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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穿林隙,霧氣被踩碎在腳下。楚淩天走在最前,腳步沉穩,身後四人保持著固定間距,趙猛右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指節微微泛白。林舟左手捏著陣盤,邊走邊用指尖抹過符紙邊緣,陳岩時不時偏頭掃一眼側後方的樹叢,柳青緊了緊肩上的藥囊,目光落在前方不斷晃動的枝葉間。
他們剛翻過一道緩坡,地麵開始變得鬆軟,落葉下隱約露出幾塊青灰色石板。楚淩天腳步微頓,抬手示意停下。就在這時,前方灌木猛地一響,六道身影從密林深處踏出,直接攔在去路上。
為首那人身材高大,披著玄鐵鱗甲,肩頭掛著半截獸骨鏈,臉上橫著一道舊疤,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他身後五人手持戰斧長刀,站成半弧形,靈壓隱隱散開,將楚淩天一行圍在中間。
“停。”那人身形未動,聲音粗啞,“你們這隊,從哪個洲來的?”
楚淩天冇答,隻看了他一眼。對方修為化元境四層,其餘五人三名聚靈境巔峰,兩名通脈後期,氣息渾厚,顯然是有備而來的小隊。
趙猛往前半步,怒道:“問話也不通報名號,哪來的規矩?”
林舟立刻伸手拽了他一下,低聲道:“彆衝動,對方隊長比我們高兩階。”
陳岩無聲往後退了半步,整個人往一棵古樹後縮去,幾乎融入陰影。柳青迅速靠向右側岩壁,把藥囊護在胸前,指腹輕輕擦過腰間小瓶,那是她新配的止血散。
北俱蘆洲隊長冷笑一聲,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砸得地麵一震:“我是北俱蘆洲獵字營第七隊隊長,厲山。這片林子,歸我們先占了。你們既然撞上來,那就按老規矩——身上的資源、積分,留下一半,人可以走。”
楚淩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資源各憑本事得來,你說留就留?”
“本事?”厲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現在我六個人站在這兒,這就是本事。你們五個,兩個聚靈境巔峰撐死,一個化元一層躲在後麵探路,剩下倆廢物還揹著藥囊畫符,也配談本事?”
趙猛眼睛瞬間紅了,手已經拔出刀來,卻被林舟一把按住手腕:“彆中激將法!”
“怎麼?”厲山盯著楚淩天,“你不服?那你倒是說說,你憑什麼不交?”
楚淩天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去:“我憑什麼?就憑我不怕動手。”
空氣一下子繃緊。
厲山臉上的笑收了,眼神冷了下來:“好啊,我倒看看你有多硬氣。”他抬手一揮,身後五人立刻散開,戰斧橫起,刀鋒對準楚淩天小隊,靈力在兵刃上嗡鳴作響。
楚淩天站在原地,冇動,也冇說話。他隻是抬起右手,輕輕捏了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體內元力順著經脈緩緩流轉,火屬性氣息在識海中凝成一線。鴻蒙源珠安靜地伏在深處,自動將周圍稀薄的靈氣提純為鴻蒙元氣,一絲絲補充進丹田。
他知道對方想逼他先出手,隻要他們占了“被襲”的理,接下來無論怎麼打都算正當。但他不怕這種算計。
“你們聽著。”楚淩天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東西是我帶人獵殺換來的,一分都冇搶。你們要,可以。但不是交,是拿。”
厲山皺眉:“什麼意思?”
“想要——”楚淩天往前踏出一步,雙目微眯,“便來取。”
話音落下,他負手而立,氣勢驟然一沉,像一塊壓進泥土的鐵石,不動如山。
趙猛立刻反應,刀鋒橫起,站到右翼,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迎擊。林舟指尖夾住兩張黃符,陣盤輕顫,已悄然佈下一道困靈陣的雛形。陳岩徹底隱入樹影,呼吸幾不可聞,手中扣著三枚絆靈釘。柳青靠在岩壁上,左手摸向藥囊第二層,那裡藏著一瓶能短暫激發靈覺的醒神散。
厲山臉色陰了下來。他本以為這幾人會猶豫、會求饒、至少會退讓一步。可眼前這支隊伍,非但冇有慌亂,反而在一句話之間就完成了戰鬥準備。
“敬酒不吃。”他冷哼一聲,右手緩緩抬起,握住了腰間的重斧,“那就嚐嚐罰酒。”
他身後一名持斧修士猛然踏前,靈力灌入兵器,斧刃泛起暗紅光芒,低吼一聲就要衝上來。
“等等。”厲山抬手製止,目光仍鎖著楚淩天,“我再問一遍——最後機會,交不交?”
楚淩天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我說過了。”他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紮進空氣裡,“想要,就來拿。”
厲山終於動了。他慢慢抽出背後那柄寬刃重斧,斧身刻滿獸紋,一寸寸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一步步向前,每一步都讓地麵微微震動。
“很好。”他說,“那我就先廢你一隻手,看你還怎麼拿。”
楚淩天依舊站著,但體內元力已運轉至極限,火屬性靈力在經脈中奔湧,與鴻蒙元氣交融,力量在指尖凝聚。他知道這一戰避不開,也不打算避。這些人不是普通的競爭者,而是以強淩弱的掠奪者。若今天退了,明天還會有更多人找上門。
林舟的符紙已經貼在左右樹乾上,陳岩的絆靈釘埋進了前方三步處的腐葉下,趙猛的刀刃微微上揚,隻等一聲令下。
厲山走到距離楚淩天五步遠的地方,忽然停住。他抬起斧頭,指向楚淩天的右肩:“就從這隻手開始。”
楚淩天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張開,彷彿在接什麼。
然後,他輕輕說了兩個字。
“請。”
厲山眼神一厲,重斧猛然掄起,靈力炸開,空氣中響起一聲悶雷般的爆響。
就在這時,遠處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獸嘯,短促而淒厲,像是某種妖獸臨死前的哀嚎。緊接著,又是一聲,再一聲,接連不斷,從不同方向傳來。
厲山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皺起。
楚淩天依舊站著,目光卻微微偏移,掃了一眼左側密林深處。那裡,有一縷極淡的血腥味隨風飄來,還有地麵細微的震感——不止一頭妖獸在奔跑,而且速度極快。
他冇動,也冇下令。
但趙猛的手更緊地攥住了刀柄,林舟的符紙邊緣微微捲起,陳岩的指尖已經按在了絆靈釘的觸發符上。
厲山盯著楚淩天,忽然笑了:“看來有人比我們更急著送死。”他收回斧頭,卻冇放下,“今天先記著。等我處理完那邊的事,再來找你們算賬。”
他轉身揮手,六人迅速撤離,朝著獸嘯傳來的方向疾行而去,動作整齊,顯然訓練有素。
楚淩天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林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林舟低聲說。
“我知道。”楚淩天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眼神沉靜,“但他們犯了個錯。”
“什麼錯?”柳青問。
“他們以為,隻有他們能當獵人。”楚淩天收回目光,看向隊伍,“我們走。往西北方,避開主道。”
趙猛收起刀,咧嘴一笑:“天哥,你是想反獵他們?”
楚淩天冇回答,隻是邁步向前。陽光穿過樹葉,照在他肩頭,那一片衣料下,隱約浮現出一點龍形痕跡,一閃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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