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在大螢幕上燃燒。
紅色的線條從每一個縣城、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延伸出來,像毛細血管,像神經網路,最終匯聚到中央那三個字上。
會場裏依然寂靜。
但這次是不同的寂靜。
不是沉重,不是茫然,而是一種被某種巨大可能性震懾住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盯著那個網路,盯著那三個字。
楊帆站在舞台中央,站在這個覆蓋華夏的網路前。
追光打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站在一張巨大的、發光的蛛網中央。
“兩千多年前。”他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們的先輩,懷著最樸素的願望,把絲綢賣到更遠的地方,把瓷器送到更多人手裏,把茶葉換回需要的物資,他們牽著駱駝,走過沙漠,翻過雪山,開闢出了一條路。”
螢幕上,網路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古老的絲綢之路地圖。
長安出發,經河西走廊,過西域,穿中亞,抵達地中海。
一條細細的紅線,連線起了東方與西方。
“那條路走了幾百年。”楊帆的聲音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香料向東,瓷器向西,文明在交換中流淌。長安的商人,波斯的商隊,羅馬的貴族。”
“他們通過這條路,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交換了彼此的物產,也影響了彼此的文明。”
地圖上的紅線開始發光,像血液在血管裡流動。
“但是後來,”楊帆的聲音低了下來,“駝鈴聲漸漸消失了。”
地圖上的紅光黯淡下去。
“不是因為沒有絲綢了,沒有瓷器了,沒有想要交換的心。”他頓了頓,“而是因為世界變大了,路卻變舊了。”
“高山、海洋、國境線、時差,還有那令人望而卻步的成本,像一道道無形的牆,把作坊裡的巧匠、農田裏的好物、車庫裏的奇思,鎖在了一個個孤島裡。”
螢幕上,那條古老的紅線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現代華夏的地圖。
但這一次,地圖被分割成了一塊塊孤立的區域。
省與省之間,城與城之間,鄉與鄉之間,都被一道道灰色的牆隔開。
“於是,”楊帆的聲音更沉了,“我們看到了剛才那些照片。”
洛陽水果批發市場的照片再次出現,但這次,市場周圍被畫上了一圈灰色的牆。
“這些水果,被困在了洛陽。”
滄州棗園的照片出現,同樣被牆圍住。
“這些紅棗,被困在了滄州。”
三江荔枝園,北京景泰藍作坊,杭州綢傘鋪子,陝西泥塑作坊,河北農村小賣部……
一張張照片出現,每一張都被灰色的牆圍困。
“這些手藝,被困在了北京,困在了杭州。”
“這些農民,被困在了河北,困在了農村,困在了隻能用假貨的選擇裡。”
最後,所有帶牆的照片拚在一起,組成了一幅巨大的、被割裂的拚圖。
“我們失去了那條路嗎?”楊帆忽然問。
“不!”
聲音在會場裏炸開。
“我們隻是被困在了資訊的孤島裡!”
大螢幕上的灰牆開始龜裂。
從第一張照片開始,洛陽水果批發市場周圍的牆,出現第一道裂縫。
“在洛陽的批發市場,”楊帆的聲音變得有力,“飽滿的水果正在等待腐爛。果農們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苦一年的收成變成垃圾,不是因為水果不好,是因為牆太高,他們翻不過去。”
裂縫擴大。
牆轟然倒塌。
水果市場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潔的網店頁麵。
店名:“洛陽鮮果直供”。商品列表:蘋果、橘子、梨、柿子……每一樣都配著實拍圖,產地直標,價格比批發市場零售價低20%。
“但如果,”楊帆說,“有一個地方,可以讓洛陽的果農直接把水果賣給京都的消費者呢?”
他點選“立即購買”。
頁麵跳轉,顯示“訂單已生成,預計送達時間:48小時”。
“郵政的電商專列,從洛陽到京都,24小時。同城配送,從分揀中心到你家,24小時。”
楊帆抬起頭,“48小時,洛陽的水果,就能擺上京都的餐桌。果農多賣錢,消費者少花錢,牆,倒了。”
第二張照片,滄州棗園。
牆上的裂縫更多。
“在滄州的田間,”楊帆繼續,“豐收的紅棗堆在家裏賣不掉。棗農們想不通,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就沒人要?不是沒人要,是想要的人,不知道這裏有。”
牆倒塌。
又一個網店頁麵:“滄州金絲小棗原產地”。商品詳情裡,有棗園的照片,有棗農出鏡的視訊,有紅棗的檢測報告。價格:比本地批發價高30%,但比京都乾貨店便宜40%。
“滬市的一家茶樓,每年需要兩噸紅棗做茶點。”楊帆說。
“以前他們要從浙江的經銷商那裏買,轉了三手,價格翻了一倍。現在,他們可以直接在網上下單,從滄州直發滬市。棗農多賺了,茶樓省錢了。牆,又倒了一麵。”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牆一麵麵倒下。
三江的荔枝,48小時送到羊城。
京都的景泰藍,老師傅開了工作室網店,接受定製訂單。一個香港收藏家下單了一對花瓶,價格三萬,劉師傅說這是他一年的收入。
杭城的綢傘,王老人不用關店了。
一個羊城的女孩買了三把,說要做婚禮伴手禮。
王老人打電話給兒子:“你看,還是有人識貨的。”
河北農村的小賣部,老闆進了第一批正規渠道的洗髮水。
不光是真貨,還比假貨便宜五塊錢,更好用了。
最後一張照片。
是那個被牆圍困的華夏地圖。
現在,所有的牆都倒了。
地圖重新變成了完整的、連通的、沒有隔閡的樣子。
“這些牆,”楊帆的聲音回蕩在會場裏,“這些阻隔在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看不見的牆。”
“有的是物流的牆,有的是資訊的牆,有的是信任的牆,有的是渠道的牆。”
他頓了頓:“而今天,我們要做的隻有兩件事——”
螢幕一分為二。
左邊兩個字:拆牆。
右邊兩個字:修路。
“拆掉所有的牆。”楊帆指向左邊,“用技術,用網際網路,用我們這半年來搭建的所有基礎設施。”
“拆掉物流的牆,讓貨物通得更快;拆掉資訊的牆,讓買賣雙方看得見彼此;拆掉信任的牆,用支付寶擔保交易;拆掉渠道的牆,讓每個人都能直接開店。”
他轉身指向右邊。
“然後,修一條新的路。”
螢幕上,“修路”兩個字放大,發光。
“這條路,不需要你經過沙漠,翻越雪山,穿過國境線。”楊帆的聲音變得高昂,“這條路,就在網際網路上,就在每一個人的電腦裡,就在此時此刻,我們所有人的麵前。”
地圖重新出現。
但這一次,地圖上沒有紅線,沒有標記,隻有一片空白。
然後,從京都開始——
一個光點出現。
接著是滬市,羊城,深市,杭城……
光點一個個亮起。
然後是小一點的城市:洛陽,滄州,三江,景德鎮……
再小一點的縣城,鄉鎮,村莊……
最終,成千上萬個光點,佈滿了整個華夏地圖。
每一個光點,都在發光,都在呼吸。
“這條路,”楊帆說,“連線每一個城市,每一個鄉鎮,每一個村莊,連線每一個工廠,每一個作坊,每一個農田。連線每一個生產者,每一個消費者,每一個有需求的人。”
光點之間開始連線。
起初很慢,然後越來越快。
像神經元的連線,像星係的形成,像某種龐大的生命體在蘇醒。
最終,所有的光點都連線在了一起。
組成了一張覆蓋整個華夏的、發光的、流動的網。
“這條路,”楊帆的聲音在顫抖,不是緊張,是激動,“可以讓滄州的紅棗,遇見滬市茶樓的訂單。”
地圖上,滄州的一個光點發出強光,一條發光的線直射上海。
“可以讓西湖的綢傘,點亮羊城女孩的窗邊。”
杭城的光點連線羊城。
“可以讓東北下崗工精編的籃筐,成為京都新家的裝飾。”
東北的光點連線京都。
“可以讓景德鎮的瓷器,擺上西安的餐桌。”
景德鎮連線西安。
“可以讓陝西的泥塑,放在深市的辦公桌。”
鳳翔連線深市。
“可以讓農村的土雞蛋,送到城市的幼兒園。”
無數個農村的光點,連線城市的無數個光點。
連線越來越密,越來越亮。
最後,整個地圖變成了一片光的海洋。
“這條路,”楊帆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可以讓每一份辛勤的產出,都獲得應有的價值!”
“可以讓每一種真誠的需求,都得到溫暖的回應!”
“可以讓每一個普通人——不管你在城市還是農村,不管你是工人還是農民,不管你有錢還是沒錢——都有機會,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的生活!”
他的聲音在會場裏炸開,在兩千人的耳膜上震動,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撞擊。
然後,他轉身。
指向身後那片光的海洋。
指向海洋中央,那三個已經變得無比巨大、無比耀眼、無比沉重的字。
“這條路——”
他停頓。
會場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記者忘了按快門,嘉賓忘了做筆記,觀眾忘了眨眼。
隻有心臟在跳,隻有血液在流,隻有那個年輕的聲音,在說——
“就是淘寶網。”
寂靜。
長達五秒鐘的、徹底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然後——
“轟!!!”
掌聲像海嘯一樣爆發。
不是禮貌性的鼓掌,不是程式性的鼓掌,是兩千人同時站起來、同時用力、同時發自內心地、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鼓掌!
閃光燈亮成一片星海。
記者們瘋了一樣按快門,鏡頭對準舞台上的楊帆,對準大螢幕上的光之網路,對準後排那些淚流滿麵的農民、匠人、工人。
那些網際網路大佬,那些投資巨鱷,那些政府官員,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觀眾區,有人在高喊:“楊帆!楊帆!楊帆!”
而舞台中央。
楊帆站在追光下,站在掌聲中,站在星海般的閃光燈裡。
他沒有笑,也沒有哭。
隻是靜靜地看著台下,看著那些激動的人群,看著那些發光的眼睛。
然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久久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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