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23日,下午四點半。
聖何塞國際機場,私人航站樓二樓。
落地窗前站著六個人。
三個穿著深色西裝、戴著耳麥,胸前工牌寫著fbi。
兩個穿著卡其色風衣、手裡拿著檔案夾——國土安全部。
還有一個穿著機場安保製服,但實際上是tsa(運輸安全管理局)。
六個人的視線齊齊聚焦在停機坪上那架白色灣流g550上。
此刻,這架價值四千五百萬美元的公務機,是這片停機坪上最安靜的囚徒。
“確認目標登機了嗎?”站在最左邊的fbi探員大衛按著耳麥低聲詢問。
過去幾個小時,整箇舊金山分局。
不,整個fbi西海岸辦公室,都因為這架飛機繃緊了神經。
耳麥裡傳來回覆:“確認。二十分鐘前,揚帆科技車隊抵達貴賓通道入口,一共六人下車進入。”
“其中一人,身高約一百八十公分,體型偏瘦,穿深灰色連帽衫,戴棒球帽,麵部特征與資料庫內楊帆照片高度吻合。”
“貴賓通道三號攝像頭拍到了他的左側臉,經麵部識彆係統比對,置信度百分之八十五。”
“隨行人員呢?”
“三男兩女,男性均為亞裔,體型健壯,行動姿態符合安保人員特征。”
“兩名女性,一人確認是楊帆的助理林晚,另一人……”那邊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調取資料,“另一人身份暫未識彆,但根據身形和步態分析,疑似是今天下午從舊金山分局取保候審的蘇琪。”
大衛的眉頭皺了起來。
蘇琪?
那個被關了五天的高管?
她也上了飛機?是楊帆要帶她去華盛頓作證,還是另有企圖?
他冇時間細想,追問道:“飛機上現在有多少人?”
“根據熱成像和艙門監控綜合判斷,包括機組在內,機上共有十人,符合先前獲取的乘客名單。”
十個人。
六個乘客,四個機組,數字對得上。
大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按照最初的飛行計劃,這架飛機應該在三點整起飛。
但因為“航路審批延遲、安全檢查需要額外時間、機組人員資質複覈”等一係列“合規”原因,起飛時間被一拖再拖。
現在,終於到了要放行的時候。
“通知華盛頓方麵。”大衛對著耳麥說,“目標已確認登機,航班號n550fv,機型灣流g550,預計東部時間晚上九點三十分抵達華盛頓裡根國家機場。”
“機上乘客六人,含目標人物楊帆及其助理林晚,另有一名身份待覈實女性(疑似蘇琪)及三名安保人員。請求華盛頓方麵做好接機準備,按原定方案執行。”
“明白。”耳麥裡傳來簡短的迴應。
大衛放下按著耳麥的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身邊的同事,國土安全部的弗蘭克,也明顯放鬆了肩膀。
任務最艱難的部分似乎已經完成:確認目標上了飛機,飛向華盛頓。
剩下的,就是華盛頓同事們的“接待”工作了。
據說那邊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足以讓這位年輕的億萬富翁在機場貴賓室裡“好好休息”上一整夜,完美錯過明天在林肯紀念堂的集會。
窗外,灣流g550的艙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金屬閉合聲。
舷梯車駛離,地勤人員打出“一切就緒”的手勢。
飛機開始緩緩滑行,轉向主跑道方向。
大衛的目光追隨著那架白色的飛機。
它滑行得很平穩,像一隻優雅的白色大鳥。
“總算要走了。”弗蘭克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感慨還是慶幸。
“是啊。”大衛接道,“接下來就看華盛頓那邊的了,但願他們準備的套房夠舒服。”
飛機在跑道儘頭短暫停留,然後加速。
下午四點五十分整,灣流g550掙脫地心引力,衝上蔚藍色的天空,在聖何塞午後澄澈的天幕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調整航向,朝著東方,消失在雲層深處。
“收隊,今晚我要回去泡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下。”
“這幾天被這個華夏小子折騰壞了,我也要早點回去。”
眾人說說笑笑,他們不知道的是,那架飛機的客艙裡確實坐著六個“乘客”,但那六個人裡,冇有楊帆,冇有蘇琪,隻有林晚一人。
那個穿著與楊帆相似衣服的人,並不是楊帆,而是山鷹小組特殊成員,擅長偽裝和化妝。
雖然不能百分百以假亂真,但經過特殊手法處理後,相貌上跟楊帆有七八分相似。
對於美國人來說,七八分相似,基本分辨不出來。
真正的楊帆,此刻早已在萬米高空之上,坐在另一架享有外交禮遇通道、幾乎不受檢查的灣流v裡,與孫正義談論著千億美元的全球重組計劃。
而聖何塞機場這架引人注目的“誘餌”,則載著幾名“演員”飛向華盛頓,飛向那個為楊帆精心準備、卻註定要撲空的“天羅地網”。
——
與此同時,北美網際網路的各個角落。
對於無數普通使用者而言,今天的八個小時是史上最難忍受的煎熬。
那感覺像是突然被切斷了與世界的某種隱形臍帶。
習慣了隨時重新整理動態、檢視朋友近況、處理工作群聊、甚至隻是漫無目的滑動資訊流的網友。
在facebook和ttalk同時變灰、顯示“服務不可用”的瞬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失重和煩躁。
電話響了——是打給朋友的,因為無法在facebook上留言確認晚上聚餐的地點。
郵件爆了——是工作群組裡焦急的同事,因為重要的專案討論無法在ttalk群裡繼續。
商家看著驟然停滯的線上訂單流,眉頭緊鎖。
博主對著無法更新的主頁,抓耳撓腮。
戀人失去即時分享生活的通道,隻能一遍遍重新整理著空白頁麵,心裡空落落的。
這八個小時,讓很多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兩個來自華夏的社交應用,不知何時已如水電空氣般,織入了他們生活的經緯,成為了某種不可或缺的數字基礎設施。
終於,熬到了下午五點整。
像被施了魔法,又像從未發生過任何故障。
facebook的藍色圖示、ttalk的綠色圖示,在無數人的手機螢幕、電腦桌麵上,同時重新亮起。
冇有預兆,冇有公告,冇有解釋,就那麼自然而然地,恢複了。
一瞬間的凝滯。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呼喊。
“天啊!回來了!facebook回來了!”
“我的主頁刷出來了!快看看我錯過了什麼!”
“ttalk群訊息999 !我要瘋了!”
“訂單!我的訂單係統跳提示了!”
“上帝保佑,終於能用了……”
“剛纔那八個小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有人知道嗎?”
……
資訊流開始瘋狂重新整理。
朋友的新狀態,家人的照片,工作群組的討論,關注的博主更新的內容,商家推送的促銷廣告……
如同被截流了八小時的洪水轟然開閘,以比平時猛烈數倍的速度奔騰沖刷著每一條數字河道。
伺服器指示燈瘋狂閃爍,資料流量曲線瞬間飆升至前所未有的峰值,然後穩穩地維持在高位。
揚帆科技資料中心裡,工程師們屏息凝神地盯著監控大屏,直到所有關鍵指標都穩定在綠色區域,纔有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失而複得的狂喜,在北美各個角落同步上演。
人們迫不及待地分享著“失聯”期間的感受,調侃著冇有facebook和ttalk的“原始生活”,慶祝著“數字生活”的迴歸。
關停的八小時,一次強製性的“戒斷體驗”。
非但冇有造成使用者流失,反而讓所有人深刻地認識到,這兩款產品的無可替代。
那麼,如果那個該死的六十天法案通過。
如果facebook和ttalk真的永遠關停。
他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