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個家的罪人。
父母家人嫌棄,親戚朋友嘲笑。
發生車禍時,親姐隻會帶她最疼愛的繼弟逃跑。
被困在車裏的時候,他就在想:人是不是死了,日子纔不會這麼苦。
他叫楊帆。
三歲時,跟著比他大兩歲的二姐出門玩,被人販子拐到貧窮的山村。
十二歲時,生父找到他時,他蓬頭垢麵在田間勞作,麵板黝黑皸裂,整個人邋裏邋遢。
長期的營養不良,讓他看起來像一顆沒長開的豆芽菜。
被找到時,他以為脫離了苦海,卻沒想到等待他的是另一個無底深淵。
自踏入家門的那一刻,楊帆的噩夢就開始了。
原來自他被拐後,本就身體虛弱的生母萎靡不振,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生母離開當天,父親就領了繼母進門,而繼母帶著一個跟他同齡的弟弟。
明明是同樣年輕的少年,弟弟人高馬大,白白凈凈,青春飛揚。
而他麵黃肌瘦,唯唯諾諾,處處謹小慎微,甚至說話都細聲細語,毫無朝氣。
看到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生父止不住眼裏的鄙夷,二姐也如釋重負,好像當初弄丟他是件多麼正確的事。
生父和姐姐的態度,讓繼母二人更加有恃無恐。
九年前,他曾是家裏的小公子,住著最大最寬敞的房間,享受著一切的優待,可如今的一切都被弟弟搶走。
房間、衣服、玩具……即便是弟弟玩膩的東西,也都會摔壞當垃圾丟了,也不會施捨給他。
隻要他在意的東西,都會被搶走,包括姐姐和爸爸的愛。
在這個家中,楊帆要像傭人一樣,洗衣做飯幹活,上下學也隻能坐公交,即便家裏有專車接送,也沒有他的位置。
他不是沒有反抗過,可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連親爸親姐都不管了,還能指望誰在乎他。
他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掙紮,換來的隻會是更加惡毒的刁難。
2001年,18歲那個夏天,距離高考還有30天,也是改變他人生的一天。
一聲劇烈的撞擊聲後,一股巨力驟然襲來,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嘈雜的呼喊聲,「快來人啊,出車禍了!」
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是麻木的,感覺不到疼痛,但意識無比清晰,他整個身體被變形的車子死死卡住……
他聽到身後繼弟楊旭歇斯底裡的嚎叫聲,看到率先從車窗爬出去的二姐楊靜姝,不顧自身安危,拚了命地拽開車子後門,將一臉血汙的繼弟拉了出去。
「姐姐,救我!」
生的希望盡在眼前,坐在副駕的他腿被壓住了,動彈不得,隻能透過破碎的車窗,向親姐呼救。
姐姐的身形頓了一下,但並沒有回頭,而是低聲安慰身旁的繼弟,「別怕,有姐姐在,你很快就會沒事的。」
這一句話很輕,輕若鴻毛,也很重,重若雷霆,將他心中僅存的親情擊潰。
他看著二人離開,意識越來越模糊,耳邊似乎傳來熟悉的聲音。
很關切,很著急,是誰?
會是姐姐去而復返嗎?
還是媽媽的聲音?
朦朧間,有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牛仔褲的少女,用手擦著他臉上的血說,「楊帆咱們可說好了,你去了城裏不能忘了我……」
聲音未落,他就被一片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後,楊帆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潔白的天花板,空氣中滿是消毒水的氣味。
他頭疼欲裂,張開嘴想說話,喉嚨卻痛得說不出話來。
臨床病人陪護的家屬看到他醒來,幫忙喊來了醫生。
「你的嗓子沒什麼大毛病,隻是被嗆到了,過兩天就會好。」
「胸部輕度創傷,右下第三根肋骨骨裂,肺部有挫傷,需要好好休養。」
醫生仔細地交代病情,但楊帆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他重生了!
重生到了發生車禍的那一天!
車禍發生後,他被家人視為災星,往後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
他蹉跎半生,費盡心血討好這一家人,終究換不來一聲認可。
於是35歲的他,從33層樓一躍而下,選擇用跳樓這種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一生。
落地的瞬間並不是馬上死去的,他的四肢嚴重骨折,骨頭都斷成碎片紮進了摔爛的肉裡。
斷裂的骨茬插進五臟,肺部被刺穿無法呼吸。
伴隨著胸腔輕微的浮動,大團的血沫噴湧而出……
而這一切,他剛剛都清楚地感受過。
沒人會不想要活著。
有些人儘管一生過得那麼累,那麼辛苦,卻還是用盡全力地活著。
選擇自殺的人一定是對這個世界失望透了。
他人生前三十多年吃虧就吃在太懂事了,這也是楊帆做人最大的敗筆。
這個懂事,是懂別人的事,理解別人的苦處,容易被別人打動。
甚至在自我和別人發生衝突時,順從別人的意誌,為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
但沒有為自己做點什麼,他的懂事並沒有讓自己過得好一些。
這種爛德行其實比殺盜淫妄更噁心,它直接毀了楊帆的一生。
既然上天會給他重新來過一次的機會,那就讓一切都結束吧。
交代完後,醫生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昨天你同學來看你了,高三學業緊,不行的話明年再考吧。」
楊帆點了點頭,表示感謝。
一天時間過去了,除了護士過來換藥,依然沒人來看他一眼。
而這,楊帆早已習慣了。
但凡需要在他和繼弟之間做出選擇,他永遠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家長會、夏令營、秋遊……這類事情,不勝列舉。
換做之前,他心中或許還會有失落,還會難過,還會乞求家人的關懷……但現在他不會了。
因為腳踝扭傷,楊帆連上廁所都有些費勁,還是護士小姐姐實在看不下去幫忙。
她忍不住抱怨道:「這是什麼父母啊,明明兄弟兩個住院,一個住在特護病房,全家人都過去照顧,一個扔在普通病房沒人管。」
楊帆說不了話,隻是感激地對她笑了笑。
第二天,繼母和姐姐終於出現了。
病床上,楊帆用陌生的目光打量著上輩子把他一步步逼到絕境的二人。
即便是在醫院,繼母依然穿著華麗的套裝,腳踩著精緻的高跟鞋,她氣質高貴,一看就知道是出身名門望族的貴婦。
站在一旁的姐姐,烏黑的長發隨意束成一個高高的馬尾,她的麵龐清秀,麵板白皙,身穿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
驟然出現的二人,和簡陋擁擠的普通病房顯得格格不入,繼母強忍著心中的惡寒,語氣平靜且冷漠。
「楊帆,你弟弟脖子受傷了,需要移植你的麵板。」提到弟弟時,繼母滿眼的心疼。
心中哂笑一聲,楊帆強撐起身子,半倚著靠在床頭,聲音沙啞粗糲:「他自己的麵板不能用嗎?」
「楊旭以後想成為明星,身上不能留疤,你就幫幫他吧。」姐姐楊靜姝開口道。
繼母眉頭輕輕皺起,語氣輕柔,「你弟弟沒吃過苦,我怕他受不了,你不一樣,你從小就堅強。」
堅強,就活該被欺負嗎!
他的堅強,是上一世三十多年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換來的!
楊帆不語,靜靜地看著二人,拒絕的意思清晰可見。
繼母顯然沒有預料到一向乖巧聽話、委曲求全的楊帆會用沉默拒絕她,語氣陡然間尖銳了起來。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呀,你想讓你弟弟毀容嗎!」
看到繼母發怒,楊靜姝趕忙上前一步,「楊帆你不是不知道,弟弟為了樂隊付出了多大努力。」
「他的夢想就是能成為一名歌手,現在被燒傷了,前途都要毀掉了,你就幫他這一次,好嗎?」
雖然極力在控製,但楊帆的胸膛還是因為憤怒,不斷的起伏著。
「我在醫院躺了幾天,你們所有人圍著他,有誰來看我一眼?」
「還有你楊靜姝,車禍時你明明有機會救我,為什麼連頭也不回?」
「我在醫院吃不上飯,上不了廁所,是旁邊的阿姨和護士幫我,你們有過來問過一聲嗎?」
一開口,楊帆心裏滋生無數細小尖銳的冰碴子,密密匝匝地疼,更別提那些曾經的往事。
「夠了。」繼母厲聲打斷他的話。
「這麼多年,楊旭坐車從來沒出過事,為什麼偏偏跟你一起就會出事,還不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
「要你移植麵板,本就是你欠他的!你已經害了他這一次,還想毀掉他接下來的人生嗎!」
…………
這些惡毒的語言,如同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地插在楊帆心窩上,痛得他無法呼吸。
「楊帆要懂事一點,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這樣做弟弟是要毀容的。」
弟弟?
在楊靜姝的世界裏,繼弟纔是她的弟弟,何曾把楊帆當做弟弟,何曾喊過他一聲弟弟,他們纔是「親姐弟」。
嘴角不知何時被咬破,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擴散。
「楊帆,你要是還有良心,就準備移植麵板,否則……」繼母大聲斥責道。
「否則你要怎樣?誰願意移植誰移植,我-不-願-意。」
「楊帆,你怎麼跟媽說話的!」楊靜姝睜大眼睛,彷彿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夠了,這裏是醫院,不是菜市場,病人現在需要休息,請你們出去。」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出言嗬斥道。
自覺臉上無光的二人,冷冷地看了楊帆一眼後轉身離去。
臨出門時,繼母頓了一下腳步,仍不忘出言譏諷。
「真是一隻喂不熟的白眼狼,當初就該讓你困死在山溝裡。」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楊帆雙拳緊握,指甲扣進了血肉裡,鮮血直流。
他發誓,這一世一定要讓她們血債血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