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帆猶豫不決時——
七點十分。
華夏駐美大使館的宣告,通過官方網站、新華社華盛頓分社以及使館新聞發言人等多個渠道,正式向外界釋出:
“華夏駐美大使館高度關注我國公民楊帆先生在美相關事態發展。楊帆先生作為合法經營的科技企業家,其合法權益應得到充分保障。”
“大使館已啟動領事保護應急機製,將依法為楊帆先生提供一切必要的領事協助。同時,我們呼籲美方依法公正處理相關事宜,避免采取可能導致局勢複雜化的操作。”
字數不多,但每一句話都有深意。
“高度關注”——不是“關切”,是“關注”。關切是客氣,關注是行動。
“合法權益應得到充分保障”——不是“希望保障”,是“應得到保障”。這是在陳述權利,不是在請求善意。
“已啟動領事保護應急機製”——這句話意味著,華夏外交機器已經開動。這個時候,整個國家外交體係的一部分,開始為一位公民運轉。
宣告發出的同時,兩輛懸掛外交牌照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大使館車庫。
車上坐著兩名領事官員,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歲上下。
男的叫陳鋒,領事部一等秘書,有十五年外交工作經驗,處理過多次棘手領保案件。
女的叫周晴,領事保護處副處長,精通國際法和美國司法程式。
他們穿著正式的西裝,胸前彆著國徽。
任務簡單而明確:等待楊帆安保團隊的指令,與楊帆團隊會合後全程陪同,從出發地到林肯紀念堂,直到演講結束、安全離開。
有他們在,fbi的路障就多了一層不得不掂量的外交考量。
攔住楊帆的車,可能意味著攔住外交車輛;攔住外交車輛,就是挑戰外交特權與豁免權;挑戰外交特權與豁免權,就是製造一起可大可小的外交事件。
波德斯塔可以承受國內的政治壓力,可以承受民主黨的攻擊,但他未必承受得起一場在敏感時刻爆發、涉及重要公民的外交危機。
陳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對身邊的周晴低聲道。
“根據國內指示,我們的原則是:依法、據理、有利、有節。全程錄影錄音,保留一切證據。”
“除非對方有明確違法暴力行為,否則我們不主動介入衝突,但必須確保楊帆同誌的人身安全和行動自由。”
周晴點點頭,檢查了一下隨身攜帶的執法記錄儀和加密通訊裝置。
“明白。現場還有民主黨安排的觀察員和安保,以及大量民間組織人員。情況複雜,我們見機行事。”
車輛平穩地駛向布希敦區,駛向那個尚未完全確定的彙合地點。
他們不知道楊帆是否會選擇與他們同行,但他們必須出現在那裡,等待指令。
——
七點二十分。
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總部,三樓。
托馬斯·達施勒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助理站在身後,正在念一份剛擬好的宣告稿:“今天,成千上萬的美國公民聚集在國家廣場,行使憲法第一修正案賦予他們的權利。”
“我們呼籲白宮尊重這一基本權利,不要以任何形式乾擾集會的正常進行……”
達施勒冇有回頭:“太軟了。”
助理停了一下。
“把呼籲改成敦促。把‘不要以任何形式’改成‘不得以任何非法手段’。把最後一句改成:任何試圖壓製公民合法集會權利的行為,都將被曆史記錄為對憲法的背叛。”
助理飛快地在稿子上修改。
此時的達施勒眼睛裡冇有絲毫倦意,隻有獵手的冷靜。
“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助理合上檔案夾。
“五名觀察員已經在路上了,都是資深律師,他們會混在楊帆的隨行隊伍裡,全程錄影,全程記錄。”
“如果fbi敢在途中動手,這些錄影會在十分鐘內出現在cnn、紐約時報和所有主流媒體的編輯室裡。”
達施勒點了點頭:“安保呢?”
“前特勤局的小隊已經到達現場,隨時準備支援。他們的公開身份是‘維護憲法第一修正案精神的誌願者’。”
“領隊是邁克爾·羅賓遜,特勤局服役十四年,總統保護組出身,退役後給幾個參議員做過安全顧問,經驗豐富。”
達施勒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響。
“告訴羅賓遜,他的任務不是替楊帆擋子彈。他的任務是,確保楊帆被保護這件事本身,能被足夠多的人看到。”
助理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如果他活著走上台階,我們可以說:是我們保護了他。如果他死了,我們可以說:我們派了最好的團隊,但白宮的手段超出了預期。無論哪種結果,我們都是贏家。”
助理點了點頭。
在華盛頓,贏的方式不止一種。
有時候活著是贏,有時候死了也是贏——關鍵是誰來定義“贏”的標準。
就在此時,達施勒的私人手機忽然響了。
那是一部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隻有不到十個人知道號碼。
助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抬起頭看著達施勒。
“接。”
聽到那頭是楊帆後,助理將電話遞了過去。
達施勒的眉毛動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
“楊先生,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給我打電話?”
“達施勒先生,想找你幫我個小忙。”
“說。”
“在林肯紀念堂正前方的廣場上,演講台兩側,我需要您協調人手,在一個小時內搭起兩塊大型led顯示屏。”
“尺寸越大越好,解析度越高越好,供電和訊號傳輸必須穩定。”
達施勒皺起了眉頭。
他活了五十多年,經曆過無數次政治集會、競選造勢、公眾演講,從來冇有人在林肯紀念堂前要求過led大屏。
那是華盛頓,那是國家廣場,那是美國曆史的象征。
在那裡架設兩塊商業大屏,聞所未聞。
“年輕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林肯紀念堂前從來冇有架過led屏。”
“國家公園管理局不會批準,曆史保護委員會會跳起來。”
“而且,你要那東西乾什麼?你站在台階上,二十萬人看著你,還需要什麼螢幕?”
電話那頭,楊帆冇有動搖:“一個小時之後你就知道了,這也是我送給你的一份禮物。”
達施勒猶豫了。
他在權衡。
楊帆從不做無意義的事,從他關停facebook和ttalk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像棋手在落子,看似冒險,實則精準。
如果他說要led屏,那就一定有要led屏的理由。
而且,他說是“禮物”。
“一個小時,”達施勒說,“你知道協調國家公園管理局、特勤局、華盛頓市政府需要多少道手續嗎?”
“所以我纔打給你。”楊帆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把這些手續全部搞定的人。”
達施勒忽然笑了:“楊先生,你這是在利用我。”
“不,”楊帆說,“我是在信任你。”
“四十五分鐘,我會讓螢幕出現在你要求的位置。”
“謝謝,請您務必確保螢幕的播放控製權在我的人手裡。訊號接入,我會讓我的人聯絡您。”
“……好。”達施勒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甦醒的城市,眉頭微蹙。
這個年輕的華夏人,行事風格天馬行空,卻又總能切中要害——led屏?他到底想乾什麼?
但無論如何,這筆投資值得。
無論螢幕上出現什麼,隻要楊帆能成功站上那個台階,隻要演講能順利進行,民主黨就是最大的贏家。
如果螢幕上出現的內容真如楊帆暗示的那樣具有“決定性”……那更是意外之喜。
達施勒立刻對助理吩咐道:“聯絡我們在國家公園管理局的人,還有華盛頓特區政府的熟人。”
“以‘保障集會視聽效果、避免人群因看不清演講者而發生騷亂’為由,申請緊急搭建兩塊臨時大型顯示屏。”
“半個小時內,我要看到它們立在林肯紀念堂前,費用從委員會的特彆資金裡出。”
“是,先生。”助理轉身離開。
——
七點三十分。
華盛頓國家廣場。
人群已經超過了二十二萬。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林肯紀念堂的白色大理石柱廊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倒映池的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把紀念堂的倒影和人群的影子一起收入水中。
就在這時,廣場邊緣出現了騷動。
不是人群的騷動,是媒體區的騷動。
cnn的轉播車裡,現場製片人接到電話。
他的臉色從疲憊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不解,然後從不解變成了狂喜。
“你確定?”他對著話筒說,“現在?我們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所有人?全部?”
他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對著車廂裡的團隊喊了一聲:“收拾裝置,我們撤。”
攝像師愣住了:“撤?去哪?”
“立刻跟我走,不要問這麼多。”
同樣的場景,正在每一個轉播車上演。
nbc的製片人接到電話後激動地大喊大叫,然後對司機說:“發動車。”
abc的記者正在做直播前的最後一次彩排,耳機裡突然傳來導播的聲音:“切斷連線,所有人上車,立刻離開。”
不到五分鐘,廣場周邊所有媒體轉播車的引擎同時啟動了。
一輛接一輛,像一支突然接到撤退命令的軍隊,從各個方向駛出國家廣場。
人群開始交頭接耳。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所有媒體都走了?
是白宮施壓?是恐怖襲擊預警?
還是有什麼更大的新聞,正在彆處發生?
冇有人知道答案。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感,又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