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能自由下床行動的楊帆,為了準備接下來的高考,拒絕了醫生和護士的挽留,選擇了提前出院。
站在楊家家門前,看著恢宏大氣的院門,楊帆深吸了一口氣,把心中的濁氣吐了出來。
在醫院病床上,他反反覆復想的很清楚了,決定儘早搬離楊家,全力備戰高考。
這幾年,他從牙縫裏省下一些積蓄,雖然不多,但足夠他生存一段時間。
掏出鑰匙,哢嗒一聲門開啟了。
客廳內保姆吳媽正靠著實木沙發打盹,她身後的餐桌上擺著豐盛的美食,還有一個醒目的雙層蛋糕。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將她驚醒,她慌忙起身,然而在看清來人後,不耐煩的抱怨一聲,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休息。
對這樣的情景,楊帆早已見怪不怪,他平靜的來到了堆滿雜物的閣樓。
沒看錯,閣樓就是他日常居住的地方。
不是因為沒有房間,隻是偌大的別墅沒有一間能容得下他。
一個雙肩揹包,一個手提包,便是他全部的東西。
他靜靜地坐在床榻上,看著陽光穿過狹小的窗戶,灰塵在空中飛翔,心中若有所感。
當塵埃不再低頭,就要向陽生長,掙紮求生。
附在大地上是土壤,被關在牢籠裡,隻能是塵埃。
就在楊帆準備起身離開時,樓下傳來一陣歡笑聲,其中夾雜著楊父的聲音。
換做往日,他會選擇關緊房門,等眾人結束後,才會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而現在的他直接拎起包,徑直走下樓去。
長期出差在外的楊父,為了慶祝兒女出院,今天特意趕回了家,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由衷的笑容。
但很快,熱絡的氣氛因為突然出現的一個人而驟然一滯,變得有些冷場。
繼母低眉掃了一眼,「老楊,你這個兒子越來越有本事了,今天出院連聲招呼都不打。」
楊父麵色一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繼弟楊旭不懷好意,挑釁似的衝著楊帆挑了挑眉。
心裏冷笑了一聲,看著這麼一家虛情假意的人,楊帆忽然覺得就這麼走掉未免太便宜他們。
「難道我打聲招呼,就會讓我跟你們一起坐車回來?繼母就不怕我這個掃把星,再招來一次車禍?」
從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他坐車的次數屈指可數,而對於繼母二人的小動作,楊父一直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不相信楊父不知道他住院的事,既然不聞不問,選擇薄情寡義,就不要再虛情假意,當婊子還要立牌坊。
「真是不像話,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在家裏要好好聽媽媽和姐姐的話,要照顧好弟弟,你看看你哪裏有半點當哥哥的樣子!」
頂著楊父的責備,楊帆將揹包甩到沙發上,繞過餐桌邊緣的位置,扯過一把椅子,坐到了繼母對麵。
桌腿與地麵摩擦發出的『刺啦』聲,在客廳裡顯得尤為刺耳。
見狀,楊旭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壓著怒意吼了句,「楊帆,你要做什麼!」
「當然是要近距離聆聽父親、母親還有姐姐的教誨啊,畢竟我這個不孝子冥頑不靈,爛泥扶不上牆,需要時時提醒,免得走上歧途,壞了楊家的名聲。」
楊帆微笑著,一臉真誠。
楊帆的一反常態,讓楊旭眼裏的怒火噴薄欲出。
繼母臉色鐵青,若非礙於楊父的麵子,怕是早就掀桌而起了。「好啊好啊,真是長本事了,連我也不放眼裏了。」
「母親這說的是什麼話,往日楊帆不懂分寸做了不少錯事,今天幡然醒悟真心為過去的事悔過,希望能得到母親原諒。」
房間內落針可聞,空氣彷彿都要凝結,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姐姐楊靜姝趕緊出來打了圓場,「知道你們今天要回家,這是媽特意給你們準備的歡迎宴,快嘗嘗,再不吃可都涼了。」
「吃飯。」楊父黑著臉,試圖強壓下這一出鬧劇。
但繼弟楊旭顯然不想就這樣放過楊帆,一個平日裏點頭哈腰,搖尾乞憐的野狗,憑什麼跟他平起平坐。
他站起身來,假借分蛋糕走到楊帆身前,嘴裏說著謝謝,隻是手上的動作卻是將手中的蛋糕翻轉,砸向楊帆。
從他起身那一刻,楊帆早有察覺,沒人比他更瞭解這位壞到骨子裏的繼弟。
在蛋糕落下的剎那,他慌忙用手去接,並順手將蛋糕按在對方嶄新的衣服上,「哎呀,弟弟你怎麼連蛋糕都拿不住,可惜了,這麼好的蛋糕。」
突如其來的變故,一家子集體變了臉色,楊旭更是勃然變色,舉起拳頭,衝著楊帆吼道,「你找死!」
眼看著拳頭就要落下來,楊靜姝眼疾手快將楊旭拉到身後,「楊帆,弟弟這身衣服可是新買的,花了好幾千塊錢呢,你……」
「怪我嘍?剛才楊旭蛋糕沒拿穩險些掉了下來,我是擔心蛋糕掉到地上,才伸手去接。我又不是你們,我每年過生日都吃不到蛋糕的。」
「早知道弟弟衣服這麼貴,蛋糕砸我身上我都不會動一下,畢竟我全身上下加起來才幾十塊錢,髒了也不心疼。」
…………
看著楊帆低著頭,一副委屈認錯的模樣,繼母氣得身子都跟著顫抖了起來。
站在楊靜姝身後的楊旭,臉紅脖子粗,恨不能抄起桌上的刀叉,在楊帆身上紮幾個窟窿。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楊靜姝慌忙擺了擺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不得不說,楊靜姝很漂亮,她的容貌繼承了過世母親的優點。
兩人的眼睛像極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我見猶憐。
還有她很聰明,演技也不錯,生活在同樣的環境下,她能如魚得水,過的風生水起;而楊帆卻舉步維艱,每日如履薄冰,這就是差距。
「你就是故意的,不就是想要你移植一點麵板嗎?沒想到你是這麼小氣的人!」要不是礙於楊父在場,楊旭早就把楊帆按在地上暴打了。
「移植點麵板?」楊父眉心跳個不停,一張黑臉看向繼母。
「是這樣的,楊旭在這一次車禍中脖子被擦傷,這孩子打小就喜歡音樂,樂隊也搞得有聲有色,以後夢想就是當個歌星。」
「脖子留疤會影響自己星途,所以在醫院的時候我去找楊帆商量,看他能不能幫幫他弟弟,給他移植一點麵板,就巴掌大麵積,不是什麼大事。」
繼母說的輕描淡寫,但楊父不是傻子,身為夢想集團總裁兼CEO,論掌控人心,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略微停頓,轉而看向楊帆,語氣裡多了幾分愧疚,緩聲道:
「楊帆,我知道你心裏苦,但現在的你太偏激了,裹著自己,沉在過去,把痛苦糾結於別人,讓別人跟著你一起痛苦沉淪。」
「身為男子漢大丈夫,大度一點,寬容一點,向前看,你的未來會越來越好,路也會越來越寬。」
此刻楊帆腦子裏閃過一句話: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不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他需要的是共情,是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說一句公道話,考慮一下他的感受,而不是冷冰冰的教育。
不是在要求捐獻麵板後,用一句大度就能輕描淡寫揭過去的。
不去約束施暴者,反而來約束被害者寬容,隱忍……這算哪門子的親情。
一刀刀紮在別人心口上的滋味不好受,楊帆痛苦了這麼久,怎麼可以就他一個人痛。
他寧願回到被拐的山村,過著樸素貧寒的日子,也不願天天在這被欺辱,被壓迫。
「吃過這頓飯我打算搬出去住,準備考個好一點的大學。」楊帆不會去花費精力去試圖喚醒一個裝睡的人。
如果楊父真的在意他,關心他……就不會放任這樣的事情發生,而且還是這麼多年。
聽到這話,楊旭毫不掩飾的笑出聲來,「楊帆你吹牛好歹打個草稿,就憑你那點分數,還想考個好一點的大學,你別做夢了。」
坐在對麵的繼母雖未開口,但眼裏的鄙夷袒露無遺。
繼弟說的沒錯,自12歲被找回來後,因為落後的教育環境,他在學校裡的成績一直很爛。
幾乎每次都是堪堪過及格線,這輩子隻能考個專科,甚至連三本的門檻都摸不到。
但他們並不知道,在初三上學期的時候,他曾經考過一次班級第一,那一次幾乎所有人都認為他在作弊,認為他提前知道了考題。
學校老師不相信,同學不相信,家裏人也不相信……
在所有人的指責下,他的成績又恢復到了以前,不過也坐實了他作弊的嫌疑,這件事後來被壓了下來,也就不了了之。
畢竟誰會真的跟一個願意上進的學渣計較呢。
麵對楊旭幾人的嘲諷,楊帆扒拉完碗裏的最後一口飯,擦乾淨嘴站起身來,語氣平靜而自信。
「希望到時候不要嚇到你,感謝各位親人這些年對我的款待,楊帆銘記於心,就此別過,世界那麼大,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
「楊帆,你到底要幹什麼!」楊帆的舉動,終究還是惹怒了楊父,他大聲質問道,「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本來就一無所有,現在不過是恢復了原狀。」楊帆背起揹包,朝著外麵走去。
「你看看你看看,翅膀硬了不把長輩放在眼裏,反了他了,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外麵扛多久。」
…………
身後傳來繼母等人的挖苦聲,楊帆沒忍住開懷大笑了起來,臉龐上兩行熱辣辣的淚水在馳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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