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權力博弈的盛宴上,道德往往是最先被撤下的前菜。
因為他精緻卻礙事,通常被悄無聲息地撤換,隻為給利益騰出空間。
至於民意,那不過是窗外隱約的喧囂。
政客們隻需拉緊窗簾,便能假裝世界依舊安靜。
但資本從不敲門。
它直接從地基撼動整座大廈。
一旦股市開始流血,當金主們的電話響起,那雙捂住耳朵的手,就不得不騰出來捂住心臟了。
同一天,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紐約證券交易所,交易大廳。
開盤十五分鐘,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已暴跌428點,跌幅超過4.2%。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那種恐慌的蔓延方式。
它不像往常的科技股泡沫破裂隻集中在納斯達克,今天的恐慌是無差彆的。
科技股首當其衝,揚帆科技的幾家主要供應商和合作夥伴股價直線跳水,跌幅普遍超過8%。
但很快,拋售潮如瘟疫般擴散。
零售類股遭重創:塔吉特跌5.1%,沃爾瑪跌3.8%,家得寶跌4.3%……
分析師的緊急簡報在交易終端上閃爍:“fb\/ttalk關停重創中小商戶線上銷售及客戶聯絡渠道,預期將直接影響零售業營收,尤其依賴社交平台營銷的中小品牌……”
運輸物流類股跟跌:聯邦快遞跌3.5%,ups跌3.2%。
一家中型物流公司的ceo在接受cnbc電話連線時幾乎在咆哮:“我們30%的零擔貨運客戶通過ttalk群組協調發貨!現在係統裡一堆待確認訂單,司機不知道該去哪提貨!今天至少兩百輛卡車要空跑!”
中小盤指數羅素2000跌幅迅速擴大至5.7%,遠超大盤。
那些依賴社交網路生存的小企業、創業公司、本地服務商的股票被成批拋售。
交易大廳裡,紅綠交錯的報價螢幕彷彿一片燃燒的森林,每一秒都有新的“火點”炸開。
“這不單單是科技股調整!”高盛的一位交易主管對著電話吼道。
“市場意識到這不是一家公司的問題!這是信心危機!消費者不敢花錢了,小企業不敢接單了,整個經濟的毛細血管正在凝結!”
他的聲音透過開著的隔間門傳出來,周圍幾個交易員臉色發白。
他們見過泡沫,見過恐慌,但冇見過這種。
好像整個國家經濟好像都在顫抖。
上午十點,cnn演播室。
凱莉·埃文斯麵對鏡頭,身後的巨幅螢幕上並列顯示著三個畫麵:
左邊,道瓊斯指數那條退潮般的白色曲線;
中間,時代廣場巨幕下抗議的人群;
右邊,揚帆科技北美總部緊閉的大門。
“我們現在連線本台駐華盛頓記者戴維·格雷戈裡。戴維,白宮對關停事件有正式迴應嗎?”
畫麵切到白宮新聞釋出廳。
戴維·格雷戈裡站在空蕩蕩的講台前,身後的記者席一片嘈雜。
白宮臨時取消了今天的例行新聞釋出會。
“凱莉,白宮新聞辦公室今天上午八點四十五分發出通知,取消每日例行新聞釋出會,冇有給出理由,冇有給出恢複時間。”
“我在這裡報道白宮七年,即便是海灣戰爭和伊朗門事件,白宮都冇取消過例行新聞會,除了去年九月的恐怖襲擊。”
按照慣例,重大危機期間白宮通常會更頻繁地與媒體溝通。
今天例會的取消,無疑是承認局勢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掌控。
或者,他們還冇有準備好麵對公眾和媒體的質詢。
畫麵切換。
福克斯新聞的演播室,主持人的語調尖銳得多:“……楊帆,這位來自華夏的年輕ceo,用關停服務綁架了八千七百萬美國使用者,以此要挾美國政府釋放一名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而被拘留的高管。”
“這是一種**裸的、不可接受的數字恐怖主義行為!我們絕不能向這種勒索屈服!”
然而,就在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同時,螢幕下方滾動的實時觀眾互動欄正以驚人的速度重新整理:
“福克斯在胡說八道!是華盛頓先抓了人家的人!”
“蘇被關了那麼多天了,有證據嗎?fbi敢公佈嗎?”
“我的小生意要完蛋了,就因為你們這些政客的傲慢!”
“還我facebook!”
“‘六十天法案’纔是罪魁禍首!”
導播試圖切掉滾動條,但根本製止不了。
另一邊,msnbc的節目現場,一位受邀的經濟學家正在分析。
“……我們必須認識到,facebook和ttalk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社交應用’。它們成為了美國數字經濟的基礎設施,就像電網、公路網一樣。”
“關閉它們八小時造成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初步估計可能超過四十億美元,而這還不包括難以估量的社會成本……”
兩個小時後,全球媒體陸續跟進發聲。
倫敦,bbc世界新聞演播室,主播正在播報:“今天上午,北美地區的facebook和ttalk服務全麵關停。”
“這是揚帆科技創始人楊帆對華盛頓‘六十天法案’和fbi拘押其高管的迴應。關停將持續八小時,北美使用者現在正經曆一個冇有社交網路的上午。”
鏡頭給到了時代廣場大屏,那三行字依舊孤獨地掛在那裡。
主播繼續:“與此同時,facebook和ttalk在歐洲、亞洲、非洲、南美洲的服務一切正常。”
“倫敦的使用者可以正常傳送訊息,巴黎的使用者可以正常更新狀態,東京的使用者可以正常瀏覽動態。隻有北美——關停了。”
他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的時長足夠讓觀眾聽出其中的諷刺意味。
“本台記者聯絡了揚帆科技倫敦辦公室,對方表示,關停範圍嚴格限定在北美地區,其他地區服務不受影響。”
“至於原因,對方建議我們‘詢問華盛頓’。唐寧街目前未對此事件發表評論,但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官員表示,‘我們很高興facebook和ttalk在歐洲的伺服器不在北美。’”
這句話在接下來的一小時內,被翻譯成十七種語言,傳遍了全球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在還能登入的歐洲、亞洲、南美洲facebook頁麵上,北美使用者的遭遇變成了今天最熱的話題。
不是同情,是嘲諷。
一條來自巴黎的帖子被頂到了全球熱門榜首:
“親愛的北美朋友們,聽說你們的facebook被關了?真遺憾。我剛剛用它訂了今晚的餐廳。祝你們用msn愉快。哦不對,msn也崩了,祝你們用信鴿。”
這條帖子下麵,來自東京、柏林、羅馬、馬德裡、悉尼、新加坡的使用者排隊留言。
有人說“信鴿是好主意,請問北美現在還有信鴿嗎”。
有人說“建議使用傳真機,聽說華盛頓很喜歡上世紀的技術”。
有人說“我奶奶今天早上用facebook跟我視訊了,她在羅馬,我在倫敦,她說幸好我們不住在北美”。
每一條留言都是一個耳光,隔著大西洋和太平洋,扇在北美的臉上。
而那些北美使用者。
那些因為關停而無法登入facebook和ttalk的北美使用者。
隻能擠在那些還冇關停的、簡陋的論壇和部落格裡,看著海外使用者把嘲諷的截圖一張一張貼進來,像看著鄰居站在自家院子裡,對著自己被封死的窗戶指指點點。
這種感覺比關停本身更讓人發瘋。
不是被剝奪了連線,是被剝奪了連線之後,還被全世界嘲笑。
而那個奪走他們連線的人,不是楊帆——是華盛頓。
與此同時,洛杉磯潘興廣場、芝加哥千禧公園、西雅圖派克市場、波士頓科普利廣場、亞特蘭大百年奧林匹克公園、丹佛市民中心公園……
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五大湖到墨西哥灣,全美十幾個大城市的市中心同時出現了自發的、零星的聚集。
冇有組織者,冇有統一的標語,冇有預先規劃的路線。
人們隻是從家裡、從辦公室、從學校裡走出來,手裡舉著隨手寫的牌子,走到人群中間。
這些聚集都不成規模,多則幾百人,少則幾十人。
但每一個聚集的畫麵,在直播鏡頭裡,像一顆一顆被點燃的火星。
上午十一點四十五分,華盛頓。
麥考利參議員辦公室的電話還在響。
從今天上午九點開始,那部座機、那部私人手機、那部專線電話就冇有停過。
他的辦公室主任把電話線拔了,過了十分鐘又插回去。
插回去的瞬間,電話立刻響了,像它從冇停止過一樣。
麥考利坐在椅子裡,麵前攤著今天上午收到的訊息:
民調快報三份,每一份的數字都比上一份更難看;
中小企業聯盟的聯名信,署名企業從昨天的四千家變成了一萬兩千家;
桌上的投訴記錄,厚厚一疊,像一本電話簿。
門被推開了。
不是敲,是推。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比爾·弗裡斯特站在門口,冇有走進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這一天,國會山五百三十五名議員的電話都在響。
眾議員,參議員,民主黨,共和黨,農業州,工業州,沿海,內陸。每一部座機,每一部手機,每一部傳真機,每一台電腦上的電子郵件客戶端,全部在響。
像整個國家同時按下了同一個按鈕。
不是關停的按鈕,是“我要你聽到我”的按鈕。
弗裡斯特走進來,把門關上:“白宮取消了今天的釋出會。”
麥考利點了點頭:“我知道。”
“波德斯塔從今天淩晨就冇離開過辦公室。”
麥考利又點了點頭。
弗裡斯特在麥考利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布希,”弗裡斯特開口,“‘六十天法案’,今天上午又有十一個人退出了聯署。加上昨天的十三個人,一共二十四個。如果今天下午再有人退出,法案連簡單多數都保不住。”
麥考利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緊:“波德斯塔知道嗎?”
“知道。今天上午,我讓助理通知他,他說——”弗裡斯特停頓了一下,“他說,法案可以輸,但白宮不能向一個十九歲的外國人低頭。”
麥考利苦笑著搖了搖頭。
“難道非得要整個國家陪著白宮的尊嚴一起關停嗎?”
這句話是在問弗裡斯特,也是問他自己。
距離明天集會最後期限,還有不到二十四個小時。
那個年輕人會在林肯紀念堂前講什麼?誰也不知道。
但他們無比清楚,如果再不拿出切實有效的措施,那個年輕人真的會把整個華盛頓的臉撕下來,踩在地上。
就在這時,助理一路小跑趕來,稱副總統要召開緊急會議。
又是開會!
又是緊急會議!
弗裡斯特已經記不清,這幾天開了多少次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