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滿場皆驚,甚至審判長都忘了敲槌。
「你們憑什麼要求一個受害者完美無瑕!卻不去苛責那群人渣敗類!難道我活該被打?活該被踩在腳下?活該去死嗎?」
「坐在你們眼前的這些『好學生們』,自我入學以來,無數次對我毆打、謾罵、欺辱!」
「我是沒孃的孩子,有爹生沒爹養!三歲被拐賣,十二歲找回,我這個好繼弟仗著父母寵愛,天天騎在我頭上作威作福!」
「為了能有個地方住,我睡過地下室,睡過衛生間,睡過閣樓!為了能繼續上學,我每天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像條狗一樣乞求他們的憐憫!」
「出了車禍我險些喪命,我的好繼母隻來看過我一回,是想讓我給他的寶貝兒子植皮!」
「我已經活得這麼苦了!我隻是想活下去,我有什麼錯!」
「可就算這樣,我這個繼弟,喊了二十多個人打我一個!有同班同學,有社會地痞流氓,還有體校大學生!」
「是案情不清晰?還是證據不確鑿?難道傷情鑒定報告都是假的嗎?」
「主犯從犯當場抓獲,人證物證俱在!就這樣,還不能宣判?還要大費周章搞什麼速裁法庭,把老師門衛全喊來,給這群爛人做偽證!」
「我最大的錯,不是我反抗了,是我沒權沒勢,是因為我攤上了一個惡毒的後媽!」
楊帆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如同憤怒的獅子在咆哮。
「原告!注意你的態度!」
審判長連敲三次法槌,試圖壓下楊帆的聲音。
但少年一怒,血濺五步。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審判長,我也請你注意你的身份!」楊帆猛地指向他身後的國徽,「你背後是國徽,代表公平公正!你腳下是公安局,是維護正義的地方!」
「可你們現在在做什麼?你們在助長罪惡!在把法律和公正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你們要親手毀掉公正的靈魂!」
「原告!你再胡言亂語,我將對你採取……」審判長氣得話都說不順了。
「我沒講完!」楊帆打斷他,「我今天就是要做個沒規矩的樣子給你們看!我要是真沒規矩,早就一把火把這兒燒了!」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繼母薛玲榮的臉上。
「薛玲榮,你給我記住今天!我楊帆在此發誓,終有一天,我會讓你血債血償!」
全場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瘋了的時候,楊帆的語氣忽然一轉,搶在法警將他帶走之前開口。
「不是隻有你們有證據,我這裏也有一份證據!」
他從口袋裏,慢慢掏出一盤嶄新的磁帶,右手舉過頭頂。
「這盤磁帶,清楚地記錄了,從我進入小樹林之後的所有對話。」
楊帆晃了晃手裏的磁帶,看向已經麵無人色的繼弟楊旭。
「楊旭,要不要聽聽?」
「聽聽你是怎麼『好心』邀請我過去?聽聽我們是怎麼起的衝突?也順便……聽聽那把刀,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一盤小小的磁帶,聚焦了全場的目光。
楊帆無視麵前臉色變幻的刀疤臉,徑直看向審判長。
「審判長先生,需要我當庭播放嗎?」
審判長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階梯教室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他隻是個孩子。
一個在泥潭裏掙紮,拚盡全力為自己討回公道的孩子。
可這個孩子,全身都帶刺,今天晚上所有針對他的大人,都受到了教訓!
楊帆的目光又轉向了第一排。
「薛副局長,您是這裏最大的人物,您給個意見,這磁帶我是放還是不放?」
薛林抿嘴不語,可那張鐵青的臉上,憤怒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一向高高在上,習慣了掌控一切,何曾像今天這樣,被人當眾架在火上反覆炙烤。
「誰給個準話,放,還是不放!」
楊帆說著,竟真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台半舊的復讀機,哢噠一聲把磁帶塞了進去。
食指,就懸在播放鍵上方。
隻要輕輕一按,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在場除了楊帆、張濤兩人,沒人知道這磁帶是真是假。
很多人下意識覺得,這不過是少年被逼到絕境後,拿出來唬人的把戲。
真有這種鐵證,何必等到現在?早就該在第一時間拍在桌上,什麼律師,什麼偽證,統統都會被一擊即潰。
可……誰敢賭?
萬一是真的呢?
一旦這錄音當著眾人的麵公之於眾,就再無半點迴旋的餘地。
誰有那個膽子,敢在鐵證麵前公然包庇罪犯?
被目光掃過的人,紛紛避開了視線。
「薛局,你是領導,你怎麼看?」一道聲音打破了平靜。
旁聽席上,青淮區公安局局長宋鶴山,向一旁的薛林請教。
薛林氣的太陽穴突突的狂跳,桌下的拳頭捏的骨節作響。「青淮區的案件由青淮區做主,今天我隻來旁觀。」
「薛局既然發話了,那不如……聽聽?」宋鶴山似笑非笑,卻不露聲色地對著楊帆搖了搖頭。
薛林冷哼一聲。
楊帆咬了咬牙,有那麼一瞬他真的想按下播放鍵。
但理智告訴他,不能放!
「既然沒人想聽,那就算了。」他聳了聳肩,好像剛才發火的人不是他
「我年紀小,不懂事,剛才說話沖了點,各位領導別往心裏去,就當我是個屁,放了就得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麵露疲憊:「我頭有點暈,申請中場休庭。如果被告想和解,可以來找我談談。友情提醒,你們隻有三十分鐘時間。」
「對了,」他臨走前補充道,「我希望來談的人,不是我討厭的某些人。王警官,姚警官,你們要是不忙,可以一起來做個見證。」
「休庭!」
在宋鶴山的示意下,審判長如蒙大赦,法槌敲得又快又急。
「認識一下,我叫邢軍。」刀疤臉主動示好。
「楊帆。」楊帆淡淡地應了一聲,而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對於這種唯利是圖的人,他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他一走,薛玲榮、孫琴琴和幾位家長立刻亂作一團,急匆匆地找了間辦公室商議對策。
而楊旭那群人,則被重新帶走,臉上的囂張蕩然無存。
邢軍站在原地,看著楊帆消失的背影,嘴裏反覆唸叨著:「有點意思,有點意思……」
角落裏,宋今夏和朱迪還沒從剛才的衝擊中緩過神。
她們的眼眶都是紅的,眼淚怎麼擦也擦不幹凈。
她們隻知道楊帆性格孤僻,卻從不知道,在那沉默的背後,竟藏著如此深重的苦難。
「今夏……」朱迪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你說,我是不是該去跟他道個歉?我以前……我以前對他態度那麼差。」
「沒事的,」宋今夏遞過一張紙巾,「你今天能站出來幫他,他心裏會記著的。」
「嗚嗚……可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啊。」朱迪越想越愧疚,眼淚掉得更凶了。
調解室門一關上,楊帆全身緊繃的神經才驟然一鬆,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直到現在,他纔算真正鬆了口氣。
隻有將薛玲榮所有的依仗和希望全部擊碎,他才能徹底拿捏住這對母子,換來高考前最後的安寧。
那盤磁帶,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這把劍,懸而不落,纔是最有威懾力的。
一旦落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憑他現在一個小破孩,妄想跟根深蒂固的家族勢力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清楚地記得,在上一世,楊旭曾在大學裏犯下更惡劣的罪行,那個時候鬧得滿城風雨,最後依然不了了之。
和那件事比起來,今天這點事,又算得了什麼。
這個世界本就不公。
有人一出生,就在羅馬。
有人一出生,就是騾馬。
金錢和權勢麵前,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十分鐘後,門被推開。
孫琴琴走了進來,她已經重新整理好了情緒,恢復了職業律師的冷靜和幹練。
她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提出要求:「我想先聽一下錄音。」
楊帆看了她一眼,直接按下了復讀機的播放鍵。
很快,嘈雜的對話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四百八十秒。
孫琴琴臉上的表情,從期待,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徹底化為一片死灰。
她畢竟是專業的,在錄音播放結束的瞬間,強行壓下心頭的駭浪,恢復了鎮定。
恰在此時,王警官和姚警官推門而入。
兩人剛一落座,楊帆便開門見山。
「我有兩個條件,答應,我現在就簽諒解書。」
孫琴琴深吸一口氣,聽到「諒解」二字,心裏稍稍鬆動:「你說。」
「第一,楊旭等主犯,必須當眾向我道歉,並保證在高考結束前,不得踏入學校半步,更不許出現在我麵前。」
「可以。」孫琴琴略一沉吟,便答應下來。
道歉是應該的,至於上學,和坐牢比起來,根本不算事。
「第二,我要賠償。」楊帆的語氣平靜無波,「參與此事的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這是應該的。」孫琴琴點頭,賠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合情合理。
楊帆伸出了一根手指。
「楊旭,我要他賠我一百萬。」
「什麼?」孫琴琴猛地抬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多少?」
楊帆看著她,一字一頓地重複道:「一百萬。程錚和徐前,一人十萬。其他參與者一人一萬,少一個子都不行。」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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