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五彩斑斕的霓虹燈下,總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高大的建築物被黑暗模糊掉稜角,遠遠看去,似血肉模糊的臉孔。
青淮派出所門口,停了六輛車,二十多人魚貫而出。
「媽,我不想去,你不會真讓我進去吧。」
「給我閉嘴!」
薛玲榮麵罩寒霜,柳眉倒豎,杏目瞪的渾圓。
這四個字,她今晚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
兒慣不孝,狗慣爬灶。
平日裏都怪自己對楊旭太過寵溺,才讓他乾出這等混賬事。
她氣楊帆翅膀硬了失去掌控,更氣親生兒子無能讓她疲於應對。
在她眼裏明明渾身上下都是閃光點的兒子,有一天竟然比不上那一灘爛泥。
她接受不了!
她要反擊,她要贏!
她要讓那個孽子一輩子翻不了身!
「各位律師和老師,感謝你們能來幫忙,犬子楊旭就拜託諸位了。」
「薛女士放心,正和律師事務所的成員都在這了,陳律也已搭乘最近一班航班飛回國內,我們會極盡全力保住楊少,不會讓他受到一丁點不公的對待。」
站在楊旭和楊母身旁,是七八個身穿職業套裝的律師。
最前方的是位知性的都市麗人,也是正和律師事務所兩大王牌之一:孫琴琴,孫律。
她五官姣好,臉龐白凈,眉心一點黑痣,讓人過目難忘。
「楊旭這孩子是我看著一步步成長的,平日裏有些調皮,身為老師,我也不能坐視別人往他身上潑髒水。」
「是啊,學生出事,當老師的絕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另一邊是金鱗中學的老師們齊聲附和。
他們都曾帶過一班,教過楊帆二人。
為首身穿黑色長衫,足蹬布鞋,五十多歲學究打扮,身子微微有些佝僂,正是高三一班的英語老師王德發。
「感謝的話不多說了,走。」
薛玲榮點了點頭,一抬腳,身後一群人緊隨其後。
此時的派出所內,人聲鼎沸,嘈雜混亂。
金鱗中學惡性鬥毆事件發生後,值班幹警迅速組織人員,對涉案人員進行抓捕。
經過一個小時的爭分奪秒,除主犯楊旭及個別人外。
其他參與鬥毆的人已被緝拿歸案,等待案件進一步審理。
因為牽扯到多是金陵城內有頭有臉的家庭,報案的又是宋局千金。
無論是已經下班,還是在休假的人員,全部緊急歸隊。
所有人緊鑼密鼓的展開工作,不敢有半點懈怠。
楊帆和宋今夏幾人已經來到了派出所。
不同的是,有涉案嫌疑的楊帆被帶到了審訊室,宋今夏三人則是問詢室。
問詢室一般是普通老百姓報案,或者邀請證人過來談話所使用的問話房間。
這種房間的佈局和一般的辦公室沒有什麼區別,有的還在牆上掛著一些宣傳法律的宣傳畫,為的就是營造一種輕鬆的談話環境。
而審訊室就有很大的不同,因為進審訊室的隻有一種人——涉案嫌疑人。
審訊室的構造相對要複雜,分為兩個區域,審訊區和嫌疑人約束區,中間會用鐵欄杆分割。
審訊區是警察做訊問筆錄的工作區域,一般配有辦公桌、沙發、椅子等,而嫌疑人約束區就隻有一樣東西——「老虎凳」。
老虎凳原是舊社會特有的一種刑具,通過對雙腿和膝蓋關節施加人體無法承受的壓力達到折磨、拷問受刑者的目的。
公安局所使用的這種凳子叫「老虎凳」,是內部的一種戲稱,主要是為了震懾犯罪嫌疑人,而不是上麵所說的那種功用。
這種「老虎凳」其實是一把固定在地麵的鐵椅子,椅子的下端有兩個圓圈腳鐐,可以將坐在上麵的人腳部給固定住。
椅子的兩個把手位置還配有兩個上下伸縮的鐵環,用於控製嫌疑人的雙手。
在椅子的靠背上,掛有警繩,掛警繩的目的就是把嫌疑人的整個上身給捆在椅子上,防止其自殘。
這種凳子可以把嫌疑人的整個身體給束縛住,所以坐在上麵的人,十分不好受。
此刻,楊帆就坐在「老虎凳」上,不過沒有上手銬、腳鏈這類刑具。
他麵前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三十多歲,濃眉方臉,線條分明,目光堅毅而果敢,讓人不敢直視。
旁邊的女子,二十多歲,麵板白皙,樣貌文靜,笑起來十分有親和力。
「以上就是事情的經過,剛剛發生的事,包括關於我在學校的遭遇,你們都可以去查證,我沒有任何隱瞞。」
在警官的審問中,楊帆「驚魂未定」的交代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當然他不傻,他隱瞞了提前讓張濤放刀,和用復讀機錄音的事。
前者是保護張濤,那麼後者就是保護自己。
他很清楚繼母薛玲榮的能量,以及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個性。
作為金陵四大家族之一,薛家關係網之龐大,產業覆蓋之深,難以想像。
軍工、醫藥、工程、電器、百貨、傳媒……幾乎能想到的,或多或少都有所涉獵。
而楊旭的親爹楊遠清,乃是夢想集團CEO,金陵著名企業家。
2001年夢想集團營收位列民營企業榜首,在政企兩界左右逢源。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證據確鑿,即便被當場抓住。
楊旭依然沒有像其他成員,第一時間被帶回局裏,而是被薛玲榮接回了家。
他不知道,薛玲榮會動用什麼力量,也不知道眼前的警員是否會偏袒。
他目前唯一的倚仗,就是此次報警的人是宋今夏,而她父親是青淮區公安局局長。
「你跟楊旭是同父異母的弟弟?」
做筆錄的女警抬起頭,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楊遠清是我父親。」楊帆回應道。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
從業以來經手這麼多案子,接觸形形色色的人,還是被有錢人家的孩子震驚到了。
對於二人的反應,楊帆並不驚訝,幾乎每一個知道他跟楊旭關係的人,都有這樣的疑惑。
明明是兄弟倆,為什麼待遇一個是天上,一個是地下。
「據現場參與人員指認,打架時你帶了一把刀,關於這一點,你有什麼要說的。」
男警官麵無表情,目光緊緊的盯著他。
來了!
楊帆心中一凜,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來。
「這是他們在誣陷我,我根本就沒帶過什麼刀。」
「我從早上進入校門之後,一直到晚自習結束,中間就沒有離開過學校。」
「跟楊旭他們起衝突是在今天上午,這一點班裏的同學都能作證。如果我要帶刀進學校的話,班裏同學肯定會發現。」
「所以王警官,這是對方的汙衊,他們故意栽贓陷害,想逃脫法律製裁。」
關於刀的問題,楊帆一點都不緊張。
因為楊旭一群人為了教訓他,準備了棍棒,其中某個人帶把刀也說得通。
楊帆沒有自作聰明,通過賣慘演戲來為自己博取同情籌碼。
憑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少年,想要矇騙過老辣的警察,無異於作死。
他隻是講述了事實,而且他並不是沒有準備,接下來他要轉移兩人的注意力。
「你認識我?」王警官眉頭輕挑。
「進門時右手邊牆上掛著您的照片,您在第二排左起第五個,姚姐姐在第三排第2個位置。」
這一下,兩人有些坐不住了。
「還記下了什麼?」姚警官微笑著。
「從我進來到現在,一共28個台階,要經過13個房間,走廊上共有26盞燈,6個監控攝像頭,不過其中有2個壞了。」
重生之後,楊帆發現自己的短時記憶裡比之前好的太多。
記憶分為瞬時記憶、短時記憶和長時記憶,其中短時記憶就是經過識記過程,在較短時間內(如幾秒至幾十秒)的記憶。
當然,這些是楊帆在進入派出所時,刻意去記憶的細節。
有了這個細節,關於刀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高考打算考什麼學校?」
一向以冷酷暴躁聞名的王警官,麵色舒展,難得打起了岔。
「人大。」楊帆笑著點了點頭。
「不想當警察嗎?」姚警官話語裏間有些可惜。
正待兩人想要繼續寒暄時,門外傳來咳嗽聲。
囑託楊帆在此等候後,兩人起身向外走去,並順手關上房門。
兩人離開後,楊帆才靠在椅背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身體上的傷痛才一波強過一波席捲而來,讓他禁不住齜牙咧嘴了起來。
接下來,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聽天由命了。
一間寬敞的辦公室內,會客區的沙發上,坐著吞雲吐霧的四人。
靠近門口的單座沙發上,坐著的是青淮派出所所長於凱康。
對麵四十多歲,頭髮有些稀疏敗頂,指節粗大的是青淮區公安局副局長馬興賢。
打橫著坐著的,是位身材高大魁梧,五官周正,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他靜靜的坐著,目光深邃,沉穩如山,透著上位者的威嚴。
「說說結果?」
剛剛審訊過楊帆的王強剛一進來,所長於凱康就開口問道。
「經初步調查,這是一起校園霸淩事件,以主犯楊旭為中心的校園團體,長期霸淩受害者楊帆,並於今日放學後夥同班同學、社會無業人員、體校學生共計23人,對受害者進行圍毆。」
「施暴者事先準備了管製刀具、棒球棍等兇器,在圍毆過程中,受害人搶過刀,並進行了反擊。」
「整個事件共造成兩人重傷,五人輕傷,九人輕微傷……其中主犯楊旭和受害人楊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以上是案件初步審查結果,請領導批示。」
彙報中,王強忍不住多嘴,加了一句話,點出了楊旭和楊帆之間的關係。
於所看了王強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煙。
「原來是兄弟倆,這倒是有趣。」
馬副局笑了笑,揮了揮手,「於所你們去準備一下,市局薛副局長剛打過電話,一會會來慰問青淮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幾人閉口不談案件,因為案件本就簡單至極,複雜的是涉案成員的背景。
很快房間裏,就隻剩下兩人。
「宋局,薛副局長怕是來者不善啊,張局今年還沒退,薛副局長就這麼著急進步。」
「他進不進步我們管不著,不過他選錯了地點。青淮區雖不大,但也不是誰都能來拿捏的軟柿子。」
中年人身子前傾,重重按滅了手中的煙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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