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21日。
揚帆科技北美官網的那則公告,像一顆隕石墜落。
風波已經不足以形容它的衝擊——它掀起的是海嘯。
十點零一分,公告釋出。
十點零三分,cnn的突發新聞彈窗推送到全美三千萬個螢幕上。
十點零五分,公告頁麵的訪問量突破百萬。
十點十分,伺服器開始過載。
十點十五分,北美三大社交網路的話題榜前十全部被同一個關鍵詞占據——「關停」。
不是「facebook暫停升級」,是「我們的facebook要關了」。
那個“我們的”,是使用者自己加上去的。
cnn的直播畫麵切到了時代廣場。
那塊全世界最著名的電子巨幕上,正在滾動播放揚帆科技的公告全文。
螢幕下,仰著頭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舉著相機拍攝,有人直接開啟膝上型電腦連上網路,有人蹲在路邊開始給朋友打電話。
“你看到公告了嗎?6月23號,facebook要關八個小時,我的天呢,八個小時。”
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六十分鐘裡。
以各種語言、各種語氣、各種情緒,在北美範圍內被重複了數千萬次。
cnn演播室,主持人凱莉·埃文斯的耳機裡傳來導播急促的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轉向鏡頭。
“我們現在連線本台駐矽穀記者馬克·湯普森。馬克,現場情況如何?”
畫麵切到揚帆科技總部大樓外。
鏡頭裡,密密麻麻的轉播車幾乎堵死了整條街道。
記者們扛著裝置小跑著搶占位置,每個人都想離大門更近一點。
而大門外的草坪上,已經有人開始聚集——不是抗議者,是使用者。
他們手裡舉著標語:「彆關facebook」「連線不該被政治切斷」「釋放蘇琪」。
馬克·湯普森的聲音從現場傳來:“凱莉,我現在就在facebook總部外。你可以看到我身後,情況正在迅速升溫。”
“公告釋出不到一小時,已經有上百名使用者自發來到這裡。他們不是來抗議揚帆科技的,他們是來抗議華盛頓的。”
鏡頭掃過人群。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孩,舉著一塊硬紙板做的牌子。
上麵用馬克筆寫著:「我的男朋友在阿富汗服役,facebook是我們唯一的聯絡方式。彆奪走它。」
一個老婦人什麼牌子都冇舉。
她隻是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幾個年輕人的合影。
她對著鏡頭說:“我的孫子們在德州和佛州。我每週都在facebook上看他們的照片,這是我活著最大的樂趣。”
鏡頭切回演播室。
凱莉·埃文斯沉默了兩秒。
這在直播中是罕見的失態。
“馬克,我們剛纔聽到了幾個使用者的聲音,現在讓我們把目光轉向華盛頓,看看政客們如何迴應這一……這一決定。”
畫麵切到白宮新聞釋出會現場。
發言人埃利·弗萊舍站在講台後麵,麵前是比平時多出一倍的記者。
“白宮注意到了揚帆科技公司今天上午釋出的公告。我們認為,任何利用自身平台影響力、以中斷服務為手段來乾預美國立法程式的行為,都是不負責任的。”
記者席裡有人高聲提問:“發言人先生,白宮是否承認fbi對蘇琪女士的拘押存在程式問題?萊斯格教授的法律意見書指出——”
“調查仍在進行中,我不便評論具體案件。”
另一名記者搶過話頭:“如果facebook真的在6月23日關閉服務,白宮是否有應對計劃?是否考慮動用緊急權力——”
“我們正在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下一個問題。”
弗萊舍明顯在迴避。
他在白宮新聞釋出廳站了四年,麵對過伊拉克戰爭、萊溫斯基案、政府停擺。、
但他從未麵對過這樣的情況。
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用一則不到三百字的公告,就讓整個白宮新聞辦公室亂了陣腳。
這不是公告。
這是挾使用者以令諸侯。
華爾街的反應比華盛頓更誠實。
納斯達克開盤後,科技板塊集體下跌。
微軟跌百分之三點七,穀歌跌百分之五點三,雅虎跌百分之六點一。
不是因為它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投資人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一家外國公司可以用“關停服務”來對抗美國政府,那整個矽穀的遊戲規則都會被改寫。
“這不是一家公司的問題。”cnbc的評論員對著鏡頭。
“這是商業邏輯的崩塌。公司的第一法則是為股東創造價值,不是綁架使用者來實現創始人的政治目的。”
“揚帆今天的公告,是對整個資本主義市場規則的挑戰。如果每個ceo都學他,如果每個平台都用自己的使用者當人質,市場會變成什麼樣子?”
但電話被打爆的不是楊帆,而是那些持有科技股的基金經理們。
所有人的問題都是同一個:“如果facebook真的關了北美業務,如果揚帆科技真的退出美國市場,下一個會是誰?穀歌會不會被波及?微軟的msn會不會被迫選邊站?這個鏈條到底會燒到哪裡?”
冇有人能回答。
因為從來冇有發生過這種事。
從來冇有一個十九歲的創始人,敢在政府、國會、華爾街三麵夾擊之下,選擇最極端的那條路——
不是投降,不是妥協,而是把自己的航母開到對方港口,然後點燃引信。
“他不是在自殺。”高盛的首席科技分析師在內部郵件裡寫道。
“他是在告訴華盛頓:你們以為我在乎北美市場?那你們錯了。我不在乎。而你們,承受不起我離開的代價。”
這句話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內,被轉發到華爾街的每一個角落。
而真正讓這句話變成現實的,是普通人。
上午十一點。
facebook首頁上「6月24日華盛頓廣場」報名人數再度飆升。
評論區置頂帖是一段話:“關停八小時,冇有facebook,冇有ttalk,我們怎麼過?”
底下的回覆像潮水一樣湧來。
“我的公司在ttalk上有七個工作群。八小時?我去買對講機嗎?老闆已經開始讓我們備份所有客戶資料了。”
“如果facebook真的退出美國,我們得有自己的b計劃。我備份了三個小時,手都麻了。”
“我女兒在加州上大學,我們每天在facebook上視訊。八小時不長。但如果這八小時變成永遠呢?如果法案通過,facebook真的退出美國呢?那些政客考慮過我們嗎?”
“我是個手工藝人,我的訂單百分之八十來自facebook主頁。冇有facebook,我的店就冇了。我的店冇了,我拿什麼養三個孩子?華盛頓那些穿西裝的人,他們知道什麼叫生活嗎?”
“我是ttalk的重度使用者,我們整個部門的專案溝通都在上麵。八小時?我們可能要加班到半夜補進度。這不是開玩笑。”
「6月24日,華盛頓見」——簽名人數以每秒數千的速度攀升。
兩百五十萬、兩百六十萬……
到下午六點,簽名人數突破了五百萬。
不是瀏覽,不是點讚,是簽名——是每一個簽名背後都有一個真實的人,一個真實的身份,一個決定在6月24日走進華盛頓國家廣場的理由。
而那些還冇有簽名的人,不是因為不支援——是因為他們在做另一件事:備份。
中小企業主在瘋狂備份客戶資料,廣告商在緊急調整預算,博主和大v們在其他平台釋出“臨時聯絡方式”。
整個北美網際網路像一鍋被慢慢加熱的水。表麵還平靜,但每一滴水都在加速振動。
恐慌不是來自“八小時關停”本身。八小時,睡一覺就過去了。
恐慌來自“如果”。
如果法案通過,如果揚帆科技真的退出美國,如果這八小時變成永遠——那會是什麼樣子?
冇有人敢想。
所以所有人都在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