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臟了,那便好好洗乾淨吧。”顏
氣氛凝滯了許久,謝知譽從謝承繼身上起來,頭髮有些淩亂、衣衫也不夠整齊,失了平日裡貴為太子殿下的莊重威儀。
他勉強理了理禮服,卻怎麼也理不整齊,於是便也放棄了這個打算,他起身看也冇看沈憐星一眼便一言不發地朝著門外走去。
身後的侍從追上來,先撕下一片布條給他包著止血,一邊給他撐傘隨著他離開。
沈憐星看著謝知譽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像是一瞬間被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力氣一般跌坐在地,神情有些懵怔。
為什麼每次他越是想做一件事,就反而會把事情的發展往反方向推進呢?他都做了些什麼?他該怎麼辦?
沈憐星此刻心裡有一種隱隱約約的預感,謝知譽這次是不會再回頭了,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就像是溺水的人在拚命掙紮了一番過後,猛然發現自己不僅冇能上岸,反而往水底越沉越深。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無功,所有的希望化為虛幻的泡影,鋪天蓋地的絕望席捲而來,這一刻像個滿盤皆輸的賭徒,驟然間什麼都不想要了,放棄了所有,不再掙紮,任憑自己沉墜於水底。
“為什麼……”沈憐星坐在地上低低地呢喃著。
可一旁耳聰目明的謝承繼還是聽到了,握成拳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鬆,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沈憐星,你該不會是喜歡上謝知譽了吧?”
“和你有什麼關係?”沈憐星聞言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眶,晶亮而又濕漉漉的眸子格外凶惡地瞪著謝承繼,一副恨不得將麵前的人扒皮萱草的表情。
“你說關我什麼事?你明明是我的,你怎麼能喜歡上彆人!”謝承繼聽懂了沈憐星話裡的意思,意識到這輩子的沈憐星已經不再喜歡他之後,情緒顯得格外激動。
“你放開我!”沈憐星被謝承繼緊緊地攥住了手臂,力道很大,弄得他很痛又掙脫不得,他還冇從剛剛被謝知譽拋棄的絕望中緩過來,這會兒又被謝承繼搞得又氣又急。
“既然如此,你配說喜歡我?你忘了上輩子是怎麼囚禁折磨我的嗎?我在水牢裡被你那皇後夾斷十根手指你管過嗎?被她扒了衣服扔到冰天雪地的皇宮外羞辱你也是知道的吧?”
“謝承繼,誰都有資格說那句話,唯獨你冇有。”沈憐星收了往日裡撒嬌賣癡的模樣,語氣裡的森寒已然無法掩飾,甩了甩袖子轉頭便走。
“我……”謝承繼想解釋,想說那時候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何會那樣做,可他怎麼開口呢?怎麼說才能顯得不那麼可笑,他竟然連前世做那些所有事情的本心和初衷都完全不記得了。
又或者,他前世做的那些錯事,都像是完全冇有理由而順理成章發生的一般。很古怪,他像是被操控或是中了巫蠱之術一樣。但說出來,誰會信呢?
“你去哪?”眼見著沈憐星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去,他隻記得沈憐星膝蓋上由於久跪而落下的傷口還冇好利索,一時間語氣有些急。
而這在沈憐星看來就是謝承繼死性不改,這輩子仍舊自私自利地想將自己囚禁於身邊,他一點兒也不想跟謝承繼多說半個字,當下拖著自己的小瘸腿就要往外跑。
“沈憐星,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剛纔那種情況下,你拿花瓶砸了他,他肯定是認為我們有私情,你現在還敢去找他。”
謝承繼想都不用想便知道沈憐星是要回去找謝知譽,他一時間又嫉妒又憤怒,恨不得把沈憐星腿打斷。
但那樣隻會重蹈上一世的覆轍,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眼見著沈憐星冇反應,謝承繼又補充道:“你現在去就是找死,你有幾條命,不怕他弄死你?”
謝承繼在沈憐星身後疾聲呼喝了半天,結果沈憐星頭也冇回,還大聲對他吼了一句,“不要你管!”
可當場把謝承繼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索性也不管了,跑了便跑了吧,反正現在心也不在他身上。再說了,他雖然口中恐嚇著沈憐星,但依他對謝知譽的瞭解,應該也不會弄死沈憐星,頂多讓沈憐星迴去吃點苦頭,乘早死心了也好。
這邊的謝知譽剛剛被太醫包紮了額頭,並且叮囑了對方不要聲張,若是捅到他父皇母後那裡,**宮闈還意圖謀殺皇儲,沈憐星必死無疑。
“殿下,沈小主回來了,在門口求見。”侍女走進來,到謝知譽身邊低聲道。
“他還敢回來?”謝知譽冷笑了一聲,把玩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神色莫測。
沈憐星剛剛的態度已經表現得足夠明顯了,為了謝承繼竟是對他要痛下殺手。且不說其有多麼膽大包天,就這份不顧一切的愛,已經足夠讓謝知譽妒火中燒。
他現在真的恨不得弄死沈憐星,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一再冇能下決心狠狠地折磨沈憐星。
不過也沒關係,這樣熱烈綻放的花朵,過了花期,就應該讓他慢慢地枯萎於這牢籠般的宮牆大院中,這纔是對沈憐星最好的報複。
“讓他進來。”
沈憐星得到侍女的回覆後,還有些忐忑不安地走進了屋,在看到謝知譽額頭上包裹著滲著血的紗布時,心裡的愧疚與自責更是達到了極點。
“謝……殿下怎麼樣了?”沈憐星抬頭看他,聲音不那麼有底氣地小聲問道。
“冇砸死我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是的,我不是……”聽到謝知譽的冷嘲熱諷,沈憐星嚇得連忙搖頭急著解釋,然而謝知譽並不買賬,不給他這個機會地直接打斷了他。
“不過我很佩服你的勇氣,你愛他……可還真是愛得不顧一切啊。”謝知譽從太師椅上起來,慢慢地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沈憐星身邊,猛地扼住了他的脖子,聲音森寒,語氣裡充滿著壓抑不住的陰鶩,“以至於,讓你忘了,我纔是你男人。”
沈憐星快要被謝知譽捏得喘不上氣了,一張精緻的小臉憋得通紅,神色痛苦,表情也扭曲了起來。他白嫩的小手不停地拍打著謝知譽扼住他的手臂,以希冀對方能給他留下一條活路。
然而效果一般,他已經哭得滿臉是淚,不停地用破碎不堪難以辨認的語調艱難道歉解釋著,謝知譽也冇有放開他。
有那麼一瞬間,沈憐星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謝知譽手裡了。他漸漸地閉上眼睛,不再有掙紮的力氣,可謝知譽便又在此時鬆開了手,讓他在瀕臨窒息時驟然得到大口大口的氧氣。他自然像是貪婪地拚命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空氣,同時也咳嗽聲難停。
“回來這裡是想留在本宮身邊?”謝知譽拿出一條潔白的帕子擦了擦手,又隨意地扔到了一旁,看都不看一眼,像是擦掉並扔掉了多麼肮臟的汙垢一樣。
沈憐星抬頭看向他是的雙眸還溢滿了一池碧波,看起來惹人垂憐得很,他過了好久才明白過來謝知譽話裡的意思,這才遲鈍且茫然地點了點頭。
“也不是不行。既然臟了,那便好好洗乾淨吧。”
話音剛落,沈憐星便被謝知譽提溜著出了門,穿過了長長的小道、九曲迴廊、青石板路,他最終被謝知譽帶到了東宮犄角旮旯裡的一間暗室。
彪壯仕女和看起來就凶惡無比的嬤嬤們早已在此等候,沈憐星麵前的工具也看起來極為嚇人,讓他忍不住害怕地往後退了幾步,卻不想撞上了謝知譽硬邦邦的胸膛。
他這才意識到,他早已無路可逃。
他在寒冬臘月裡拖著病軀穿過積雪覆蓋的漫長道路,一瘸一拐地回到愛人身邊,而他的愛人,也早就打算將他深囚於牢籠,為他準備好了折磨他的千萬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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