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發深了,月光透過雲層,投下斑駁的影子,卻掩不住這夜的波濤洶湧。
剛剛處理完傷口,楊帆幾人正打算結伴去局裏時,兩道身影再次闖入眼簾。
這一回,來的是楊旭母子。
即便心急如焚,繼母薛玲榮依然化著精緻的妝容。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套裝,拎著小香包,腳蹬高跟鞋,顧盼間,艷麗的如同一朵帶刺的玫瑰。
身後的楊旭,在看到宋今夏在場時目光有些詫異,但並未多想。
轉而挑釁似的看著楊帆,還故意挑了挑眉。
搖身一變,彷彿又變成了那個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似乎先前下跪痛哭求饒的人,不是他一樣。
愚蠢果真是福。
會讓一個人麻痹到不知危險。
楊帆沒有看她們二人,自顧自的收拾東西,現階段的他更需要穩定自己的『軍心』。
他隻要按部就班走完今夜,就能終結一切。
「楊帆,你沒事吧。」薛玲榮走近一步。
與其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套近乎。
「還活著。」楊帆不鹹不淡的回了一句。
被噎了一口,薛玲榮麵色微冷,轉而看向一側,「這位是?」
「阿姨你好,我是楊帆的同學,宋今夏。」
宋今夏語氣平靜,但她抬手腕看時間的動作,表明她有些不耐煩。
「原來你就是今夏啊,長的可真漂亮,跟畫裏的人一樣,難怪楊帆一直提起你。」
薛玲榮掩唇輕笑,明誇實踩,赤果果的挑撥他跟宋今夏的關係。
楊帆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一團火氣竄上心頭。
未等他開口,一旁的楊旭坐不住了。
「媽,楊帆這個悶葫蘆,也配提宋今夏。」
女神是什麼?
在楊旭這群一班的男同學心中,隻可遠觀YY,不可近處褻玩的人。
當初正是看到宋今夏和楊帆走的近,才惹他得他要教訓楊帆。
在楊旭的潛意識裏,宋今夏是他的私屬!
這一點,誰也不能觸碰,包括他母親!
被親兒子的愚蠢氣到,薛玲榮臉上終於掛不住了,她強忍著沒有發作。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楊旭這一次做的不對,我在家已經批評過他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不是徵求意見,更像是……通知。
在她的原定計劃裡,是要將楊旭完完全全從這件事裏摘出來。
所以才會呼叫關係,暗地裏想把楊帆帶走,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他身上。
至於楊帆未來如何,她沒想過,或者說壓根就不在乎。
沒曾想原計劃因為宋今夏的出現被攪黃,如今她隻好退而求其次,親身過來『委曲求全』,讓楊帆主動讓步。
聚眾鬥毆事件,隻要被害人不追究,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點的案底,在薛玲榮眼裏算不得什麼,找人就能抹掉。
楊帆笑了。
那頤指氣使的語氣,就像一根透明的小絲線,自打他進入楊家開始,就慢慢的,一寸寸勒緊,讓他窒息。
沒有人知道,這語氣背後的藏著多少心酸故事,有些委屈深入骨髓。
真正的委屈不是被人冤枉,而是被人欺辱了還不能說,連情緒都不能有。
「怎麼?你還不願意,大不了讓你搬回楊家。」
瞧見楊帆始終不表態,薛玲榮語氣拔高了幾分。
在她看來,主動提出讓楊帆搬回楊家,已是莫大的恩賜。
楊帆冷笑了一聲,緩緩開口。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條,聚眾鬥毆的,對首要分子和其他積極參加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製;致人重傷的,對首要分子和其他積極參加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所以,你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楊帆冰寒徹骨的目光,毫不避讓的直射薛玲榮。
「你!」
薛玲榮明顯噎住了。
大概是被楊帆的強勢驚到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站在一旁的張濤,心裏默默豎了一根大拇指。
「楊帆你什麼意思?你敢讓我坐牢,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楊旭惱羞成怒,怒吼著,擼起袖子就要大打出手。
「進門的時候沒看到外麵站的警察嗎?他們在等我們去局裏錄口供。」
張濤不鹹不淡的一句話,瞬間熄了楊旭的火氣。
「媽!我不想坐牢。」楊旭開始慌了。
「楊帆你瘋了!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薛玲榮嗓音再度拔高,甚至破了音。
她現在才終於意識到,眼前的楊帆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楊帆。
「你問問他,他喊了二十多人要打死我的時候,把我當過哥哥嘛。」
「你再問問他,同樣的事情,他做過多少回?」
…………
舊事重提,他心裏長出了無數尖銳的針尖,密密匝匝地疼。
滿腹委屈,楊帆恨不能一吐為快。
「楊~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薛玲榮右手高舉,她忍不住要扇楊帆一耳光,就像從前那樣。
可往昔不比今日。
那堅毅,毫不避讓的目光。
讓她猶豫,她不敢!
楊帆說這些話,並不是想去喚醒她們的良心。
畜生終究是畜生。
他們眼裏隻有自己,從不在乎別人的感受。
當你沒有價值的時候,你連陌生人都不如。
「辱人者,人恆辱之,有這時間,你還是替你寶貝兒子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認罪,能爭取寬大處理。」
「你敢!」薛玲榮柳眉倒豎,食指指著楊帆。
「楊帆你敢告我,我就讓我爹弄死你。」楊旭扯起了虎皮。
楊帆看著眼前這對噁心的母子,嗤笑道。
「薛玲榮,你摸著良心說,你哪一點配得起母親這兩個字?」
「自打我進楊家,你高興了看我一眼,不高興了非打即罵。」
「同在一個屋簷下十幾年,我連你養的那條狗都不如,收起你虛偽的麵孔,你現在把我噁心到了。」
「反了!反了!反了!」
薛玲榮歇斯底裡的尖叫了起來,惡毒的話連珠帶炮般傾瀉而來。
「這十幾年,我管你吃管你喝,你這個白眼狼,你對得起我和你爸拚死拚活的工作嗎?!」
「你現在長大了,要斷絕關係了,要讓你弟弟坐牢,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讓你聽我的,還不是因為我說的對,身為長輩都是為你好,我能害你不成。」
…………
站在身旁的張濤愣住了。
宋今夏和朱迪小嘴微張,一臉的難以置信。
身為外人,他們三人都感到窒息,當事人楊帆又該是何等感受?
想像中的山崩地裂並沒有出現,目光焦點的楊帆很平靜。
那惡毒的語言,如春風拂麵一般,在他內心掀不起絲毫波瀾。
他一個人靜靜站在那兒,彷彿站出了千軍萬馬,站出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概。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他的繼母。
自私的人自有一套歪理,要符合她所有的利益點。
要符合她所有心情,但凡有一點不符,那就是你的不對!
這一點,是上一世的楊帆用生命的教訓,才徹底領悟的。
「說完了嗎?說完的話就請讓開,不要擋路。」
薛玲榮嘴角抽搐著,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不定,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這一刻,她需要冷靜,需要重新審視眼前的少年。
「楊~帆!」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不要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請便。」楊帆聳了聳肩,舉步繞過兩人。
身後張濤三人,快速跟了上去。
「媽,媽,你不能讓他走,你不能讓他走……」楊旭焦急的抓住了薛玲榮的手臂。
「你給我閉嘴!」甩開楊旭,薛玲榮轉身看向楊帆的後背。
「好好好,希望你沒忘記你有躁鬱症。」
腳步戛然而止。
自己這個繼母當真厲害,一句話,瞬間將楊帆的心絞的支離破碎。
薛玲榮的意思是:他有病,一個曾經的精神病患者,別妄想通過正常的審判流程來製裁楊旭!
楊帆心中發出一聲哀鳴,沒想到有一天他受過的傷害,會成為對方攻擊他的武器。
她說的輕巧,卻忘了楊帆的躁鬱症是她和她親兒子一手逼出來的。
這多麼多年的欺壓,羞辱,謾罵,毆打……
童年被拐的楊帆,生性懦弱,麵對這對母子,他向來都是默默承受。
長久以來的精神壓力,生生把他逼出了躁鬱症。
所幸,有一個人默默的陪伴,讓他走出了陰霾,治癒了躁鬱症。
十年真心餵了狗。
年少的自己挖了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既然決心破土重生,那麼就要搏他自己的未來。
「多謝提醒,那我也提醒你一句,剛剛的傷情鑒定裡,我的左手大拇指骨折了。」
現在這局勢,有權有勢的才危險。
畢竟光腳的,怎麼會怕穿鞋的。
既然她們母子敬酒不吃,那就隻好請她們吃罰酒了。
「什麼?」
薛玲榮不明白,楊帆臨走時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當她打過電話,整個人臉色煞白,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
「楊帆,你個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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