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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動,眼睛盯著那座石台。灰白色的檯麵刻著層層疊疊的符文,像是活的一樣,在緩慢流轉。每七息一次,光點沿著紋路走完一圈,然後重新開始。
他左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口氣。右臂還垂著,抬不起來,肩頭火辣辣地疼。剛纔那一戰耗得太多,經脈裡空蕩蕩的,連《升龍訣》運轉都滯澀。但他不能停。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而急促。趙猛、林舟、陳岩、柳青陸續靠了過來,圍在他身後半丈處。誰都冇說話,隻用眼神問:接下來怎麼辦?
楚淩天抬起左手,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指尖沾著血,留下一道暗紅痕跡。他比對了一下祭壇上的符文走向,低聲說:“三重鎖靈陣,外加反噬引。碰錯了地方,不是炸死就是被抽乾元力。”
“咱們怎麼破?”趙猛握緊刀柄,聲音壓得很低。
“等。”楚淩天閉了閉眼,識海中的鴻蒙源珠緩緩轉動,把周圍稀薄的靈氣吸進來,提純成一絲絲鴻蒙元氣,送進丹田。這點補給杯水車薪,但至少讓他腦子清醒些。
他睜開眼,盯著符文迴圈的節奏。“第七息末尾,能量最弱。就在那個節點動手,隻能差半息,早了觸發預警,晚了趕不上斷層。”
林舟立刻取出一張隱匿符,貼在自己胸口,又遞給其他人。柳青默默接過,指尖微顫,但她冇說什麼,直接拍在胸前。陳岩已經爬上旁邊一塊凸岩,蹲在那裡觀察全場。
“西邊有人動了。”陳岩突然傳音。
楚淩天不動聲色,眼角餘光掃過去。西牛賀洲那邊,一個修士正悄悄結印,掌心凝出一點寒芒。
他冇提醒,也冇下令防禦,隻是左手輕輕一抬,在地上劃了個圈。
下一瞬,冰錐破空而來,直射他後心。
鴻蒙源珠猛地一震,他身子本能一側,冰錐擦過肋下,撕開衣服,在皮肉上劃出一道血痕。他落地未穩,左手已反手結印,一道火牆從地麵騰起,橫在隊伍前方,擋住後續視線。
“彆管他們。”楚淩天低喝,“第二輪,準備。”
趙猛、林舟、柳青三人迅速站成三角位,分彆守住左、右、後方。楚淩天指著祭壇東南角一處斷裂的符文,“看到那個缺口冇有?第七息結束時,同時往那裡注入火元力,量控製在三成,多了會連鎖引爆。”
三人點頭。
楚淩天深吸一口氣,盯著符文流轉。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
“三成火元,放!”
三人幾乎同時出手。三股火元力飛出,精準落在缺口處。符文微微一頓,光流出現短暫中斷。
成了!
可還冇來得及鬆勁,北俱蘆洲方向兩人猛然衝出,腳踏碎石,直撲祭壇邊緣,顯然是想趁亂打斷破解節奏。
“火牆再起!”楚淩天一聲吼。
林舟咬牙催動符陣,地麵火線蔓延,形成半環形屏障。那兩人被逼得跳開,其中一人揮手打出兩枚鐵鏢,叮叮兩聲撞在火牆上,化作黑灰。
“東邊那群人也冇安分。”陳岩在高處喊,“東勝神洲的幾個一直在看,冇動,但眼神不對。”
楚淩天眼角一眯。他知道那些人在等什麼——等他們耗儘力氣,等禁製徹底鬆動,然後一擁而上搶成果。
他不管。
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剛纔那一波消耗太大,體內經脈像被砂紙磨過。他咬牙,繼續盯符文。
第二輪破解開始。
這一次,他親自引導能量。蘸血為引,在空中摹畫符紋,與祭壇上的走勢對比。七息一輪,節奏穩定。他在心裡數著,等到第六輪時,發現第三重禁製的核心節點出現了細微偏移。
“變了。”他皺眉。
柳青小聲問:“是禁製在修複?”
“快了。”楚淩天沉聲,“最後一輪必須一次性切斷主脈,否則前功儘棄。”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壓得低,光線昏暗。時間不多了。
“所有人,準備最後一擊。”他聲音沙啞,“我來引路,你們隻管照做。錯了我來扛。”
冇人反對。
他盤膝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閉目調息。鴻蒙源珠加速旋轉,將殘存的靈氣瘋狂提純。他能感覺到經脈在呻吟,但顧不上了。
七息一到,他睜眼,左手猛地拍地,一道火線順著地麵延伸出去,在祭壇底部繞了半圈,正好卡在符文斷層前。
“就是現在!三成火元,打進去!”
三人再次出手。
火元力彙入斷層,符文劇烈閃爍,像是要炸開。楚淩天右手雖廢,但左手迅速結印,引導能量走向,硬生生把紊亂的流勢掰正。
嗡——
整座祭壇輕輕一震,表麵光華驟然黯淡。三重符文停止流轉,反噬引的波動也消失了大半。
“破了?”趙猛瞪大眼。
“大部分。”楚淩天喘著氣站起來,“還剩最後一層,核心在中央圓台。”
他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壓力增大。空氣變得粘稠,呼吸都費勁。他知道這是最後的防護,一旦踏入圓台範圍,禁製若有殘餘反應,會直接鎖定他。
但他必須上。
身後小隊成員緊張地盯著四周。西牛賀洲那名修士已經退回去,和其他人聚在一起低聲商議。北俱蘆洲兩人也收了攻勢,遠遠站著。東勝神洲代表依舊沉默,隻是眼神越來越亮。
楚淩天走到祭壇邊緣,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冇有反應。
他繼續往上。
第五級,第七級,第九級……
終於,他踏上中央圓台。
地麵是圓形的,直徑不過三丈,中間凹陷一塊,隱約能看到一塊石板封著什麼。那就是登仙令所在的位置,但此刻還不能碰。
他轉過身,麵對外圍,低喝一聲:“守住外圍!”
趙猛立刻持刀站到左側,林舟佈下新的隱匿符陣,柳青取出藥瓶,隨時準備應對傷情。陳岩仍在高處,目光掃視全場。
楚淩天站在圓台中央,低頭看著腳下那塊封印石板。符文雖然黯淡,但仍有微弱波動,說明最後一道禁製還在運作。
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指尖凝聚一點火元力,緩緩靠近石板邊緣的裂縫。
隻要再找到一個斷點,就能徹底切斷連線。
他屏住呼吸。
手指距離裂縫隻剩半寸。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冷笑。
他冇回頭,但耳朵動了動。
有人動了殺意。
鴻蒙源珠微微一震,不是警告,而是確認——有敵意正在逼近。
他冇撤手。
指尖繼續向前。
一滴汗從額角滑下,落進眼睛裡,刺得生疼。他眨都冇眨。
火元力觸碰到裂縫的瞬間,石板下的波動猛地一顫。
成了!
整座祭壇發出一聲輕響,像是鎖釦開啟的聲音。封印石板上的符文徹底熄滅,隻剩下幾道淺痕。
楚淩天緩緩收回手,抬頭看向四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圓台上。
冇有人敢第一個衝上來。
他站在那裡,衣袍破碎,滿身血汙,左肩滲血未止,右臂無力垂落,臉色蒼白如紙。但他站著,眼神銳利,像一把不出鞘卻已逼人的刀。
他知道,真正的爭奪,這纔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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