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長達十秒的死寂。
宴會廳裡兩百多雙眼睛,聚焦在楊帆身上,聚焦在那張燙金請帖上,聚焦在薛玲榮那張青白交錯的臉上。
楊帆就那樣平靜地站著,手裏的請帖,像一麵照妖鏡,把所有人的心思、所有人的尷尬、所有人的虛偽,都照得清清楚楚。
薛玲榮的嘴唇在顫抖。
她想說什麼,想尖叫,想罵人,想把楊帆轟出去。
但她說不出來。
因為請帖是她親手寫的,宴會是她一手操辦的,邀請楊帆也是她的自作主張。
為了炫耀,為了示威,為了出一口惡氣。
現在,這口惡氣,結結實實地噎在了她自己喉嚨裡。
在場的都是京都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她敢對楊帆發難,明天楊家就會成為整個京都商界的笑柄。
“楊帆,”楊遠清終於開口了,但話語裏滿是虛情假意,“既然來了,就坐吧。”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麵的回應。
承認楊帆是客人,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楊帆看向他,微微點頭:“楊董客氣了。”
這一聲楊董,也在眾賓客麵前,坐實了父子不合的傳言。
他把請帖收回,目光掃過宴會廳:“坐哪裏?”
這個問題,又像一把刀子。
按規矩,主桌應該坐楊家人和最重要的賓客。
但讓楊帆坐主桌?薛玲榮絕對不願意。
讓楊帆坐次桌?在座的誰又能坐主座。
楊遠清沉默了兩秒,對旁邊的侍者說:“在主桌加個位置。”
“遠清!”薛玲榮忍不住叫出聲。
楊遠清看了她一眼,眼神淩厲:“閉嘴。”
薛玲榮咬牙,但終究沒敢再說話。
侍者很快在主桌加了一把椅子,就在楊遠清的左手邊,原本是留給某個重要合作夥伴的位置。
楊帆從容地走過去,但沒有坐下,“算了吧,臨時加的位置不坐也罷,我還是坐其他桌。”
說完,楊帆轉身走到旁邊桌子的坐下。
整個過程,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卻牽動著整個大廳的目光。
從他出現那一刻起,宴會廳裡的氣氛,就徹底變了。
剛才還圍在楊遠清和薛玲榮身邊恭維的賓客,眼神閃爍,心思各異。
有些人開始悄悄後退,和楊家保持距離。
有些人則把目光投向楊帆,眼神裡充滿了好奇、探究,甚至……討好。
是啊,楊帆。
揚帆科技的創始人,網際網路第一人,半年時間創造出估值兩百多億的奇蹟。
這樣的人,誰不想結交?誰不想搭上他的快車?相比之下,楊家算什麼?
一個陷入困境的傳統企業,一個靠關係逃脫法律製裁的紈絝子弟,一個愚蠢到自曝其短的婦人。
這還用得著想嗎?
“楊總。”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端著酒杯走到楊帆麵前,“久仰大名,我是華興資本的張明,這是我的名片。”
楊帆接過名片,看了一眼,點點頭:“張總好。”
簡單三個字,沒有多餘的熱情,但張明卻像得到了莫大的榮耀。
他臉上堆滿笑容:“楊總年輕有為,改天一定要找機會向您請教。”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楊總,我是萬科的孫健,我們最近在做一個科技園區的專案,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和揚帆科技合作?”
“楊總,我是中信證券的李峰,一直很關注貴公司的發展……”
“楊總,我是……”
短短幾分鐘,楊帆身邊就圍了十幾個人。
他們端著酒杯,遞著名片,說著恭維話,臉上寫滿了熱情。
而原本的主角楊旭,此刻被冷落在一邊,像一塊被遺忘的背景板。
他站在那裏,手裏還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從得意到僵硬,從僵硬到難堪,最後變成了憤怒。
但沒有人在意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楊帆身上,這樣楊遠清的臉色也跟著難看了起來。
薛玲榮看著那些原本圍著自己轉的人,現在全都圍在楊帆身邊,心裏比吃了蒼蠅還讓人難受。
不管怎麼說,這是楊家的宴會。
是為楊旭舉辦的慶祝宴。
可現在,楊帆成了主角,楊旭成了……笑話。
“楊總,”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明顯的討好,“聽說揚帆科技馬上要推出MP3了?什麼時候上市?我一定要買一台支援!”
說話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做電子產品經銷的。
楊帆看了他一眼,客氣地說:“快了,等到上市的時候,希望有合作的機會……”
“真的嗎?”那人眼睛一亮,“那真的太榮幸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MP3。
硬體領域。
又一個新專案。
“楊總真是佈局深遠啊。”有人感嘆,“社交、支付、硬體……這生態閉環已經形成了。”
“何止閉環,”另一個人接話,“這是要打造真正的商業帝國啊。”
恭維聲此起彼伏,楊帆隻是平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說一兩句。
但就是這樣,已經足夠了。
足夠的距離感,足夠的神秘感,足夠的……吸引力。
楊遠清勉強維持著笑容,和剩下的幾個老朋友應酬著,但心思早已不在這裏。
薛玲榮站在他身邊,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麵具。
楊旭更是徹底被遺忘了,他幾次想插話,想引起注意,但根本沒人理他。
他就像一個跳樑小醜,在舞台上賣力表演,卻發現觀眾全都看向了別處。
“媽,”楊語汐悄悄拉了拉薛玲榮的袖子,小聲說,“我們……要不要去跟楊帆打個招呼?”
薛玲榮猛地轉頭,瞪著她:“你說什麼?”
“我是說,”楊語汐縮了縮脖子,“這麼多人都過去了,我們作為主人,不過去是不是不太合適?”
薛玲榮咬牙:“要去你自己去!”
楊語汐猶豫了一下,真的傻乎乎地端起酒杯,朝楊帆那邊走去。
“楊帆,”她走到楊帆麵前,臉上堆起笑容,“今天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楊帆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謝謝。”
就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表情。
楊語汐站在那裏,有些尷尬。她想再說點什麼,但看到周圍那些大佬的眼神,又不敢多說。
最終,她隻能勉強笑了笑,轉身離開。
回到母親身邊時,薛玲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沒出息的東西!”
楊語汐低下頭,不再開口。
宴會繼續進行,但已經完全變味了。
樂隊還在演奏,侍者還在穿梭,香檳塔依然璀璨。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經不在宴會本身了。
他們關注的是楊帆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試圖打探出一些訊息出來。
“楊總,聽說您最近要開始進軍海外了?”有人問。
“是的。”楊帆點頭,“已經開始準備了,我過段時間也要過去。”
“你們的速度太快了,滿打滿算纔多長時間。”
“不快不行。”楊帆說,“網際網路行業發展太快,一步慢步步慢,揚帆科技現在停不下來。”
…………
這樣的對話,在宴會廳各處上演。
而楊家那邊,除了幾個實在抹不開麵子的老朋友,已經沒人過去了。
楊遠清終於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端著酒杯,朝楊帆走去。
“小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今天你能來,爸爸很高興。”
這話說得很微妙。
爸爸。
在這種場合,用這個稱呼,既是在提醒楊帆的身份,也是在向其他人展示。
楊帆是他的兒子,楊家還是楊帆的根。
楊帆抬起頭,看著楊遠清,眼神平靜,沒有溫度。
“楊總客氣了。”他說,“我來是受楊夫人邀請,慶祝你親兒子重獲新生。”
又是“楊總”,又是“楊夫人”,又是“親兒子”。
在座的沒一個是傻子,自然能聽出來楊帆話裡的意思。
楊遠清的臉色僵了僵,但很快恢復:“不管怎麼說,我們是一家人。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等楊總先做回董事長再說吧。”楊帆舉了舉酒杯,抿了一小口。
然後,他轉向旁邊的人,繼續剛才的話題:“關於網際網路未來的發展,我們準備……”
他完全無視了楊遠清。
楊遠清站在那裏,舉著酒杯,像個傻子。
周圍的人都看著,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嘲諷,有看戲。
最終,楊遠清隻能勉強笑了笑,轉身離開。
隻是這時,他的背影有些狼狽。
而薛玲榮,覺得眼前的這場宴會就像一場噩夢。
一場她親手製造的噩夢。
她以為是在慶祝勝利,是在炫耀實力。
實際上,她是在給楊帆搭建舞台,是在幫楊帆擴大影響力,是在讓所有人看到——楊家的兩個兒子,天差地別。
一個白手起家,半年創造奇蹟,被商界大佬追捧。
一個靠家族庇護,犯罪逃脫製裁,被所有人遺忘。
這樣的對比太殘酷,太諷刺。
而最要命的是,她還不能終止這場宴會。
她還要忍,忍到宴會結束,忍到賓客離開,忍到……這場噩夢結束。
她看向楊帆,楊帆正好也看向她。
四目相對,楊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弧度很淺,但很冷,像在說:謝謝你的請帖。
謝謝你的愚蠢,謝謝你的……成全。
薛玲榮的臉徹底扭曲了,音樂還在響,酒還在喝,話還在說。
但主角早已換人。
楊帆坐在那裏,從容淡定,反客為主,而他越是從容,薛玲榮就越是難堪,楊遠清就越是尷尬,楊旭就越是……不值一提。
這就是現實。
而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下一刻一群人湧了進來。
“薛玲榮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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