玲榮。”
“首先,打電話之前,你要搞清楚幾件事。”
“第一,我和你,和楊旭,和楊遠清,和整個所謂的楊家,沒有任何感情。隻有仇恨。”
他吐出“仇恨”這兩個字時,聲音並沒有加重,卻讓電話那頭的薛玲榮打了個寒顫。
“第二,你剛才說的那些懺悔、道歉、磕頭,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遲來的表演,除了證明你的走投無路,證明不了任何東西。”
“它既不能抹去我幼年的經歷,也不能抵消你們後來對我的種種苛待。”
楊帆的話,將薛玲榮最後的希望凍成冰碴。
指望一個仇人幫忙,這不是開玩笑嗎?
“所以,”楊帆繼續,邏輯清晰,步步為營。
“你現在打電話給我,是想做一筆交易。用你的某些東西,交換我出手,解決楊旭在美國的麻煩。是這樣嗎,薛玲榮?”
交易……
這個詞,解釋了這通電話為什麼還沒被結束通話的原因。
“是……是交易……”她艱難地承認,聲音小了下去。
“既然是交易,就要講究公平,或者說,等價。”
楊帆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
“你想讓我救人,可以。但前提是,你能拿出值得我出手的投名狀。”
“否則,我憑什麼要浪費我的資源、動用我的關係,去幫一個仇人的兒子?你說呢?”
“投名狀……”薛玲榮喃喃重複。
大腦飛速旋轉,她有什麼?
錢?她沒有。
權?她早已失去。
薛家?已成廢墟。
她隻剩下……
“我……我……”她開口詢問,“你想要什麼?隻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我發誓!”
“我想要什麼?”楊帆輕笑了一聲,“薛玲榮,你弄錯了。”
“不是我想要什麼,而是你有什麼。”
“你有什麼籌碼,值得我下場?”
“你有什麼價值,能抵消我們之間的舊賬,並且支付我這次出手的費用?”
“你有什麼……是我需要,而別人給不了,或者給不起的?”
一連三個“你有什麼”,如同三記重鎚,砸得薛玲榮頭暈目眩,啞口無言。
她有什麼?
她現在除了“楊遠清妻子”這個身份。
以及這個身份可能知曉的一些秘密,她一無所有!
而楊帆,顯然要的就是這個!
“我……我知道薛家以前的一些關係,雖然現在不行了,但或許……”
她急切地搜尋著自己可能有的籌碼。
“不夠。”楊帆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薛家的那點事,對我來說沒有價值,說點實在的。”
薛玲榮開始慌了。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空蕩蕩的拍賣場上的乞丐。
手裏沒有任何一件拿得出手的拍品,卻妄想拍下最昂貴的珍寶。
“我……我知道楊遠清的一些事……”她試探著,聲音發虛。
“他以前轉移資產,還有……還有對老爺子……”
“哦?”楊帆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比如呢?”
“比如……”薛玲榮絞盡腦汁。
想要說出一些有價值的資訊,但越是緊張,腦子越是空白。
“看來,你需要時間整理一下。”楊帆的聲音裡聽不出失望,彷彿早有預料,“等你想清楚了,再打這個電話。”
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薛玲榮的神經。
“不!我有!我知道!”她尖叫起來。
“隻要你能救小旭,我什麼都告訴你!我幫你對付楊遠清!我可以……我可以做任何事!”
電話那頭楊帆的聲音突然放緩,一字一句道,“可是,我並不相信你。”
“我發誓!我真的可以做到!”薛玲榮急切地想要證明。
“那就用行動去證明,證明你的誠意。”
薛玲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聲問,“怎麼證明?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
“很簡單,楊守業現在躺在協和醫院的ICU裡,中毒昏迷,生死未卜。”
薛玲榮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他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中毒都……
“身為兒媳,在得知公公可能被人蓄意謀害時,正確的做法是什麼?”
楊帆自問自答,“是裝作不知道,是幫著隱瞞,還是……應該立即拿起電話,向警方實名舉報你所知道、或懷疑的一切?”
薛玲榮如遭雷擊。
身體僵硬,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報警?舉報?舉報誰?還能是誰?!
楊帆這是在逼她……逼她親手把楊遠清送進監獄?!
“不……不……”她下意識地呢喃,恐懼如同實質的黑暗將她吞噬。
真的舉報楊遠清?
那等於徹底毀了這個家,毀了她自己最後一點立足之地!
楊遠清完了,她也完了!
就算楊旭救出來,他們母子又能去哪裏?
“怎麼?剛纔不是說什麼都答應嗎?”楊帆的聲音裡聽不出催促。
“連這點誠意都拿不出來,我怎麼相信你後麵能拿出真正有價值的投名狀?”
“我……”薛玲榮的牙齒都在打顫,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服。
一邊是兒子可能在美國監獄裏遭受非人折磨甚至死亡。
一邊是親手將丈夫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無論選擇哪一邊,對她而言都是地獄。
“記住,”楊帆的聲音再次響起,“報警,必須實名。”
“遮遮掩掩的匿名信,或者試圖找別人代勞,都視為無效。我要看到你薛玲榮的名字,出現在警方的正式報案記錄上。”
“這是入場券。”
“拿到它,我們再來談,你能用什麼,換楊旭的可能自由。”
“拿不到,下一次這部電話……”
楊帆沒有說完,但那份未盡話語裏的意思,比任何威脅都更讓薛玲榮膽寒。
“我給你時間考慮。”楊帆最後說道,“但提醒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嘟——嘟——嘟——”
忙音響起,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薛玲榮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保持著接聽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一尊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蠟像。
耳邊迴響著楊帆冰冷的話語:“實名報警……入場券……過時不候……”
眼前交替閃過楊旭在陰暗監獄裏慘叫的畫麵,和楊遠清被警察帶走時的樣子。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兒子,一邊是相伴多年的丈夫。
選擇?她還有選擇嗎?
楊帆根本沒有給她選擇!
他給了她一條看似是路、實則是更陡峭懸崖的單行道!
實名舉報楊遠清……那就等於徹底站在了楊家的對立麵,等於向全世界宣告她薛玲榮是個出賣丈夫的惡毒女人,等於自絕於她前半生所維繫的一切關係和臉麵。
可是不舉報……小旭怎麼辦?
那四十八小時的滴答聲,彷彿就在她耳邊迴響,每一秒都在逼近小旭的絕境。
“啊——!!!”
極致的痛苦和矛盾,終於讓薛玲榮崩潰地尖叫出聲,她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撕扯,彷彿這樣就能減輕腦袋裏那幾乎要爆炸的絞痛。
瘋了!
她真的要瘋了!
時間,像一把淬毒的刀子,抵在她的喉嚨上,緩緩推進。
她,究竟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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