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空調發出輕微的嗡鳴,卻驅不散空氣中凝結的緊張。
王德發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他不斷用袖口擦拭著,卻怎麼也擦不幹。
眼看著對方要打退堂鼓,孫律哪能坐視不理,焦急地催促道。
「王老師!請你說出真相!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
「是……是聽到了!」王德發答得發虛,嗓音乾澀。
審判長敲槌:「請具體陳述聽到的內容。」
我當時是要去二班上課。王德發的喉結上下滾動,然後聽見走廊有人說話。
楊旭說...說晚上小樹林集合吃飯,楊帆說『他會去的,而且還給楊旭準備了一份大禮』。
旁聽席嘩然。
薛玲榮的嘴角微微上揚,難得露出一抹笑容。
但很快,楊帆一聲嗤笑。
讓那抹剛剛揚起的嘴角僵在原處。
「審判長,我有問題要問證人。」
「準許。」得到許可後,楊帆走到了被告席,側身站定在楊旭麵前。
一隻手指著楊旭的鼻子,但目光卻直視旁聽席的薛玲榮。
「聽了律師和證人的供詞,我想有件事恐怕你們還不知道。」
「就是你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兒子,上午因為身穿奇裝異服,被班主任勒令回去換衣服,整個下午都沒出現在學校。」
所以,楊帆的聲音很輕,卻像刀片劃開凝固的空氣,一個下午都不在學校的人,怎麼在走廊約我晚上吃飯?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親愛的弟弟?」
「我我……」楊旭張著嘴想要辯解。
平日裏囂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在這樣的場麵下,連個屁都不敢放!
王德發的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滲出油亮的汗珠。
孫琴琴的鋼筆掉在了地上,墨汁在衣服上洇開一片藍黑色汙漬。
「我...我可能記錯了...」王德發開始發抖。
他是真的不知道楊旭沒在學校。
不僅是他,就連孫律和台下的薛玲榮等一幹家長們全都臉色鐵青。
如果目光能剜肉的話,這會他的好弟弟楊旭,可能都要千刀萬剮了!
這一群成年人千算萬算,沒想到竟然漏掉了最關鍵的一個環節。
對口供的時候沒有跟當事人楊旭核實,包括薛玲榮她們都理所應當的認為。
她的好兒子會在高考前夕,老老實實地呆在學校裡學習。
誰能想到他們一向乖巧懂事的好孩子,會把學校當遊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審判長,證人王德發當庭作偽證,對方代理律師偽造證據,引誘串供,栽贓陷害,我請求依法予以嚴懲!」
「我反對,我們還有證據,能證明對方是在自導自演。」
救火把火引到自己身上,孫琴琴不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情況。
「反對有效,請被告繼續提供證據。」審判長敲槌。
此時此刻,看台上的薛副局長,板著臉一言不發,麵前的茶水不知何時已涼透。
他看著原告席上那個麵不改色的少年,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另一邊,於凱康所長差點憋出內傷,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宋鶴山。
宋局長依舊是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彷彿眼前這出好戲與他無關。
被告席上,孫琴琴臉色十分難看。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素養,在那個高中生麵前,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串通門衛和老師作偽證,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辦法,現在這條路被徹底堵死。
這案子要是輸了,不光是律師生涯的汙點,薛家那邊……她不敢再想下去。
後排座椅上,薛玲榮的手緊緊攥著衣角,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輸!
法庭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審判長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被告,請提供你們的證據。」
孫琴琴嘴唇動了動,隨後將目光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這時,中年男人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摘掉頭上的鴨舌帽,站起身來。
當他摘下帽子抬起頭時,場中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是一張讓人看過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臉。
一道蜈蚣般的猙獰肉疤,從他的左邊眉骨一直撕裂到下巴,說話間,那疤痕上的皮肉彷彿都在蠕動。
「我操!陳屠夫?他怎麼來了!」
「閉嘴!你想死啊!人家現在是陳顧問!」
「狗屁的顧問,當年要不是……噓,他看過來了!」
民警坐席上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幾個年輕警察瞬間噤聲,坐得筆直,像是上課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
「審判長,我想問原告幾個問題。」
經允許後,被稱作「陳屠夫」的男人,無視了周圍的目光,一步步走到楊帆麵前,在距離他一米遠的地方站定。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那道恐怖的傷疤也跟著扭曲起來。
「小朋友,自己砍自己,是不是很疼啊?」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張砂紙在摩擦。
楊帆終於抬起眼,平靜地與他對視。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左臂內側,4厘米銳器傷;腹部左上,7厘米斜向傷口……這種角度,可不是外人能砍出來的。」
刀疤臉笑了笑,嘴角那條醜陋的疤痕隨之扭動,平添幾分猙獰。
「小朋友,你很聰明也有急智,但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
他的聲音不響,卻像小鎚子,一下下敲在眾人心頭。
「讓我來猜猜案發經過。你得知楊旭他們要教訓你,就提前準備了一把刀防身。」
「學校不讓帶刀,所以你提前把刀藏在了案發地點,不過要藏在哪兒呢?」
刀疤臉踱著步,像個正在授課的老師,慢條斯理地分析著,語氣裡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長椅?太顯眼。灌木叢?取用不便。」
「如果是我,就藏在石頭下麵,或者亂石堆裡。你說對不對?」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楊帆身上,彷彿在欣賞一隻無路可逃的獵物。
楊帆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
不遠處的燈光下,王警官、姚警官幾人臉色變幻不定。
顯然,他們早就看出了傷口的問題,隻是沒有點破。
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自殘的傷口和被人攻擊留下的傷口,在法醫和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眼裏,差別太大了。
隻要坐實這一點,之前的一切辯解都將化為烏有。
楊帆假意赴約,實則蓄意傷人的罪名足夠推翻前麵所有的結論。
「輸了。」場上所有同情楊帆的人,心裏都咯噔一下。
反觀薛玲榮那群家長們,個個喜上眉梢,交換著勝利的眼神,就差當場開香檳慶祝了。
「怎麼不說話了?」刀疤臉向前逼近一步。
「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是哪個朋友幫你藏的刀嗎?」
他很享受這種過程,將一個人的心理防線一寸寸撕裂,看著對方從冷靜到癲狂,最後徹底崩潰。
然而,預想中少年驚慌失措的場麵並未出現。
那張臉上,平靜得可怕。
那雙眼睛裏,冷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怎麼回事?
難道這小子還有後手?
不等刀疤臉想明白,少年笑了。
笑聲很響,在寂靜的階梯教室裡回蕩,笑聲裏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和嘲弄。
多麼可笑的審判。
一群人,不去找施暴者的麻煩,反而圍著一個受害者,用放大鏡尋找他身上所謂的「瑕疵」。
他年輕,他沒錢沒勢……但這不代表,他就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楊帆的視線越過刀疤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審判席上,怒吼出聲。
「這是他媽的什麼操蛋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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