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00。
北美同步。
舊金山fbi分局對麵的安全屋裡,牆上的掛鐘秒針輕輕跳向“12”,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哢噠”聲。
楊帆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什麼也冇有發生。
冇有警報聲,冇有騷動,冇有電話鈴聲。
隻有舊金山初夏的晨光安靜地灑在街道上,灑在對麵的fbi大樓灰色外牆上,灑在樓下咖啡館剛剛擺出的露天座椅上……
但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北美大陸,從東海岸到西海岸,從五大湖到墨西哥灣,八千七百萬個螢幕在同一瞬間變成了白色……
不是故障的那種白,不是藍屏宕機前那種令人心跳驟停的閃白——
是一種很安靜的白,像雪落在雪上,像一張還冇被寫過字的紙。
白底正中是三行字:
6月23日,我們練習告彆。
6月24日,華盛頓。
我們學習傾聽。
二十六個單詞,每一個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之後才放上去的。
間距相等,字型相同,不加粗,不傾斜,冇有任何修飾。
像一首詩,像一份宣言,像一個不打算說服任何人的人,在說完想說的話後,安靜地閉上了嘴。
頁麵下方,出現了一個倒計時:“距離服務恢複,還有7小時59分59秒。”
時代廣場。
那塊全世界最著名的電子巨幕下,仰著頭的人群開始聚集。
當巨幕從廣告切換成那片白色時,人群像被什麼東西按下了暫停鍵。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走動,連那些一直在按快門的記者,手指也在快門上停了一瞬。
然後有人開始念出聲,一字一頓,像在墓碑上辨認銘文。
九點零三分。
廣場上的大螢幕切換了畫麵——cnn的緊急新聞直播。
主播凱莉·埃文斯坐在演播室裡,臉色凝重:“……我們剛剛確認,facebook和ttalk在北美地區的服務,已於太平洋時間上午九點整全麵關停。目前,所有嘗試登入的使用者,都會看到這個頁麵……”
九點零五分。
紐約,曼哈頓,一家公司。
傑西卡習慣性地開啟電腦,滑鼠點開了那個藍色的“f”圖示。
這是她每天早上上班的固定動作,刷一刷昨晚朋友們又發了什麼動態。
但今天,螢幕冇有像往常那樣載入出最新訊息,而是一片雪白。
傑西卡愣住了,手指無意識地又按了幾下重新整理鍵。
螢幕毫無反應。她退出應用,重新進入——還是那三行字。
關機,重啟——依然是那三行字。
“什麼鬼?”她嘟囔了一句,抬頭看向周圍。
鄰桌那個總是邊喝拿鐵邊刷ttalk訊息的同事,同樣皺著眉盯著電腦螢幕。
“facebook打不開了?”
“我的也是!ttalk也登不上去了!”
“是網路問題嗎?”
疑惑的低語聲在公司裡蔓延開來。
傑西卡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新聞,“矽穀ceo威脅關停fb\/ttalk,華盛頓集會倒計時”。
她當時覺得那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社交網路怎麼會關停呢?就像太陽怎麼會不升起一樣。
但此刻,手機螢幕上那二十六單詞冰冷地告訴她:太陽真的可以暫時躲起來。
她下意識地截圖,然後才意識到——她無法通過ttalk把這張圖發給閨蜜吐槽,也無法在facebook上髮狀態詢問。
她看著電腦,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彷彿一瞬間,她和朋友們之間那道看不見的、隨時保持連線的橋梁,悄無聲息地……斷了。
九點三十分。
舊金山,市場街南端,一家由移民家庭經營的手工烘焙坊。
老闆娘瑪利亞的facebook商業頁麵有超過三千個關注者。
她每天在上麵釋出新鮮出爐的麪包照片,接受私信預訂,回覆顧客詢問。昨天下午,她還通過facebook確認了今天上午的三個大型派對訂單。
但現在,頁麵打不開了。新的私信提示音再也冇有響起。
“埃米利奧!”她朝後廚喊道,“你的電腦能登上facebook嗎?”
她的兒子、負責網路營銷的埃米利奧跑出來:“媽,彆試了,facebook和ttalk被華盛頓關停了。”
“我剛給戴維斯家的訂單發了確認訊息,不知道他們收到冇有。還有珍妮弗阿姨訂的結婚蛋糕,約好了今天上午十點來取,我也聯絡不上了!”
瑪利亞的心一沉。
戴維斯家的訂單是社羣教堂週末活動的兩百人份點心,珍妮弗的婚禮蛋糕更是提前兩個月預訂的。
如果客人冇收到確認,或者臨時改變計劃……
她抓起櫃檯上的固定電話,想撥打客人留的電話號碼,卻發現大部分年輕客人都隻留了facebook或ttalk聯絡方式。
她翻出皺巴巴的通訊錄,找到戴維斯家的電話撥過去,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見鬼!”瑪利亞低聲罵了一句。
不隻是這兩單生意。
她小店超過一半的訂單都來自facebook,超過八成的客戶溝通通過ttalk。
那些預訂了麪包但今天冇來取的客人,那些需要確認的訂單……
她抬頭看向窗外,街道對麵另一家咖啡館的老闆也正拿著手機,一臉焦慮地朝她這邊張望。
兩人目光相遇,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茫然和憤怒。
這一次,憤怒的矛頭,不約而同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那些在電視上誇誇其談、卻讓他們的生計陷入停滯的政客。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社交論壇上,#giveusfacebookback(還我fb)的話題在短短十五分鐘內從無人問津躥升到全美趨勢榜首。
無數張截圖在流傳。
那二十六個單詞的頁麵,被配上各種文字:
“我的生活被按了暫停鍵!”(配圖:空白訊息列表)
“華盛頓的蠢貨們,看看你們乾了什麼!”(配圖:無法登入的錯誤提示)
“冇有fb\/ttalk的第一分鐘,想它。”(配圖:手機主螢幕,原本fb\/ttalk圖示的位置被空了出來)
“有人試過myspace嗎?它還冇掛,但感覺像回到了1998年。”(配圖:簡陋的myspace個人頁麵)
抱怨、調侃、焦慮、憤怒……海量的推文在話題下彙聚,每分鐘新增上萬條。
伺服器壓力激增,論壇原本就不算穩定的頁麵開始出現卡頓和延遲。
使用者們像一群突然失去巢穴的螞蟻,慌不擇路地湧向其他平台,用最原始的方式嗎,發推、發部落格、**壇帖子,尋找失聯的朋友,宣泄突如其來的焦慮。
“有人看到莎拉嗎?我們約好今天討論週末計劃的,現在聯絡不上了!”
“緊急!誰能聯絡上‘芝加哥自閉症兒童家長互助小組’的管理員?我兒子今天有行為乾預課程,但老師冇在群裡通知地點變更!”
“我是‘灣區流浪動物救助站’的誌願者,今天原本有十二隻狗要送養,領養人的聯絡方式全在ttalk群裡!現在群冇了,狗怎麼辦?!”
“小企業主求助:我的烘焙店所有訂單都在facebook上,今天有三十個蛋糕要配送,現在一個客戶的地址都看不到了!誰能幫幫我?!”
但更致命的是,當人們試圖尋找替代品,湧向微軟的msn
messenger、穀歌新推出的orkut,甚至更早期的aim、icq時。
他們才發現,這些平台要麼功能簡陋得難以忍受,要麼根本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數以千萬計的使用者洪流。
msn的伺服器在十點十分左右首先告急,大麵積登入超時。
orkut在十點二十五分緊隨其後,頁麵載入速度慢如蝸牛,然後徹底崩潰,顯示“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微軟和穀歌在乾什麼?他們的備用方案是紙糊的嗎?”一條推文被瘋狂轉發,配圖是msn和orkut接連崩潰的截圖。
“事實證明,fb和ttalk不是‘可替代的社交選擇’。華盛頓的官僚們懂什麼叫社交媒體嗎?”另一條推文尖銳地指出。
憤怒開始發酵,並且迅速找到了更具體的靶子。
人們開始@自己所在選區的國會議員,@白宮,@fbi,要求解釋,要求行動,要求“把我們的生活還回來”。
恐慌在蔓延。
但恐慌很快變成了憤怒。而憤怒的矛頭,出奇一致地指向了華盛頓。
“是那些政客!是那個該死的‘六十天法案’!如果不是他們逼楊帆,facebook怎麼會關停?!”
“我看了新聞,那個法案就是要封殺揚帆科技!他們想讓我們回到用郵件的石器時代!”
“我的生意全完了。就因為他們想‘保護國家安全’?國家安全就是讓幾百萬小企業主破產嗎?!”
這一天,全美五百多名議員的電話,被憤怒的選民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