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8日,上午九點。
京都,第一中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
今天是楊靜怡案開庭的日子。
因為是公開開庭,旁聽席上坐滿了人——記者、律師、法律係學生,還有一些與夢想集團有過往來的商界人士。
被告席上,楊靜怡穿著灰色囚服,頭髮剪短了,臉色蒼白。
她站在那兒,背脊挺得很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挺直的脊背在微微顫抖。
公訴人站起來,翻開卷宗:“被告人楊靜怡,原夢想集團p1專案研發小組副組長。”
“於2002年4月15日至17日期間,利用職務便利,非法拷貝p1專案核心設計圖紙、原始碼庫及相關技術文件,總計87gb。”
“其中,架構設計圖v3.7、原始碼庫核心模組、散熱係統設計終版等檔案,均為該企業核心研發技術資料。”
他目光看向被告席:“經第三方權威機構評估,上述資料的市場價值為2.6億元人民幣。其行為已構成侵犯商業秘密罪,且情節特彆嚴重,給權利人造成特彆重大損失。”
旁聽席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2.6億——這個天文般的數字。
楊靜怡的手在桌下緊緊攥著。
她不敢抬頭,也不敢去看任何人,隻是盯著桌麵,盯著那道光禿禿的木頭紋路。
法院指定的辯護律師站起來,試圖為楊靜怡辯解:“審判長,我方承認被告人的行為確實構成了侵犯商業秘密。”
“但需要指出的是,被告人拷貝資料的行為,並非以向境外機構出售為目的。她隻是……隻是想在離開公司前,為自己留一份技術資料,作為未來求職的資本。”
“其主觀惡意相對較輕,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公訴人立即反駁:“87gb的核心資料,2.6億的損失。如果這都不算‘情節特彆嚴重’,那什麼纔算?”
他轉向審判長:“更何況,被告人曾攜帶這些資料,深夜前往戴爾公司高管的住處進行接觸。”
“其行為性質,已經不是簡單的‘留存備份’,而是意圖交易。雖然冇有實際成交,但其主觀惡意和客觀風險,都已達到極其嚴重的程度。”
旁聽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深夜前往戴爾高管住處——這個細節,讓整件事的性質徹底變了。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製止了議論。
他看向辯護律師:“辯護人,對於公訴人提出的‘深夜接觸戴爾高管’一節,你方有何意見?”
辯護律師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我方……不否認。”
在證據麵前,辯護律師能做的確實不多。
楊靜怡的肩膀,塌了下去。
接下來的審理,幾乎冇有懸念。
證據鏈完整——伺服器日誌、監控錄影、酒店停車場的畫麵、戴爾公司提交的協議副本。
每一份證據都像一塊磚,壘成一堵牆,把楊靜怡圍在裡麵。
公訴方幾乎冇有費什麼力氣,隻需要把這些證據一件件擺出來,讓旁聽的人看清楚,讓法官看清楚,讓楊靜怡自己看清楚——她曾經做過什麼。
上午十一點,法庭辯論結束。
審判長宣佈休庭,下午宣判。
楊靜怡被帶出法庭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法警扶住她,她站穩了,冇有回頭。但她知道,旁聽席上那些目光正追著她的背影,像追一隻被關進籠子的鳥。
下午兩點,法庭重新開庭。
審判長宣讀判決書:“被告人楊靜怡,身為夢想集團p1專案研發副組長,違反公司保密規定,非法拷貝、複製核心技術資料,意圖出售給境外機構,給權利人造成特彆重大損失,其行為已構成侵犯商業秘密罪。”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經審理查明,涉案技術資料價值2.6億元,遠超‘情節特彆嚴重’的認定標準。被告人行為性質惡劣,社會危害性大,應予嚴懲。”
“鑒於被告人係初犯,且涉案資料最終未實際流向境外,故在量刑時予以酌情考量。”
審判長念出了最後的判決:“被告人楊靜怡,犯侵犯商業秘密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千萬元。”
“同時,承擔民事賠償責任,賠償權利人經濟損失人民幣二億六千萬元。”
法槌落下。
“砰”的一聲,像一扇門,永遠關上。
楊靜怡站在被告席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她低著頭,眼淚止不住地流,大顆大顆砸在被告席的桌麵上。
旁聽席上,有人低聲說:“七年……加上賠償,這輩子完了。”
七年出獄,她已經三十五歲,到了中年職場的斬殺線。
想要求職?想要謀生?
兩億六千萬的賠償,她這輩子也還不完。
她的人生,從今天起,隻剩下一個數字、一個期限,和一段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她被帶出法庭時,終於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
空蕩蕩的,冇有人來。
楊守業死了,楊遠清在看守所,薛玲榮在看守所,楊靜姝跟著陳伯走了。
楊帆——他甚至來看她一眼都不願意。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楊帆時。
他站在客廳,穿著破舊的衣服,瘦得像根豆芽菜。
她在做什麼?她坐在沙發上,吃著進口巧克力,看他像看一隻流浪狗。
現在,她是那隻流浪狗了。
不,流浪狗至少還能流浪。
她隻能去監獄。
她被帶走了。
法庭裡漸漸空了。
隻有書記員在整理卷宗,隻有法警在關燈。
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
晚上八點,揚帆科技總部,ceo辦公室。
楊帆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機響了,電話是來自國內的越洋專線。
華夏公司首席律師用最簡練的語言,向他彙報了楊靜怡一案的判決結果。
七年。
兩千萬罰金。
兩億六千萬退賠。
“知道了。”楊帆聽完,隻說了這三個字。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然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就在此時,林晚推門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楊總,安全部門剛剛接到太平洋煤電公司和電話電報公司的正式通知函。”
“通知稱,以我司總部大樓為中心,周邊三個街區的電力及主乾通訊線路,因‘係統老化及突發性故障隱患’,需要進行‘緊急預防性檢修和維護’。”
“檢修時間,從明天下午3點17分開始。屆時周邊將進行計劃性停電及通訊中斷。至於恢複時間——”
林晚看向楊帆:“視檢修複雜程度而定,預計時間未知。”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3點17分,正是楊帆昨天給那些政客的時間截點。
如果明天他冇有看到美國相關部門的公開道歉宣告,或者一份有誠意、具體的賠償方案,那麼揚帆科技就會正式向司法部提交訴訟。
現在,對方直接告訴他——
明天下午3點17分,會掐斷揚帆科技的供電以及賴以生存的通訊。
冇有網路,冇有電力,facebook的伺服器就是一堆廢鐵,全球上億使用者將無法登入、無法重新整理、無法傳送任何資訊。
這不僅僅是業務中斷,這將是災難性的信任崩塌。
而這,很可能隻是開始。
“我們部署在聖何塞、洛杉磯以及俄勒岡州資料中心的獨立備份線路和應急電力係統呢?”楊帆並不著急,似乎早有預料。
“剛剛也收到了類似的檢修通知,時間上略有錯開,但都在未來24小時內。”
“楊總,對方想用斷網斷電的方式讓我們的伺服器癱瘓,我們該怎麼辦?”
楊帆走回辦公桌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通知檔案,都蓋章了嗎?”
“蓋……蓋了。”林晚有些跟不上楊帆的腦迴路。
公司馬上要斷電斷網了,楊帆關心的卻是檔案蓋章了冇。
“那就好。”楊帆點了點頭。
窗外,街對麵停著幾輛黑色的政府車輛。
車上的人正在除錯裝置,電纜從車裡拉出來,延伸到路邊的電箱。
他們很專業,動作很快,像是做過很多次。
“告訴安全團隊,”楊帆的聲音很平靜,“啟動緊急預案,接入備用電源和衛星通訊。”
“立刻進行核心資料遷移,通知柏林和新加坡的團隊,全力做好接收準備。”
林晚愣了一下:“這樣的話,成本會很高。”
“三天。挺過三天,揚帆科技就誰也不怕了。”楊帆眼中閃過一道鋒芒。
他走到窗前,看著街對麵那些忙碌的身影。
他想起克拉默的咆哮:“我會動用一切力量,讓你明白,在這裡誰說了算。”
現在,他真的動用了。
斷電,斷網,讓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窒息而死。
這手段,比稽查更狠,也更見不得光。
但克拉默忘了一件事。
這裡是矽穀,是網際網路的心臟。
如果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可以被隨意斷電,那明天,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
這個先例,他們如果敢,楊帆都會為他們的勇氣點讚。
但如果他們不敢——那就打臉了。
這會兒,克拉默估計正幻想著明天楊帆求饒的場景。
可是這群政客們不會想到,昨天的談話,都被楊帆偷偷錄了下來。
他們也不會想到,這一次的斷網斷電通知,給了楊帆一個正當的理由,來推進全球資料遷移。
畢竟這種蓋了公章、還送上門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