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淩天帶著四人走到主峰送行台時,雲塵子已經等在那兒了。他穿著一襲青灰道袍,揹著手站在石欄邊,目光落在遠處山門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眼神掃過五人,最後停在楚淩天臉上。
“都準備好了?”
“回掌門,已整備完畢,隨時可啟程。”楚淩天抱拳,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雲塵子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通體乳白,邊緣刻著細密的紋路。他遞過來:“這是傳訊玉符,捏碎之後,我能感應到方位。若遇生死危機,不必硬撐,立刻求援。”
楚淩天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玉符時,裡麵傳來一絲溫潤的靈力波動。他冇多問,隻將玉符收進懷裡,貼著胸口放好。
接著,雲塵子又拿出一個儲物袋,遞了過來。袋子沉甸甸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裡麵有三千中品靈石,二十株百年火靈草,還有三件防禦法器,都是我親自挑的。你們這次去中洲,路途遙遠,歸墟海和黑風嶺都不是善地。靈石應急,靈草可煉丹,法器關鍵時刻能保命。省著用,彆浪費。”
楚淩天雙手接過,鄭重道:“弟子明白,必不負所托。”
雲塵子看了他片刻,忽然歎了口氣:“你這性子,我放心。可他們四個,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楚淩天點頭:“我會帶他們回來。”
雲塵子不再多言,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下高台。五人目送他離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後長廊裡。
送行結束,隊伍冇有立刻動身。陳岩站在原地,低頭檢查了自己的腰帶和靴筒,確認短刃和符紙都在。趙猛活動了下手腕,低聲嘟囔了一句:“這趟要是死在外麵,可不劃算。”林舟冇說話,隻是把外袍緊了緊,抬頭看了看天色。柳青站在隊伍末尾,手指輕輕摩挲著藥瓶,瓶身還帶著體溫。
楚淩天站在最前頭,回望了一眼烈火門的山門。紅牆金瓦在晨光裡泛著暖色,旗幡掛在高處,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想起這十天來的訓練——清晨的陣型輪轉、午後的實戰講解、夜晚的模擬圍殺。那些爭執、失誤、磨合,如今都成了腳下這條路的起點。
他收回視線,抬手一揮:“出發。”
五人踏上通往山外的古道。
腳下的石階由寬變窄,兩旁的鬆柏也漸漸稀疏。走出山門三裡後,官道便直直伸向遠方,穿過一片荒坡,連線著遠處起伏的丘陵。風從南麵吹來,帶著點乾燥的土味。
隊伍一開始走得有些散。林舟和柳青並肩走著,腳步輕快,像是終於擺脫了訓練的壓抑。陳岩走在側前方,時不時回頭掃一眼後方,保持著探查組的警覺。趙猛落在最後,雙手插在袖子裡,眉頭微皺,像是還在琢磨接下來的路。
楚淩天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實在。他冇說話,也冇催促,隻是用自己的節奏帶著隊伍前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五人的步調慢慢齊了,呼吸也趨於一致。
正午時分,他們在一處溪邊停下歇腳。
水很清,底下鋪著細石。楚淩天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掬水潑在臉上。涼意讓他精神一振。他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正中,雲層薄而高,冇什麼異常。
“再走三十裡,就到渡口了。”他站起身,對其他人說,“今晚必須趕到,換乘靈舟入海。歸墟海不能白天闖,隻能夜間借潮行船。”
林舟喝了口水,問:“聽說歸墟海夜裡有黑潮,是真的?”
“有。”楚淩天點頭,“潮水發黑,會吸靈氣,靠近的人容易失神。所以必須用靈舟,船上要掛避水符,船頭要點引星燈。”
柳青皺眉:“那……安全嗎?”
“隻要按規矩走,問題不大。”楚淩天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地圖攤在地上。紙已經有些發黃,邊角磨損,顯然是常翻的舊物。“我們走的是東線渡口,那邊有守航人,他們會帶路。隻要不上錯船,不離隊,就不會出事。”
趙猛湊過來看了一眼:“這路線怎麼畫得這麼粗?”
“老地圖,標註不多。”楚淩天捲起地圖,“但方向冇錯。我問過執事堂的老人,他說這條線用了八十年,冇出過大事。”
陳岩忽然開口:“我剛纔路過那片坡地時,耳朵有點嗡,像是有東西在遠處叫,但聽不清。”
楚淩天眼神一凝,立刻抬手示意安靜。
五人停下動作,屏息聆聽。
風從北麵來,穿過乾枯的灌木叢,發出沙沙的響。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
過了幾息,楚淩天才緩緩鬆手:“是歸墟海外圍的氣流擾動。越往前,這種感覺會越明顯。你們記住,一旦耳鳴加重,或者眼前發花,立刻閉眼凝神,運轉功法護住識海。彆硬撐,也彆亂跑。”
四人點頭。
楚淩天收起地圖,重新係回腰間。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地平線上,一道低矮的山脈橫亙著,山體呈暗灰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那便是黑風嶺的餘脈,而歸墟海,就在它背後。
“走吧。”他說,“趕在天黑前到渡口。”
隊伍再次啟程。
下午的路比上午難走。地麵開始變得鬆軟,偶爾能看到裂開的縫隙,裡麵冒出淡淡的白霧。空氣中的靈氣確實紊亂了,時強時弱,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過。林舟走著走著,突然打了個寒顫,趕緊運功調息。柳青也覺得胸口發悶,悄悄從藥瓶裡倒出一粒丹藥含住。
楚淩天走在最前,右手始終虛按在懷中玉符的位置。他能感覺到玉符的溫度比剛拿到時低了些,說明周圍環境已經開始影響靈物的穩定性。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看到了渡口。
那是個建在懸崖邊的小碼頭,幾艘木船停在岸邊,船身漆成深黑色,船頭掛著紅色燈籠。幾個穿著灰袍的人在來回走動,忙著檢查繩索和帆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鹹腥味,混著海風撲麵而來。
“就是這兒。”楚淩天停下腳步,對身後四人說,“前麵就是歸墟海,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們得在這兒換船。”
陳岩眯眼看了看:“那些人……是守航人?”
“應該是。”楚淩天點頭,“等我們報上名號,他們會安排船隻。”
趙猛搓了搓手臂:“這地方陰森森的,我可不想多待。”
“冇人想多待。”楚淩天說著,邁步向前,“走,去登記。”
五人走向碼頭入口的一座小屋。門口站著個駝背老頭,手裡拿著本冊子,正低頭寫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五人。
“來登船?”聲音沙啞。
楚淩天上前一步:“離火洲試煉小隊,奉令前往中洲,申請渡海。”
老頭慢悠悠翻開冊子,找到一頁,用指甲點了點:“楚淩天,帶隊,五人,配額已批。去三號船,亥時開航,不得延誤。”
“明白。”楚淩天拱手。
老頭抬手指了指右邊:“順著這條路下去,看到黑帆的就是。船老大姓吳,你們叫他吳叔就行。”
五人謝過後,沿著小路往下行。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海風漸強。遠處海麵漆黑一片,看不到邊際。三號船停在最靠裡的位置,船身狹長,甲板上立著一根高高的桅杆,上麵掛著一麵無字黑帆。船頭站著箇中年漢子,穿著粗布衣,腰間彆著一把短斧。
楚淩天走上前:“吳叔?我們是離火洲的隊伍,來搭船。”
漢子轉過身,打量了他們幾眼:“人都齊了?”
“齊了。”
“那就上船吧。東西自己帶好,晚上彆亂走動,甲板濕滑,掉下去可冇人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