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都。
冰冷的絕望像一層厚厚的堅冰,包裹著薛玲榮。
楊帆最後那句“入場券”和“耐心有限”,像淬毒的針,反覆刺紮著她的神經。她癱坐在別墅客廳昂貴卻冰冷的地毯上,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壁鍾秒針走動時發出的、催命般的“哢噠”聲。
報警,實名舉報楊遠清?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這不僅僅是背叛丈夫,這是自毀長城,是將自己後半生可能僅存的依靠和名分,親手撕碎,扔進火堆。
可是……小旭怎麼辦?
楊帆說得對,這是“入場券”。
沒有這張券,她連和那個繼子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楊旭在美國的生死,就真的懸於一線了。
“不……也許還有別的辦法……遠清……遠清他或許……”
薛玲榮腦中突然閃過一絲希望。
如果她告訴他,是楊帆在背後逼她,用楊旭的命要挾她舉報他……
楊遠清會不會為了保住兒子,也為了自保,而選擇其他解決方式?
比如,他願意解決掉楊旭在美國的麻煩?
對!找楊遠清!
必須告訴他!
現在!立刻!
這個念頭讓她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抓住地上的手機。
她顫抖著手,撥通了楊遠清的手機。
“嘟……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然後,被結束通話了。
薛玲榮的心一沉,但不死心,再次撥過去。
這次,隻響了一聲,就被迅速結束通話。
第三次撥過去,聽筒裡傳來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正忙……”
被拉黑了。
薛玲榮如墜冰窟,但還不肯放棄。
她沖回房間,翻出備用手機,再次撥打。
電話接通了。
“喂?”楊遠清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遠清!是我!你聽我說,楊帆他……”薛玲榮急切地開口。
“啪!”
電話被狠狠結束通話,忙音刺耳。
再打,關機。
薛玲榮渾身發抖,恐懼和憤怒交織。
她開啟電腦,手指僵硬地敲擊鍵盤,給楊遠清的郵箱發郵件。
“遠清,楊帆逼我報警舉報你!他用小旭的命威脅我!你必須想辦法救小旭,否則……”
郵件顯示傳送成功。
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沒有任何迴音。
她開始瘋狂地發短訊,用能找到的所有號碼,編撰著各種懇求、威脅、揭示楊帆陰謀的資訊。
“楊遠清,楊帆逼我報警才願意救楊旭,你倒是說句話啊!”
“楊遠清,虎毒不食子!你真的要看著小旭死嗎?”
“是楊帆!都是楊帆設計的!他要報復我們所有人!”
“報警是假的!他隻是要我們自相殘殺!你快想辦法啊!”
石沉大海。
所有的通訊,如同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點漣漪。
楊遠清用沉默和隔絕,宣告了他的選擇。
放棄楊旭,也徹底放棄了她這個可能帶來麻煩的妻子。
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薛玲榮看著螢幕上那些已傳送卻無回應的資訊,看著那部再也打不通的電話,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而絕望,在空曠的別墅裡回蕩。
她明白了。
在楊遠清心裏,沒有什麼比他自己、比他的權力和地位更重要。
兒子可以犧牲,妻子可以拋棄,一切都隻是他棋盤上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而楊帆,那個她曾經視如螻蟻的繼子,早已看透了這一切。
並且精準地將刀刃,抵在了她最疼痛、最無法割捨的地方。
逼她親手去掀翻楊遠清的棋盤。
因為,舉報楊遠清投毒。
不僅僅是報復楊遠清,更是對薛玲榮自己的淩遲。
她將永遠背負“出賣丈夫”的惡名,在所有人的唾棄中活著。
楊帆要的,從來不隻是楊遠清的倒台,還有她薛玲榮的“社會性死亡”。
好狠……真的好狠!
可是,她還有退路嗎?
沒有。
楊遠清放棄了楊旭,也放棄了她。
如果她不按楊帆說的做,楊旭必死無疑。
如果她做了,楊遠清未必會被抓,未必會有牢獄之災。
兩相權衡,取其輕?
如此看來,答案好像呼之慾出。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流逝。
窗外,夜色如墨,淩晨即將來臨。
薛玲榮走到窗邊,望著外麵寂靜的街道和遠處零星的路燈。
她想起很多年前,楊旭還小的時候,軟軟地叫她“媽媽”,調皮搗蛋卻又那樣依賴她。
想起楊遠清也曾對她有過溫存時刻,雖然短暫。
想起薛家曾經的輝煌,她作為大小姐的風光……
一切,都如夢幻泡影。
如今,薛家沒了,丈夫沒了,兒子命懸一線,而她,站在懸崖邊緣。
最終,那作為母親的本能,那殘存的對兒子生命的不捨,壓倒了所有的恐懼、恥辱和未來的考量。
她慢慢走回客廳,拿起那部座機電話,手指因為顫抖幾乎按不準號碼鍵。
1-1-0。
每按一下,她的心臟就劇烈地抽搐一下。
“嘟——”
接通了。
“喂,您好,這裏是110報警服務台。”一個清晰的女聲傳來。
薛玲榮的呼吸驟然停止,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巨大的恐懼和負罪感攫住了她。
“喂?您好?請講話。”接線員的聲音帶著職業的耐心。
“我……”薛玲榮終於擠出一個氣音,“我……我要報案……”
“請講,發生什麼事了?您的位置在哪裏?”
“協和醫院……VIP病房……病人楊守業……”薛玲榮閉上眼睛。
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那句將她後半生徹底推向未知深淵的話:“疑似……被人投毒謀殺。”
電話那頭似乎頓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請重複一遍您說的內容,以及您的身份。”
“我是薛玲榮,身份證號XXXXXXXXXXXXXXXXXX。”
“被害人是我公公,楊守業,夢想集團前董事長,目前昏迷在協和醫院ICU。不是意外,是有人投毒……謀殺。”
她提供了楊守業所在的醫院、病房號。
“薛女士,您所說的情況我們已記錄,請您保持電話暢通,我們馬上會派出警力,並會有專人聯絡您進一步核實。請您注意自身安全。”
接警員的聲音變得極為鄭重。
“我知道。”薛玲榮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渾身的力量彷彿瞬間被抽空,她順著牆壁滑坐在地。
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不再是演戲,不再是哀求,而是一種空洞的絕望。
她交出了“入場券”。
用背叛丈夫、自毀名節的方式。
為兒子換取了一個渺茫的、與魔鬼交易的機會。
與此同時,京都110指揮中心。
這起涉及著名企業家族、投毒謀殺未遂、且是兒媳實名舉報的案件,瞬間被標記為最高優先順序。
值班領導在初步核實薛玲榮身份後,臉色驟變,立刻下達指令:
“通知刑偵支隊、經偵支隊,成立聯合專案組!立即行動!一組趕往協和醫院,控製現場,保護被害人,封存所有醫療記錄和樣本!”
“二組,摸清楊守業家族關係,準備接觸控製!聯絡舉報人薛玲榮,確保其安全並製作詳細筆錄!快!”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京都淩晨的寂靜。
數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風馳電掣般駛向協和醫院和楊家別墅方向。
協和醫院ICU樓層,正在打盹的值班護士和保安被突然湧入的警察驚醒。
帶隊的刑警亮出證件,直奔主任辦公室和王主任值班室。
“警察!關於楊守業中毒案,請配合調查!所有原始病歷、檢測報告、樣本立刻封存!相關醫護人員暫時隔離問話!”
王主任從睡夢中被叫醒,看到警察和那張嚴肅的臉,再聽到“中毒案”三個字,頓時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之前和李秘書達成的“三千萬捐贈”的私下協議,在強大的國家機器麵前,瞬間化為齏粉,成了可能涉嫌包庇犯罪的證據。
同一時間,楊靜怡的公寓。
她剛剛從一場混亂的噩夢中驚醒,心神不寧。
自從那晚和薛玲榮談話、自己下定決心要報警後,她就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和矛盾中。
爺爺的遺書,父親的狠毒,家族的傾覆……這一切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正猶豫著是否要天亮後再去收集一些證據,或者直接打電話跟陳伯商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一個關係不錯的、在媒體工作的朋友:
“靜怡!出大事了!我剛收到風聲,你們家……你們家報警了!說你爺爺是被人投毒的!舉報人好像是……是你繼母薛玲榮!實名舉報!警察已經去醫院和你們集團了!我的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楊靜怡猛地從床上坐起,睡意全無,“薛玲榮?實名舉報?!”
她徹底懵了。
那個之前還在勸她“以家為重”、幫父親穩住局麵的薛玲榮?
那個自私自利、眼裏隻有自己和楊旭的薛玲榮?
她會實名舉報楊遠清?舉報自己的丈夫?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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