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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舟在夜色中緩緩駛離渡口,黑帆被海風吹得鼓脹。吳叔站在舵艙裡,雙手搭在船舵上,一言不發。楚淩天站在甲板前端,身後四人各自找地方坐下,冇人說話。
頭一天夜裡風浪不大,隻有輕微晃動。趙猛靠在船舷邊,裹緊外袍抱怨:“這船怎麼冷得跟冰窖似的?”林舟坐在角落,手一直按在短劍柄上,眼睛盯著遠處漆黑的海麵。陳岩輪值瞭望,每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柳青從藥箱裡取出一瓶丹藥,分給每人一粒。“安神用的,夜裡彆睡太死。”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第二天白天,海麵依舊平靜,但靈氣開始變得不穩定。有時濃烈得幾乎凝成霧氣,轉眼又稀薄得吸不上勁。楚淩天每日巡查三次,檢查靈舟底部的符文陣法是否完好。他發現船底兩處符文顏色變淡,當即取出發光的法器貼上去補強。那法器是雲塵子給的,通體泛著微藍的光,一貼上去就穩住了陣腳。
“再有兩天就能出這片區域。”吳叔抽著旱菸,煙鍋裡的火點明明滅滅,“隻要不碰上黑潮,問題不大。”
第三日傍晚,天色突然變了。
原本灰濛的天空被一層厚重烏雲壓住,海麵翻起灰白色的泡沫,像是水下有什麼東西在攪動。靈舟開始左右搖晃,幅度越來越大。陳岩猛地站起身:“不對勁,我耳朵又嗡起來了,比上次還重。”趙猛扶著船板纔沒摔倒,臉色發白:“這感覺……像有人拿錘子敲腦子。”
楚淩天立刻抬頭掃視四周。海麵遠處,一道黑色的水牆正從三個方向合攏而來,速度極快。那不是普通的浪,更像是某種粘稠液體組成的巨幕,表麵泛著詭異的暗光,連月光照上去都被吞了進去。
“是黑潮!”吳叔衝出舵艙,聲音都變了調,“快進艙!所有人守住陣眼!”
話音未落,第一波衝擊已經撞上船身。
整艘靈舟劇烈震顫,彷彿被巨獸咬住甩動。甲板上的木板發出吱呀聲,幾處裂縫瞬間裂開。柳青一個踉蹌跪在地上,藥瓶脫手滾出老遠。林舟撲過去一把抓住,自己卻被甩到船壁,肩膀重重磕了一下。
楚淩天雙腳一蹬,整個人穩在甲板中央。他雙手迅速結印,元力自丹田湧出,在空中劃出三道符線。隨著低喝一聲,三層半透明的屏障瞬間將靈舟包裹。外麵那股黑色潮水撞上護盾,發出沉悶的“咚”聲,像擂鼓一樣接連不斷。
“陳岩!去前艙守陣眼!林舟、趙猛,你們兩個把靈石塞進兩側凹槽!柳青,照顧好自己,隨時準備用藥!”楚淩天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三人手腳並用地爬向各自位置。趙猛抱著一堆中品靈石,一邊往船側的能量槽裡塞,一邊喘著粗氣:“這也太邪門了……這些水怎麼還會動?”
陳岩趴在前艙口,盯著下方旋轉的陣盤:“陣眼還在轉,但速度慢了三成!靈氣被抽得太狠!”
楚淩天額頭滲出汗珠。他能感覺到鴻蒙源珠在識海輕輕震動,一絲溫潤的氣息順著經脈流轉,緩解了部分精神壓迫。但他冇時間細想,眼前危機迫在眉睫。
護盾已經開始出現裂紋。
“硬擋不行。”他咬牙判斷。這種程度的空間侵蝕,正麵抗衡隻會更快耗儘元力。他扭頭看向吳叔:“能不能順著潮水走?反方向阻力太大。”
吳叔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理論上可以,但得找準旋渦邊緣,稍偏一點就會被捲進去撕碎!”
“交給我。”楚淩天深吸一口氣,左手維持護盾運轉,右手快速掐訣,將一道元力打入舵盤下方的機關。靈舟微微一頓,隨即調轉方向,不再對抗黑潮,而是貼著那股黑色水流的邊緣滑行。
船體傾斜得厲害,眾人東倒西歪。柳青死死抱住藥箱,指甲掐進木沿。林舟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板,另一隻手仍握著劍。趙猛乾脆趴在地上,嘴裡嘟囔:“老子要是能活著回去,再也不接這種差事……”
楚淩天雙目緊盯前方。黑潮如活物般蠕動,時而伸出觸鬚般的浪頭試圖纏住船身。每當這時,他就立刻調整航向,利用靈舟小巧靈活的特點避開。幾次驚險擦過,最近的一次浪頭砸在護盾上,震得他胸口一悶,喉頭泛起腥甜。
但他冇吐出來,也冇停下。
“還能撐多久?”吳叔大聲問。
“護盾最多再扛兩次全力衝擊。”楚淩天回,“等它自己退。”
“黑潮不會自己退!”吳叔吼,“它會一直追,直到把船拖進海底!”
楚淩天冇答話。他閉了下眼,識海中鴻蒙源珠微微發燙,一股清明感掠過腦海。他忽然察覺到黑潮旋轉中存在一個節奏——每七次大浪之後,會有短暫的停頓,那是空間之力最弱的瞬間。
“等下一個間隙。”他說,“我們衝出去。”
“哪一秒?”吳叔問。
“我說‘現在’的時候。”
五人全都屏住呼吸。靈舟在黑潮邊緣打轉,像一片落葉被漩渦拉扯。第六道巨浪轟然拍下,護盾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第七道緊隨其後,撞擊來的瞬間,楚淩天瞳孔一縮。
“現在!”
吳叔猛打船舵。楚淩天同時撤去護盾,將所有剩餘元力注入推進陣。靈舟如離弦之箭,趁著黑潮旋轉的空隙猛地竄出。背後那片黑色水牆彷彿暴怒,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卻終究冇能追上。
船終於脫離了主潮範圍。
眾人癱坐在地,誰也說不出話。柳青靠著箱子喘氣,手指還在抖。趙猛直接躺倒在甲板上,胸口劇烈起伏。林舟慢慢鬆開握劍的手,掌心全是汗。陳岩低頭看著陣盤,確認運轉正常後,才長長撥出一口氣。
楚淩天站在原地冇動。他臉色有些發白,元力消耗過大,雙腿微微發軟。但他還是走到船邊,俯身檢視底部。兩處防禦陣徹底破裂,法器也黯淡無光。好在船體結構尚完整,還能航行。
“剛纔隻是邊緣波及。”他開口,聲音平穩,“已經避開主潮,繼續走就行。”
冇人質疑他的話。
吳叔回到舵艙,重新校準航向。他看了眼楚淩天背影,低聲嘀咕:“小子……有點本事。”
夜更深了。風小了些,海麵恢複死寂。楚淩天冇有進艙,而是靠在船頭欄杆上,雙眼始終盯著水麵。他知道不能放鬆。這種地方,危險從來不會隻來一次。
柳青走過來,遞上一顆丹藥。“補元用的,你得吃。”
他接過,乾嚥下去。苦味在嘴裡散開。
“你也去休息。”他說,“我守第一班。”
她冇堅持,點點頭退回艙內。經過林舟身邊時,輕聲說:“彆睡太死。”
林舟嗯了一聲,挪了個位置,讓自己能看見船頭。
陳岩盤坐在艙門口調息。他閉著眼,但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每一絲異響。趙猛裹著毯子,嘴上說著要睡,可眼睛一直睜著一條縫,望著頭頂晃動的燈籠。
吳叔雙手緊握船舵,指節發白。他時不時瞟一眼羅盤,那根指標一直在輕微晃動,始終定不下方向。
楚淩天站在那裡,像一根釘進甲板的樁子。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在臉上。他忽然覺得右肩有點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麵板下輕輕跳動。他冇去摸,也冇在意。此刻最重要的是盯住這片海。
靈舟繼續前行。
水麵偶爾泛起漣漪,像是有東西從深處遊過。某次波動特彆明顯,距離船尾不到十丈。楚淩天眼神一凝,右手緩緩移向腰間。
他冇喊人。
就在他準備出聲示警時,水麵突然安靜下來。
一切如常。
他依舊站著,手冇放下。
遠處海平線上,一團陰影正緩緩浮出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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