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叫嚷打破了宴會的“和諧”。
眾人紛紛轉過頭看向門口,下一秒,一群人蜂擁而入。
不是衣著光鮮的賓客,而是穿著工裝、穿著皺巴巴襯衫、臉上帶著憤怒的人。
他們大概有二三十個,有男有女,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手裏拿著各種單據、合同、欠條。
“薛玲榮在哪裏?”
“薛家!還錢!”
“薛家欠我們的錢什麼時候還?!”
……
喊聲此起彼伏,打破了宴會廳裡的平靜。
薛玲榮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隻一眼,她就認出了這些人——薛家的材料供應商、分包商,還有被遣散後沒拿到工資的員工。
“你們……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她的聲音在顫抖。
“怎麼找到的?”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工裝的男人走上前,將一份合同拍在桌上。
“薛家欠我們廠三百二十萬材料款,拖了半年了!打電話不接,去公司找不到人,薛兆梁躲起來了,我們不找你找誰?”
另一個中年婦女紅著眼睛:“我是薛氏集團金陵公司財務部的,公司解散了,我三個月的工資還沒發!我老公生病住院等著用錢啊!”
“還有我!我是做消防工程的,薛家那個商業廣場專案,工程款兩百七十萬……”
“我是做裝修的,一百五十萬……”
“我是……”
一群人圍了上來,把主桌團團圍住。
場麵一度失控。
“大家安靜!安靜!”楊遠清試圖維持秩序,“有話好好說,等宴會結束……”
“宴會?”那個拿著欠條的男人冷笑,“薛家欠了一屁股債,員工工資都發不出來,還有錢在這裏大擺宴席?還請了這麼多大人物?你們薛家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她慌亂地解釋,“薛家現在正在和港資公司談收購,錢很快就會有的……”
“很快是多久?”一個年輕男人打斷她。
“這話薛兆梁說過幾次了!結果呢?公司被封了,人跑路了,我們一分錢都沒見到!”
“就是!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不給錢我們就不走了!”
…………
人群激動起來,推搡著往前擠。
楊遠清和幾個楊家親戚試圖阻攔,但根本擋不住這麼多憤怒的人。
宴會廳頃刻陷入一片混亂,樂隊停止了演奏,侍者們不知所措地站在一邊。
賓客們有的慌忙後退,有的打手機通知朋友,有的則冷眼旁觀。
但更多的人悄悄起身,轉身離開,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他們不想捲入這種麻煩,更不想在媒體鏡頭下和討債的人扯上關係。
短短幾分鐘,宴會廳裡就少了一大半人。
剩下的,要麼是楊家實在親近的朋友,要麼純粹是留下……看戲的。
而跟著來的記者們,此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按著快門。
“哢嚓!哢嚓!”
閃光燈把薛玲榮慘白的臉照得一片雪白。
她站在人群中央,被憤怒的討債者包圍,被鏡頭對準,被所有人注視著。
狼狽、難堪、絕望。
她精心策劃的宴會,她以為的勝利慶典,此刻變成了公開處刑。
“薛玲榮!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對!不給錢我們就在這不走了!”
“讓大家評評理!薛家欠債不還,還在這裏大吃大喝,像話嗎?”
…………
薛玲榮的身體在發抖,她看向丈夫,尋求幫助。
可楊遠清又能怎麼辦呢,他大聲喊著,“各位各位~先聽我說,先聽我說,薛家確實正在跟香港那邊……”
空頭支票就是空頭支票,起不到半點作用。
……
就在這混亂中,楊旭的眼睛紅了。
他看著被圍困的父母,看著狼狽的母親,看著那些憤怒的討債者。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楊帆身上。
那個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楊帆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水,慢慢地喝著。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表演,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意,在楊旭看來,是嘲諷,是挑釁,是勝利者的傲慢。
“是你……”楊旭喃喃自語,“都是你……”
如果沒有楊帆,薛家不會破產。
如果沒有楊帆,他不會坐牢。
如果沒有楊帆,父親不會被趕下董事長的位置。
如果沒有楊帆,今天這場宴會本該是完美的,本該是他揚眉吐氣的時刻。
全都是楊帆!
憤怒像野火一樣,瞬間燒毀了理智。
“楊帆!我殺了你!”
楊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猛地沖向楊帆。
他掄起拳頭,朝著楊帆的臉砸去。
這一拳,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所有的恨意。
“住手!”楊語汐尖叫。
“不要!”薛玲榮也看到了,她臉色煞白。
緩刑期間,無論楊旭的打人行為是否構成犯罪,都會麵臨撤銷緩刑、重新收監的風險。
而且,在這麼多記者麵前打人,明天的頭條會是怎樣,她想都不敢想。
但楊旭已經聽不到了。
他的眼睛裏隻有楊帆,隻有那張可惡的臉。
他要打爛那張臉!
他要讓楊帆付出代價!
拳頭帶著風聲,眼看就要擊中楊帆的麵門。
薛玲榮看著這一幕,眼前一黑,隻覺得天旋地轉,腦海裡隻剩下兩個字: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雙腿一軟,直直地倒了下去。
“媽!”楊語汐驚呼一聲,連忙衝過去扶住薛玲榮。
而就在楊旭的拳頭即將擊中楊帆的瞬間,一道黑影如閃電般從楊帆身後竄出。
“砰!”趙虎一記利落的鞭腿,精準地踹在了楊旭的腰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楊旭瞬間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趙虎拍了拍褲腿,麵無表情地站回楊帆身後,眼神警惕地盯著四周,防止有人再次發難。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乾淨利落,看得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記者們反應最快,立刻調轉鏡頭,把楊旭倒地的狼狽模樣、薛玲榮暈倒的場景都拍了下來。
這無疑是又一個重磅素材,緩刑期間的綁架犯公然行兇,被對方保鏢製服,這劇情簡直比電視劇還精彩。
楊帆依舊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楊旭躺在地上,捂著肚子,臉色慘白。
他想爬起來,但腹部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楊遠清衝過去,扶起兒子,看向楊帆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楊帆!你……”
“楊董,”楊帆打斷他,“是您的兒子要打我,我的保鏢隻是正當防衛。”
他頓了頓:“在場這麼多人都看見了,還有記者拍了照。需要我報警嗎?”
楊遠清的話噎在喉嚨裡。
報警?
如果報警,楊旭打人在先,趙虎防衛在後。
而且楊旭還在緩刑期,一旦警方介入,緩刑很可能會被撤銷。
“你……”楊遠清咬牙,“算你狠。”
“叫救護車!”楊遠清對著身邊的李秘書吩咐道。
李秘書連忙拿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很快,救護車呼嘯而至,醫護人員把昏迷的薛玲榮和呻吟的楊旭抬上擔架。
楊語汐擔心母親和弟弟,也跟著救護車走了。
討債的人群見主角被送走,又看楊家確實沒什麼錢可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臨走前還放下狠話,要是再不給錢,就去夢想集團門口堵人。
宴會廳裡,隻剩下寥寥數人。
楊遠清、李秘書、楊靜怡,還有楊帆,和站在他身後的趙虎。
香檳塔倒了,鮮花被踩爛,桌椅東倒西歪,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杯盤。
一片狼藉。
楊遠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很苦,很澀,帶著絕望。
“楊帆,”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平靜得可怕的兒子,“看到這個結果,你滿意了嗎?”
楊帆看著他,沒說話。
“是不是非得逼死他們母子,你才滿意?”楊遠清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這麼恨他們?”
楊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楊遠清麵前。
四目相對。
“他們做錯了什麼?”楊帆重複這句話,“薛玲榮他們母子要逼死我的時候,你在哪?”
楊遠清的身體一僵。
楊帆繼續,“再說了,是我自己要來的嗎?”
“不是你們楊家要大張旗鼓給綁架犯兒子大擺宴席,還要讓我這個受害者來圍觀嗎?”
“做這些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的下場?是你們自己作的孽,咎由自取!”
楊遠清手指指著楊帆,氣得渾身發抖。
“楊董,”楊帆的聲音重新平靜下來,“有沒有想過,今天你們吃的不是晚宴,是人血饅頭。”
“所有的一切,都是薛家自己的選擇。”
“而我,”楊帆看著楊遠清,“隻是看著。”
隻是看著。
看著你們作死,看著你們愚蠢,看著你們……自取滅亡。
楊遠清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睜開眼時,眼神裡隻剩下疲憊和蒼老。
“小帆,”他聲音沙啞,“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楊帆笑了,笑容裡滿是諷刺,“楊總,你捫心自問什麼時候把我當過一家人了?”
“從你娶了薛玲榮,生了楊旭,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從我回到楊家那天,你正眼看過我一次嗎……”
楊帆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是想和我緩和關係,是你怕了。”
這話說得很輕,但像顆釘子,釘進了楊遠清的心裏。
他無言以對。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又開了。
一個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頭髮花白,腰板挺直,手裏拄著一根柺杖,身後跟著老管家。
楊守業。
楊遠清看到父親的那一刻,剛剛還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瞬間泄了氣。
他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楊守業走進來,目光掃過狼藉的宴會廳,掃過頹然的兒子,最後落在楊帆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失望,有痛心,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爸……”楊遠清掙紮著站起來。
“回去吧。”
“可是……”
“今天這場戲,已經夠難看了,別再讓人看笑話了。”
楊遠清咬牙,最終點了點頭。
他帶著李秘書和楊靜怡,踉蹌著離開。
宴會廳裡,隻剩下楊守業、老管家,還有楊帆和趙虎。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燈火依舊璀璨。
但宴會廳裡的燈光,此刻顯得如此刺眼,如此……諷刺。
楊守業看向楊帆,緩緩開口:“孩子,仇恨是條不歸路。走得太深,會回不了頭的。”
楊帆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說:“有些路,一旦開始走了,就隻能走到頭。”
“哪怕盡頭是懸崖?”
“哪怕盡頭是懸崖。”楊帆點頭,“因為退回去,也是地獄。”
楊守業看著他,看了很久,最後,他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老管家跟在他身後。
走到門口時,楊守業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孩子,”他說,“楊家欠你的,我會還,但別把自己也賠進去。”
門開了,又關上,腳步聲漸行漸遠。
楊帆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宴會廳,看著滿目狼藉。
許久,他輕聲說:“虎哥,我們走吧。”
“是。”
兩人走出宴會廳,走出酒店,走進京都的夜色中。
身後,是破碎的慶典,是荒唐的鬧劇,是一個家族崩塌的前奏。
而前方,是更深的夜色,更冷的風,更漫長的路。
但楊帆的腳步,依舊堅定。
他絕不會停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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