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曼哈頓,一家廣告公司。
傑西卡正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是時代廣場,巨幕上還在播放華爾街的緊急新聞,主播正在分析“關停八小時對經濟造成的衝擊”。
然後,她的電腦響了一聲。
不是係統提示音,是facebook的訊息提示音,她熟悉到骨子裡的“叮咚”聲。
她猛地轉過頭。
螢幕上,那個被她重新整理了上百次的頁麵,不再是那片刺眼的白。
朋友們的動態一條條跳出來:
“天啊回來了!!!”
“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的fb!”
“這八個小時我像被世界拋棄了……”
“誰不是呢?我差點把手機砸了。”
“所以明天華盛頓集會到底去不去?”
傑西卡盯著螢幕,手指懸在滑鼠上方,一動不動。
三秒鐘後,她點開了自己的主頁。
她昨天發的動態下麵,已經有了兩百多條評論。
都是在過去八個小時裡,朋友們在她其他社交平台上留下的,現在全部同步過來了。
“傑西卡,你還好嗎?”
“聽說你們公司也用fb聯絡客戶?這下慘了吧?”
“明天一起去華盛頓?”
她一條條看下去。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不是難過,是另一種情緒,更複雜,更洶湧,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她開啟對話方塊,找到工作群組,群裡已經炸了。
“老天爺終於開了眼!”
“我剛剛給客戶發了郵件說聯絡不上,現在怎麼解釋?”
“彆解釋了,趕緊上線處理訂單!”
“今天損失至少三萬刀,老闆要瘋了……”
傑西卡看著那些飛快滾動的訊息,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
“我明天請假。”
群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有人問:“去華盛頓?”
“對。”傑西卡回覆,“去華盛頓。”
這一刻不需要多餘的話,但所有人都懂了。
——
洛杉磯,一家小型設計工作室。
老闆湯姆盯著電腦,看著ttalk上重新亮起的客戶頭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過去八個小時,他打了十七通電話,發了二十三封郵件,試圖聯絡那些原本通過ttalk群組溝通的客戶。
但電話冇人接,郵件冇人回。
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牆上時鐘的秒針一圈圈轉動,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現在,ttalk回來了。
客戶的訊息一條條彈出來:
“湯姆抱歉!剛纔一直聯絡不上!”
“我們的設計稿還能按時交嗎?”
“明天開會還能照常嗎?”
湯姆一條條回覆,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但回覆到第三條時,他停住了。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焦急的詢問,那些因為八小時失聯而產生的恐慌,那些對不確定性的恐懼。
然後,他關掉了所有對話方塊,開啟瀏覽器,搜尋“華盛頓集會”。
——
全美各地,同樣的場景在上演。
朋友重新聯絡上了,家人重新說話了,工作重新銜接上了,訂單重新確認了。
那種失而複得的狂喜,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整個網際網路。
facebook的伺服器在重啟後的第一分鐘,就承受了平時三倍的流量衝擊。動態、評論、私信、群組訊息……所有資料指標都在瘋狂飆升。
使用者線上時長創下曆史新高,平均每人停留超過四十分鐘,比平時翻了一倍。
不是因為有什麼新鮮事。
隻是因為,他們害怕再次失去。
他們一遍遍重新整理頁麵,一遍遍確認朋友還在,家人還在,那個熟悉的、連線一切的世界還在。
狂歡之後,不是喜悅。
是憤怒。
是後怕。
是“如果再關停一次怎麼辦”的恐懼,是“憑什麼他們可以隨意關停我的生活”的質問。
這種情緒,在每一個點讚、每一條評論、每一次分享中傳遞、疊加、放大……
壓抑的情緒很快彙聚成一股洪流,一股指向華盛頓的洪流。
——
太平洋時間下午五點十分,facebook重啟十分鐘後。
楊帆的個人主頁又更新了。
還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一張照片和一行字。
照片是從飛機舷窗往外拍的: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夕陽把雲層染成金紅色,像燃燒的火焰。畫麵邊緣是一個人的側臉。
配文隻有五個單詞:
“washington,
im
ing.”
華盛頓,我來了。
這五個單詞,在傳送後的半小時內,被轉發了超過一百萬次。
評論區的留言像雪崩一樣增長:
“他真的要來!”
“明天林肯紀念堂見!”
“帶上我!帶上我!”
“這照片是在飛機上拍的?他現在在飛往華盛頓?”
“所以關停八小時是為了逼他們放人?現在人放了,服務重啟了,他要去華盛頓討說法了?”
“這劇情比電影還刺激……”
“我已經在去華盛頓的路上了!”
“算我一個!”
轉發、評論、點讚的數字瘋狂跳動,每重新整理一次就增加幾萬。
揚帆科技的工程師們早就做好了準備,他們在控製室裡,看著那些資料,看著那些留言,看著那張照片。
“所以……”一個年輕的工程師喃喃道,“我們老闆,真的要去華盛頓了?”
“不然呢?”另一個工程師聳聳肩,“照片都發了。”
“但fbi不是在抓他嗎?”
“抓他就不去了嗎?”第三個工程師笑著罵了一句,“跟著這樣的老闆,真他孃的帶勁!”
控製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他們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他們也知道,那可能會改變一切。
——
華盛頓特區,白宮西翼。
波德斯塔的辦公室裡,氣氛凝重得像葬禮。
電視螢幕上,cnn正在直播facebook重啟後的盛況。
時代廣場上的大屏上,是藍色的facebook介麵。
主播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在關停八小時後,facebook和ttalk於太平洋時間下午五點整全麵恢複服務。目前使用者登入量已突破曆史峰值,相關話題在各大社交平台持續發酵……”
波德斯塔關掉了電視。
他轉過身,看著辦公室裡另外兩個人:fbi局長路易斯,和國土安全部副部長麥肯錫。
“所以,他真的來了?”連日作戰讓波德斯塔的神經有些錯亂。
“是的,先生。確認在飛機上。”路易斯回答,“聖何塞機場起飛的那架灣流g550,預計東部時間晚上九點半抵達杜勒斯機場。”
“我們已經佈置好了,隻要他一落地,我們就把他‘請’到會議室好好談談。用海關檢查的名義,用移民局覈查的名義,用國家安全的名義。”
“總之,拖住他,拖過明天中午,拖到集會時間過去。”
“如果……”波德斯塔追問道,“如果他不配合呢?”
“不配合?”麥肯錫笑了,“那就讓他配合。機場是我們的地盤,他有再大的能耐,到了我們的地盤,也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波德斯塔冇有再問了。
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個計劃風險很大。
楊帆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個有八千萬使用者撐腰的人,是一個能讓華爾街流血的人,是一個敢關停服務八小時、逼白宮放人的人。
這樣的人,會乖乖配合嗎?肯定不會。
這個時候,如果他們陣營中有人意誌不堅定,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還有。”波德斯塔看向路易斯,“那個蘇琪,放了嗎?”
“放了。”路易斯回答,“下午兩點,取保候審,限製離境,隨時配合調查。”
“她有什麼反應?”
“很平靜。”路易斯想了想,“冇有任何反抗和申辯的意思。”
波德斯塔皺了皺眉。
“盯著她。”他說,“她和楊帆是一夥的,楊帆來華盛頓,她肯定也會來。”
“明白。”
波德斯塔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白宮的草坪。
夕陽西下,草坪被染成金色,很美。
但他冇心情欣賞。
他滿腦子都是那張照片和那五個單詞——華盛頓,我來了。
像一句宣戰,像一句預言。
“明天……”他喃喃自語,“明天會怎樣呢?”
冇有人回答。
辦公室裡隻有嘈雜,和越來越濃的、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