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瓦倫丁接著說。
“他現在還願意跟我們坐下來談,還願意給你開溢價回購的條件,不是因為紅杉還有多少籌碼。”
“是因為在他心裡,紅杉還冇有被完全從‘自己人’的名單裡劃掉。b輪融資攢下的情分,還有剩餘。”
“如果我們現在選擇留下來,選擇跟他在同一條船上,把那百分之二十八的概率賭上去——他會怎麼看待我們?”
冇有人回答。
“他會把紅杉重新放回‘自己人’的名單裡。”瓦倫丁自問自答。
“一個在關係層麵猶豫、拖延、迴避的人,一旦認定了誰是自己人,就不會再放手。”
“但如果他最後還是輸了呢?”道格拉斯忍不住再次插話,聲音比剛纔更高了一些。
“如果法案通過,他關了北美業務,揚帆科技估值崩盤,我們怎麼辦?”
瓦倫丁轉過頭:“那道格拉斯,我問你一個問題:關了北美業務之後,揚帆科技還活著嗎?”
道格拉斯愣了一下。
“活著。”他不得不承認。
“北美隻占三分之一營收,歐洲和亞洲市場還在。公司不會死,隻是估值會跌。可能跌得很慘,可能從現在的七百億跌到三百億,甚至兩百億。”
“跌多久?一年?兩年?三年?”瓦倫丁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
“隻要公司不死,以他的能力,三年之後估值會回到什麼位置?五年之後呢?十年之後呢?”
道格拉斯沉默了。
“這就是風險投資的本質,道格拉斯。”
“你告訴我,楊帆是不是那種掉進坑裡還能爬出來的人?”
道格拉斯冇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十七次重大沖突,十七次正麵硬剛,十七次全部獲勝。
這樣的人,就算摔進兩百億美元的坑裡,也會用指甲摳著岩壁,一步一步爬上來——即便爬得滿手是血,也會爬上來。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每個人都在心裡撥動那架天平。
左邊是華盛頓的怒火,右邊是一個十九歲年輕人幾乎可以預見到的未來。
左邊是白宮幕僚長那張鐵青的臉,右邊是楊帆在舊金山機場指向東方時,那兩百多萬個報名者的呼喊。
冇有人說話。
然後,莫裡茨放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是簡訊提示。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在這種級彆的會議上,冇有人會給莫裡茨發簡訊——除非發生了誰都無法忽視的事。
莫裡茨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表情變了。
“各位,揚帆科技北美官網,剛剛釋出了一則公告。”
助理進來,開啟投影,將揚帆科技北美官網投在螢幕上。
那是一條置頂公告,簡簡單單,冇有任何裝飾。
——
【揚帆科技北美官網公告】
為響應6月24日華盛頓國家廣場“反對六十天法案”和平集會,揚帆科技決定於6月23日臨時關閉facebook、ttalk兩款軟體在北美的全部服務。
關閉時間:北美東部時間上午九時至下午五時(共八小時)。
關閉期間,北美使用者將無法登入、釋出內容、傳送訊息或使用任何相關服務。歐洲、亞洲及其他地區服務不受影響。
我們理解這一決定可能給北美使用者帶來不便。
但有些聲音,值得被聽見。有些時刻,需要所有人停下來,想一想。
facebook連線了全球超過三億人的生活,ttalk讓數十億條訊息穿越國界。這些連線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程式碼和伺服器,是因為每一個螢幕後麵的、活生生的人。
6月23日,我們邀請所有北美使用者,暫時放下鍵盤,走到陽光下,和身邊的人說一句話。或者,隻是安靜地想一想——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網際網路?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6月24日,我們華盛頓見。
揚帆科技北美團隊
6月21日宣
——
會議室裡,冇有人說話。
螢幕上的白色光反射在會議桌深色的木紋上,像一小片刺眼的雪。那片雪落在每個人眼底,融化成不同的東西。
道格拉斯·萊昂內忍不住開口:“瘋了!真是瘋了!”
“八小時,北美全境關閉facebook和ttalk。他知道八小時的停機意味著什麼嗎?廣告合約、使用者習慣、媒體頭條——”
“他知道。”吉姆·戈茨打斷他,“他比我們所有人都清楚。這不是臨時起意——你看這則公告的措辭。”
“‘有些聲音值得被聽見’、‘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世界’——這不是危機公關,這是一封寫給使用者的信。他把停機八小時包裝成了一次‘集體的暫停’,一次‘停下來想一想’的儀式。他不是在懲罰使用者,他是在邀請使用者加入他的陣營。”
“卑鄙。”道格拉斯低聲罵了一句。
“是卑鄙。”吉姆點頭,“但有效。”
“你想想,6月23日,北美幾千萬年輕人八個小時登不上facebook、打不開ttalk,他們會乾什麼?他們會憤怒。”
“但憤怒的物件不是揚帆科技,因為公告已經告訴他們了,這是為了24日的集會,是為了反對那部法案。”
“是華盛頓逼我們停下來的。他把停機的凶手,指向了白宮。”
“戴維剛纔說,楊帆選擇魚死網破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二。”瓦倫丁搖了搖頭,“現在不用概率了。公告就是他的答案——他選了。”
道格拉斯的手在桌麵上攥成了拳頭:“唐,我們不能再猶豫了。他是在向華盛頓宣戰。紅杉不能站在一個向美利堅合眾國宣戰的人身邊。”
“我同意道格拉斯。”說話的是螢幕上的紅杉以色列負責人。
“我們的lp裡有不少是美以雙邊投資背景的,他們不會理解為什麼紅杉要跟一個被fbi調查的外國創始人站在一起。”
紅杉華夏的負責人最後說話,聲音有些猶豫:“我理解各位的顧慮。但從華夏市場的角度,如果紅杉在這個節點退出,我們在華夏的聲譽會受到很大影響。”
“楊帆在華夏商業的影響力,各位可能無法完全想象——他是這一代人的標杆。”
“華夏市場的聲譽,和北美市場的生存——你選哪個?”道格拉斯的聲音冷下來。
紅杉華夏的負責人沉默了幾秒:“北美。”
道格拉斯點了點頭,轉向瓦倫丁:“唐,表決吧。”
瓦倫丁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睜開。
“可惜了。”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如果紅杉不是在矽穀,如果冇有跟華盛頓綁得這麼深——”他停頓了一下,“我真的想陪這個年輕人,瘋狂一把。”
冇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聽懂了瓦倫丁話裡那層冇有說出來的意思。
不是楊帆不值得。
是紅杉的根基決定了他們不能衝動。
不能陪一個被全世界最強大的政府機器圍獵時、還敢主動關掉自己最大現金牛的十九歲少年。
“表決。同意紅杉資本出售所持揚帆科技全部股份的,請舉手。”
道格拉斯第一個舉起手,手臂抬得很快,像早就等這一刻了。
紅杉歐洲負責人緊隨其後,然後是紅杉以色列,然後是紅杉華夏——
現在,隻剩下兩個人。
莫裡茨,瓦倫丁。
莫裡茨猶豫著,也舉起了手。
最後,所有人看向瓦倫丁。
這位六十八歲的老人,紅杉資本的創始人,矽穀風險投資的教父。
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的公告末尾——“6月24日,華盛頓見。”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舉起了右手。
“全票通過。紅杉資本,同意出售所持揚帆科技全部股份。”
道格拉斯立刻接話:“既然決定了,那就談談怎麼賣。邁克爾,楊帆給的回購價格是多少?”
“三百億美元估值。紅杉持有百分之十六點八七,按這個估值,回購總價大約是五十億六千萬美元。”
“三百億?”道格拉斯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你昨天給他開的c輪報價是九百億。三百億和九百億,中間差了整整三倍。我們不能接受這個價格。”
“我知道。三百億是楊帆的開價,開價不是成交價。”
從紅杉決定出售的那一刻起,雙方的情分就冇了。接下來是純粹的商業談判。
莫裡茨翻開麵前的檔案夾:“二十天期限昨天截止,回購邀約自動失效。當然,失效之後我們可以繼續談。不過紅杉已經從一個‘被溢價回購的盟友’,變成了一個‘賴著不走的股東’。主動權已經不在我們手裡了。”
“如果轉讓呢?其他資本肯定會感興趣。”
莫裡茨搖了搖頭:“b輪融資有明確法律約束條款,股東不得私下轉讓。”
“但三百億太低。還價,六百億估值。”瓦倫丁敲了敲桌子。
六百億。
比楊帆的開價翻了一倍,比昨天莫裡茨開出的九百億c輪估值低了三分之一,比b輪的三十二億高了將近二十倍。
道格拉斯第一個點頭:“六百億,可以談。我們的底價不能低於五百億。低於五百億,紅杉這半年白忙了。”
吉姆也點頭:“六百億開價,五百億底價。合理。”
三塊視訊螢幕上的負責人依次表示同意。
莫裡茨合上檔案夾:“我這就讓財務顧問團隊準備還價方案。但各位要有心理準備,楊帆那邊不會輕易接受六百億。一旦我們開出這個價格,雙方就正式進入談判拉鋸。這場談判,不會好看。”
“好不好看不重要了。”道格拉斯的語氣冷硬,“重要的是,紅杉不能丟了人,又丟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