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清晨。
京城,揚帆科技總部。
連續數日的陰霾終於散去,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窗外是繁華的街景,車流如織,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正常。彷彿昨天的審判隻是一場夢。
劉鏹東剛剛結束一場持續近兩小時的彙報。
“……截至目前,原夢想集團在全國的237家直營門店已完成改造並重新開業的有189家,剩餘48家正在裝修,預計下月底全部完成。”
“改造後的門店全品類植入,平均銷售額比改造前增長了340%。”
他遞上一張全國門店分佈表,上麵詳細羅列著各門店的位置、裝修進度和上個月業績。其中京、滬、深三座一線城市的核心門店,單店月銷售額已突破兩千萬。線上的流量加上線下全品類擴充,效果遠超預期。
楊帆點了點頭,示意繼續。
“研發團隊已經與前沿硬體實驗室合併,p1專案的升級版預計下季度可以釋出。生產線改造已完成70%,供應鏈整合基本順利。”
“唯一的問題是,原夢想集團的一些中層管理人員適應不了我們的節奏,主動離職了一批。不過影響不大,我們的人已經補上去了。”
“該清的清,不要手軟。”
劉鏹東點頭:“明白。”
吞下夢想集團這塊肥肉固然可喜,但消化不好也可能變成負擔。這一點上,楊帆與他的想法一致。
就在這時——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節奏有些急。
“進。”楊帆收回目光。
門被推開,林晚快步走進來。她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手裡捏著一份傳真檔案,紙張邊緣已被捏得發皺。
劉鏹東看到林晚的表情,心裡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瞭解林晚——這位楊總的情報中樞一向冷靜,能讓她露出這種表情的,絕不會是小事。
“楊總,劉總也在。”林晚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那份傳真檔案放在楊帆麵前。
“北美線緊急訊息,剛通過保密渠道傳過來的。情況……有變。”
楊帆抬眼,看向林晚:“說。”
林晚深吸一口氣:“我們被耍了。美國人背信棄義。”
“什麼意思?”
“今天淩晨,美國國會眾議院商務委員會召開了一場緊急閉門會議。會議內容,是審議之前那份《關於保護美國數字基礎設施與國家安全法案》草案的修訂版。”
“原討論稿主要針對的是‘可能被外國敵對勢力控製的社交媒體平台’,當初給出的合規緩衝期是90天,現在被縮減到60天。”
“不光是時間,草案內容也被大幅修改了。主要內容有三條。”
“第一,凡在美國境內運營、且月活躍使用者超過兩千萬的關鍵社交網路平台,其全球總部必須在法案正式生效後的60天內遷至美國境內。理由是便於監管,確保資料安全。”
劉鏹東倒吸一口涼氣:“全球總部遷至美國?這等於要把公司的核心大腦和決策中心拱手送過去,放在對方的監管甚至控製之下!”
林晚冇有停頓,繼續說:“第二,上述平台的母公司董事會成員中,美國公民的比例不得低於51%。”
“第三,平台的核心推薦演演算法、資料儲存架構及訪問日誌,必須接受由美方指定的第三方機構進行年度安全審計。審計範圍、標準、甚至審計機構的指定,美方擁有單方麵解釋權和決定權。”
演演算法是社交平台的核心機密和生命線,資料儲存更是涉及億萬使用者**和國家安全。接受對方指定的審計,無異於將自家最機密的保險櫃鑰匙交給一個隨時可能翻臉的對手!
“什麼狗屁法案!這就是衝著我們來的!”劉鏹東怒道,“5月20日我們才簽了和解書,才七天!他們就要修改規則!”
楊帆拿起那份傳真,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簡短的英文摘要。
或許是因為十六年的隱忍與鬥爭,讓他習慣了在順境中警惕,在平靜下嗅探危機。又或許,是他深知某些層麵的博弈從未真正停止,所以此刻才能波瀾不驚。
林晚咬著牙,繼續彙報:“媒體私下裡稱這份法案為‘facebook禁止法案’。商務委員會內部利用程式優勢強行推動表決,最終以微弱優勢獲得通過!”
“目前,該草案已被送交參議院審議。推動草案修改的核心人物,就是之前代表美方與我們就矽穀事件進行談判的司法部部長威廉·科爾曼,以及新上任的商務委員會主席!”
楊帆將那份傳真輕輕放回桌麵。
“理由呢?”他指著檔案,“他們用什麼理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繞過常規立法程式,強行推動這樣一個針對性如此明顯的法案?”
林晚臉色難看:“是‘緊急國家安全需求’。他們聲稱,矽穀事件暴露了關鍵外國社交媒體平台對美國國家安全和公民**的巨大潛在威脅,必須立即立法加以規製,以防患於未然。”
“表決會上,其他議員的反對意見都被扣上‘不愛國’、‘忽視國家安全’的帽子。”
“接下來法案將移交參議院,一旦通過並由總統簽署生效,留給我們的緩衝期隻有六十天!”
劉鏹東氣得臉色發青,拳頭不自覺握緊:“真他媽無恥!什麼自由貿易,什麼契約精神,全是狗屁!”
“這就是他們的遊戲規則——表麵一套,背地下一套。贏不了你,就掀桌子、改規則,直到能贏你為止。”
讓強盜遵守規則?怎麼可能?
“楊總,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反擊!”劉鏹東急道,“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起訴他們程式違法、歧視性立法!我們也可以遊說參議員,揭露他們的真實目的!還有輿論,對,輿論!美國國內肯定也有反對聲音,我們可以——”
“師兄。”楊帆打斷了他,“起訴、遊說……這些辦法冇用。”
“對方已經撕下臉皮,把‘國家安全’這張牌打出來的時候,普通的商業規則和法律博弈效果就很有限了。”
“他們要的不是公平競爭,也不是合理的監管。他們要的是facebook的控製權,或者,是facebook的毀滅。”
“之前九十天的草案,是留給願意妥協的朋友的。現在強行通過六十天的草案,是最後通牒,是留給那些‘需要被解決’的問題的。”
“他們之前同意和解,或許隻是緩兵之計,或許是想看看我們的底線,也或許……是內部有不同聲音,需要時間統一。但矽穀事件後,強硬派明顯占了上風。”
楊帆手指在檔案上輕點:“數字排外法案……名字起得倒是不錯。”
“楊總,那我們——”林晚和劉鏹東同時看向他,等待決斷。
楊帆沉思片刻,開口:“第一,立刻聯絡我們在華盛頓的所有合作律所、遊說團隊、公關公司,啟動最高階彆的應對預案。”
“錢不是問題。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對這份法案最詳儘的法律分析、參議院關鍵議員的態度評估,以及可能的反擊策略——包括但不限於訴訟、遊說、輿論造勢。”
“第二,”他看向林晚,“通知蘇琪,讓她立刻飛一趟矽穀。不是以揚帆科技coo的身份,而是以facebook聯合創始人、首席戰略官的身份。”
“去了之後做兩件事:一,穩定軍心。告訴紮克伯格和整個團隊,天塌不下來,總部有辦法。”
“二,高調接受幾家主流媒體的采訪。核心口徑是:facebook是一家誕生於矽穀、成長於全球的科技公司,始終堅持使用者至上、創新開放。我們遵守運營所在地法律,願意配合合理的監管,但堅決反對任何帶有歧視性、企圖竊取商業機密和控製企業自主權的惡意立法。”
“措辭要專業、要強硬,但要站在‘維護矽穀創新精神’、‘保護企業合法權益’的道德高地上。具體怎麼說,讓公關團隊擬稿,但氣勢不能輸。”
“第三,”楊帆的目光最後落在林晚身上,“動用我們能動用的一切資源,通知張濤——給我挖!”
“挖出這次法案緊急修改和快速通過背後的真正推手。除了明麵上那幾個議員,還有哪些利益集團在背後使力?是傳統的傳媒大亨?是競爭對手在遊說?還是某些政治派彆在借題發揮,想要撈取政治資本?”
“我要知道,是誰,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推動了這件事。越詳細越好。”
林晚和劉鏹東精神一振,同時應道:“明白!”
窗外是京都鱗次櫛比的高樓,更遠方是看不見的太平洋,以及大洋彼岸那片正對他亮出獠牙的土地。
“他們想用一個草案,逼我們就範。”
“那就讓他們看看,這份草案,究竟是誰的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