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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的鞋底碾過乾涸的水漬,碎成幾片白痕。他冇回頭,也冇停下,隻是肩背比剛纔繃得更緊了些。林舟跟在右側半步遠,呼吸壓得很低,可手指關節泛著青白,顯然還在忍。趙猛走在後頭,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喉結上下滾動,像咽不下一口硬飯。
街麵越來越寬,人流也密起來。兩旁店鋪多了不少,靈兵閣、丹坊、符紙鋪子一家挨著一家,門口站著的弟子一個個氣息沉穩,眼神掃過來時帶著審視。有三五箇中洲修士聚在藥鋪前談笑,目光往這邊一飄,話音就低了幾分,嘴角卻還掛著那點不加掩飾的譏誚。
“外洲來的?”一個聲音突兀響起,帶著砂石磨鐵的刺耳感。
眾人腳步一頓。
那中洲聖主門下弟子從人群裡踱了出來,月白長袍上金蓮紋路在日光下閃了一瞬。他身後跟著兩個同門,也都穿著製式服飾,腰間玉佩雕工精細。他走到離楚淩天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鼻孔微張,像是聞到了什麼臟東西。
“剛纔不是挺能走的?”他冷笑,“怎麼,現在倒裝起啞巴來了?”
林舟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卻被楚淩天側身擋住視線。
那人見冇人應聲,膽子更大了。他往前逼近一步,忽然抬手,一把推向隊伍末尾的柳青。
“砰!”
柳青踉蹌後退,藥囊撞在牆上發出悶響。她臉色瞬間發白,手指死死摳住布袋邊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連站都站不穩,也配進試煉?”那人聲音拔高,語氣像甩鞭子,“滾回你們的破船上去!中洲的地界,不是給你們這些廢物踩的!”
趙猛眼睛紅了,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陳岩也抽出半截短刀,指節發白。
楚淩天卻動了。
他身形一閃,直接擋在柳青身前,右手如鷹爪般探出,一把扣住對方手腕。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等周圍人反應過來時,那隻手已經被牢牢鉗住。
“你——”那人臉色驟變,立刻催動元力,經脈中氣流湧動,試圖掙脫。
可楚淩天的手就像焊死在他腕上,紋絲不動。他越是發力,越覺得一股沉勁順著經絡往上鑽,整條手臂像是被釘進了鐵板,疼得額頭冷汗直冒。
“啊!”他忍不住慘叫出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楚淩天眼神都冇變一下,五指微微收攏。
“哢。”
細微的骨節錯位聲響起,那人整條胳膊頓時垂了下來,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四週一下子安靜了。
原本看熱鬨的中洲修士全都僵住,有人張著嘴,話說到一半卡在喉嚨裡。街道兩側的店鋪門口,守門弟子也不笑了,一個個神情凝重地盯著這邊。
楚淩天這才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那人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推的是我身邊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我不計較言語無禮,是不想生事。但你動手傷人,就是越界了。”
那人疼得滿臉扭曲,還想強撐:“你……你敢對聖主門下動手?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不知道。”楚淩天打斷他,“我隻知道,誰碰我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話音落下,他左手輕輕一推。
一股無形勁力擴散開來,以他為中心,地麵石板“啪”地裂開一道細縫。緊接著,一股化元境五層的氣息轟然釋放,如同潮水般席捲而出。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圍觀的中洲修士臉色齊齊一變。那些原本站在遠處嗤笑的人,紛紛後退半步,呼吸急促。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甚至感到胸口發悶,像是被巨石壓住。
“化……化元境?!”有人失聲。
“不可能!他剛纔明明隻是通脈境!”另一人瞪大眼。
那名中洲弟子更是麵無人色,雙腿發軟,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跌坐在地,右手捧著紅腫的手腕,牙齒打顫:“你……你不是外洲來的?你到底是誰?”
楚淩天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淡淡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都低下頭,無人敢與他對視。
“中洲修士縱有天賦,也不該如此狂妄。”他聲音冷了下來,“再敢多言,休怪我不客氣。”
最後一個字落下,氣息未散。
整條街鴉雀無聲。
那名弟子癱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裡喃喃求饒:“我錯了……我不該動手……求您饒了我……”身旁兩個同門趕緊上前攙扶,連滾帶爬地把他架走,連頭都不敢回。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讓他們倉皇離去。
風捲著塵土從街角掠過,吹起楚淩天衣角一角。他站在原地,玄衣微動,氣勢未收。
林舟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剛纔還低著頭的趙猛咧開嘴,低聲罵了句“活該”,眉梢全是痛快。柳青慢慢鬆開藥囊,手指不再發抖,反而握得更緊了些。陳岩站在最後,默默將短刀插回鞘中,眼神沉穩地掃過四周。
冇人再敢靠近。
先前那些輕蔑的目光,此刻全都躲開了。有人小聲議論,說是“虛張聲勢”,可話剛出口,就被同伴拉住衣袖,搖頭製止。漸漸地,連私語都消失了。
楚淩天轉過身,看向自己的隊員。
“走。”他說。
這一次,步伐比之前穩得多。
他們重新踏上石道,繼續向前。街道兩旁的店鋪依舊敞亮,靈兵閣前的守門弟子也不再仰頭看天。有人偷偷瞥來一眼,見楚淩天目光掃過,立刻低頭忙活手裡的事。
路過兵器鋪時,剛纔那個嗤笑他們“叫花子”的修士正要開口,看見楚淩天的眼神,嘴巴一張,愣是把話嚥了回去,轉身鑽進鋪子裡,再冇露頭。
十字路口聚集了不少前來報名的修士,來自各洲的小隊三五成群。有人看見楚淩天一行走來,本能地讓開幾步。幾個明顯是外洲出身的隊伍遠遠望著,眼中不再是同情,而是驚訝和一絲敬畏。
楚淩天冇有停留。
他知道,這一拳打出去,不隻是為了出氣,更是為了讓所有人明白——他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實力不夠的時候,可以忍。但當底線被踩,那就不能再退。
他抬頭看了看前方。
高塔就在不遠處,青銅令掛在頂端,風吹過,令身輕晃,發出細微金屬摩擦聲。
他的手指再次撫過劍柄。
今日這一幕,他記下了。
一個不少。
隊伍走得更穩了。冇人東張西望,也冇人低聲抱怨。他們挺直背脊,一步一步向前。林舟走在右後方,鞋底踩在石板上發出沉悶聲響。趙猛喘了口氣,肩膀還帶著海戰時留下的痠痛。柳青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藥囊邊緣。陳岩落在最後,目光掃向街道兩側。
楚淩天走在最前,左手按在劍柄上,右手微微抬起,示意身後幾人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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