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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海平線上浮出的陰影越來越大，輪廓逐漸清晰。楚淩天站在船頭，右手搭在腰間劍柄上，指節微微收緊。那不是雲，也不是霧，是一群東西正從水下往上湧。
他冇喊人。
靈舟剛脫離黑潮，所有人都在艙內歇著，連吳叔也靠在舵艙角落閉眼養神。甲板上隻有他一個人還站著，像根釘子紮在風裡。右肩那塊麵板又熱了一下，比剛纔更明顯，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皮而出。
水麵開始翻動。
不是浪，是某種力量在底下攪。先是幾道細紋，接著炸開一片白沫。一道黑影猛地躍出海麵，足有兩丈長，渾身覆蓋墨色鱗片，獠牙外露，尾巴一甩就撞在船身上。
“砰！”
木板應聲裂開，整艘靈舟劇烈晃動。趙猛在艙裡滾了一圈，罵了句臟話才爬起來。林舟拔劍衝到門口，卻被第二道撞擊掀翻在地。陳岩死死抱住陣盤支架，嘴裡低吼：“又有東西來了！不隻一頭！”
第三頭、第四頭……接二連三破水而出。全是深海魔獸，體型龐大，動作迅猛。它們圍著靈舟打轉，時不時猛然衝撞，專挑符文陣薄弱處下手。柳青抱著藥箱從艙底鑽上來，臉色發白：“防禦陣撐不住了！再這麼撞下去，船會散！”
楚淩天盯著那最大的一頭——通體漆黑，背鰭如刀，雙眼泛著幽綠光，正是墨鱗巨鯊。它冇急著撞船，而是懸在半空，張嘴發出一聲低吼，其餘魔獸立刻調整位置，形成四麪包圍之勢。
“有腦子。”楚淩天低聲說。
這不再是亂撞，是圍獵。
趙猛和林舟已經衝上甲板，一人守一邊。趙猛雙手按進甲板縫隙，元力灌入，硬生生頂住一次側撞。林舟揮劍斬向撲來的魔獸爪子，火星四濺，劍刃崩了個小口，對方毫髮無傷。
“這些傢夥皮太厚！”林舟退後一步，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滴。
柳青迅速扔出一瓶藥粉，霧氣瀰漫，想遮蔽視線。可海風一吹，藥霧全被捲進水裡。陳岩咬牙往陣眼裡塞靈石，聲音發顫：“中品靈石隻剩七塊了……再耗下去，陣法直接熄火。”
吳叔這時候也衝了出來，一把抓住船舵。他抬頭看了眼四周，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完了，走不了了。它們把退路全封死了。”
話音未落，墨鱗巨鯊再次躍起，這次直撲船尾。尾巴橫掃而過，打得舵艙塌了一角。吳叔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桅杆上才停下。
“舵壞了？”楚淩天問。
“主軸裂了！”吳叔回，“現在動不了！隻能原地捱打！”
楚淩天眯起眼。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這群魔獸不是瞎撞，是在消耗。等他們元力耗儘、陣法崩潰，就是最後一擊的時候。而帶頭的那個，一直在觀察，等著收網。
必須先殺了它。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有汗，也有血，是從牙關咬得太緊滲出來的。元力還冇完全恢複，剛纔擋黑潮用了大半，識海裡的珠子還在輕輕震動，像是提醒他彆亂來。
但他不能不出手。
“趙猛！”他突然開口，“你還能撐多久？”
“一分鐘！最多兩分鐘！”趙猛吼回去，整個人壓在船舷上，元力瘋狂輸出，臉都漲紅了。
“夠了。”楚淩天說。
他解下腰間佩劍，拇指抹過劍脊。一道微弱的金光閃過，隨即隱去。右肩的熱度驟然升高，彷彿烙鐵貼在皮肉上。他冇去管，隻是緩緩抬起腳，踩上了欄杆。
“你要乾什麼？！”林舟察覺到不對勁，回頭大喊。
楚淩天冇答。
他雙腳一蹬，整個人騰空而起，直撲海麵之上那頭最大的墨鱗巨鯊。
風在耳邊呼嘯，海水腥味撲麵而來。他的身影劃出一道弧線，劍尖朝前，直指巨鯊咽喉。墨鱗巨鯊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猛然調頭，張開血盆大口迎了上去，獠牙森然，口水混著海水滴落。
楚淩天眼神不變。
他在空中扭身，避開正麵衝擊，借力踩上對方腦袋，順勢滑向背部。劍刃狠狠刺進鱗片縫隙，鮮血噴出。巨鯊吃痛，瘋狂甩頭，想把他甩下去。
他冇鬆手。
反而順著傷口往下劃，撕開一道半尺長的裂口。黑血狂湧，染紅了海麵。其餘魔獸見首領受傷，紛紛放棄攻擊靈舟，調頭撲來。
“老大！”林舟在船上看得清楚，心提到嗓子眼。
楚淩天一腳踹開一隻撲來的魔獸，翻身落在巨鯊背上。他單膝跪地，一手按住流血的傷口邊緣，另一手握緊劍柄，將元力注入劍身。
金光自劍尖蔓延，順著傷口鑽進體內。
巨鯊劇烈抽搐，發出淒厲嘶吼。它開始下沉，帶著楚淩天一起往海底墜。
“不行！他會淹死的！”柳青失聲叫道。
陳岩死死盯著陣盤：“他還活著！氣息還在！但下麵……太深了，我們幫不了！”
趙猛喘著粗氣靠在船邊：“他到底想乾嘛？拚了命也要殺這頭大傢夥？”
“因為他知道。”吳叔扶著桅杆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隻要這頭最大的倒了，剩下的就會亂。”
話音剛落，海底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炸開。
緊接著，一股衝擊波自下而上轟出水麵。三頭靠近的魔獸被直接掀飛，砸在遠處海麵。墨鱗巨鯊的屍體緩緩浮起，肚皮朝天，雙眼瞪大，已然斷氣。
楚淩天從水裡躍出，渾身濕透，手中長劍滴著黑血。他落在殘破的甲板上，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左手撐地穩住身體，右手仍緊緊握著劍。
“頭兒……”林舟衝過去扶他。
楚淩天擺了擺手，自己慢慢站直。
他抬頭看向四周。那些魔獸冇了首領，開始躁動不安，在船邊遊弋卻不敢再近。有一頭試圖靠近，被趙猛一拳轟在腦袋上，竟直接暈了過去，沉入水中。
“它們怕了。”陳岩低聲說。
“因為知道惹錯了人。”楚淩天抹了把臉上的水，聲音沙啞。
他走到船尾，俯身檢視破損情況。護盾陣徹底報廢，底部符文幾乎全滅，靈石槽空了大半。桅杆歪斜，帆布撕裂，舵艙塌陷。但這船還冇散架，還能漂。
“修不好，但能撐到岸邊。”他說。
吳叔走過來，看了他一眼：“你剛纔那一擊，用了多少元力？”
“八成。”楚淩天說，“剩下兩成，夠應付接下來的麻煩。”
“你還指望有麻煩？”吳叔苦笑。
“這種地方，從來不會隻來一波。”楚淩天望著漆黑的海麵，“它們聞到血味，還會再來。”
柳青遞來一顆丹藥：“補氣的，快吃。”
他接過，乾嚥下去。苦味在嘴裡化開，喉嚨一陣發緊。
“你們都去艙裡。”他說，“我守著就行。”
“你也需要休息。”林舟說。
“我不累。”楚淩天靠著斷裂的桅杆坐下，目光始終冇離開海麵，“你們進去，把門關好。”
冇人再說話。
趙猛最後一個進艙，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楚淩天坐在那裡，背挺得筆直，濕衣服貼在身上，右肩隱約透出一點暗紅紋路，像是活物在皮下蠕動。
艙門關上了。
海風更大了。
遠處，幾道水線正快速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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