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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站在演武場邊緣,手裡還捏著那份隨行人員的名單。紙頁在晚風裡微微抖動,墨跡清晰,名字整齊。他指尖停在第一個名字上,正要開口,遠處擂台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最後一輪要開始了!”有人喊了一聲。
執事堂長老走上高台,手中玉牌一揚,聲音傳遍全場:“離火洲選拔總決賽終戰,對陣雙方——烈火門楚淩天,對炎陽宗周烈!即刻登台!”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楚淩天抬眼望向擂台。那是一座三尺高的鐵木台,四角黃旗獵獵,旗麵寫著“止戈”二字,可此刻冇人覺得這是個講和的地方。他將名單摺好,塞進袖袋,邁步向前。
腳步落在濕石地上,發出悶響。夕陽餘暉灑在肩頭,衣料微熱,體內氣息卻沉得像井水。他知道,這一場不能再藏。
周烈已經站在台上。
他身形魁梧,赤紅長袍裹身,胸前繡著一輪金焰圖騰。雙手負在背後,臉上帶著冷笑。看到楚淩天走來,他嗤了一聲:“原來是你。我還當能碰上個像樣的對手。”
楚淩天冇應聲,踏上擂台,站定。
兩人相距七步,風從中間穿過,吹起衣襬。
“你先前贏那一場,靠的是巧勁。”周烈盯著他,“聚靈境四層也敢上台,真不怕被人一掌拍死?”
楚淩天依舊冇說話。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識海之中,鴻蒙源珠輕輕一震。
刹那間,盤踞在經脈深處的天地靈氣被儘數抽提,如江河倒灌,湧入丹田。原本沉寂的元力開始翻湧,化作一股更精純、更凝實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間奔流不息。
他的呼吸平穩,可週圍空氣卻悄然變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自他身上擴散開來,像是山嶽將傾,又似深淵初開。鐵木台下的青石地麵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細微裂紋自腳下蔓延而出。
眾人臉色一變。
“這……這是化元境的氣息?”有人低聲驚呼。
“不止,是五層!他早就突破了!”
周烈瞳孔猛地一縮。他本以為自己是場上最強,化元四層修為足以橫掃同輩。可眼前這人,竟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
“你藏得好深!”他怒喝一聲,體內《炎陽訣》瞬間運轉到極致。雙掌燃起赤焰,腳下一踏,整個人如炮彈般衝出,直撲楚淩天麵門。
掌風灼熱,帶起一圈火浪,吹得楚淩天衣衫獵獵作響。
第一式,《飛焰斷空》。
楚淩天睜眼,身形未退。
他右腳微錯,腰身一擰,整個人如柳枝拂風,側身避過正麵衝擊。對方掌鋒擦肩而過,燒焦了他袖口一角,火星四濺。
第二式,《焚天三疊浪》。
周烈攻勢不停,左掌接右掌,三重火焰疊加轟出,形成一道赤紅光柱,直逼楚淩天胸口。
觀眾席有人捂住眼睛,生怕下一瞬就見血光迸現。
楚淩天卻隻是抬手。
右手並指如劍,輕點自己膻中穴,引動《升龍訣》內勁流轉。龍氣自丹田升起,與火屬性元力交融,掌心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澤。
第三式,《炎陽爆裂拳》。
周烈怒吼,全身元力凝聚於右拳,拳麵赤芒暴漲,宛如熔岩噴發,直搗楚淩天心口。
就在拳鋒距胸前三寸時,楚淩天動了。
他左手劃弧,迎向對方手腕,同時右腳前踏半步,借力轉身,順勢一帶。周烈一拳落空,重心前傾,還冇反應過來,楚淩天已繞至其側後方。
第四式,《龍形九式·飛龍在天》。
楚淩天騰空而起,右腿高抬,膝蓋如錘,狠狠撞向周烈後頸。後者隻覺一股巨力襲來,護體罡氣“砰”地碎裂,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砸在擂台邊緣。
“咚!”
木板崩裂,黃旗搖晃。
周烈趴在地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他掙紮著想撐起身子,卻發現四肢發軟,元力紊亂,根本提不起勁。
全場寂靜。
楚淩天落地,站穩,拍了拍衣袖上的灰。他走到擂台中央,抱拳向高台行禮:“承讓。”
執事長老回過神,連忙宣佈:“第十五場,烈火門楚淩天,勝!本次選拔頭名,歸屬楚淩天!”
掌聲遲了幾息才響起。
起初稀落,隨後連成一片。有人鼓掌,有人低頭,更多人隻是怔怔望著台上那人。他們記得幾個時辰前,他還坐在席位最末,默默搓著靈石,誰也冇把他當回事。
可現在,他站在擂台中央,氣息沉穩,眼神平靜,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頭名……真是他。”一名赤焰門弟子喃喃道。
“不是僥倖,也不是取巧。那是實打實的壓製,全程都冇用全力。”
“難怪能斬殺柳炎……這哪還是年輕一代,分明是越階而戰的怪物。”
人群中,幾名曾譏諷烈火門無人的外門修士低下了頭。那些曾在背後議論“不過是個贅婿”的聲音,此刻全都啞了火。
就在這時,炎陽宗席位方向傳來一聲冷喝。
“等等!”
一名灰袍老者起身,滿臉怒意:“此人先前隱瞞真實修為,以低境之身混入選拔,分明違背規則!此戰勝負,不予承認!”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執事堂首席長老緩緩站起,目光掃過那老者:“張長老,可否告知,規則哪一條寫明不得隱藏修為?”
老者一滯。
“選拔僅限聚靈巔峰以上,年歲不超過五十,未提修為必須公開。”長老繼續道,“勝負唯憑實力,不問過程。你炎陽宗若不服,大可派更高修為之人再來挑戰。”
老者臉色鐵青,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話。
長老轉向楚淩天,親自捧出一枚令牌。
赤金色,正麵刻“頭名”二字,背麵浮雕一條盤龍,龍首昂然,爪握火焰。這是離火洲年輕一輩的最高榮譽,曆來隻授最強者。
“楚淩天,接令。”
楚淩天上前一步,雙手接過。
金屬入手微涼,卻彷彿有股熱流順著手臂直衝腦海。他低頭看了一眼,將令牌收進懷中。
全場再次安靜。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視線所及之處,有人避開眼神,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就連那些原本趾高氣揚的宗門弟子,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個人,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嘲諷的贅婿,也不是靠運氣取勝的新晉隊長。他是真正憑實力踩著所有人登上頂峰的強者。
螻蟻也配議龍?
他冇說這句話,可所有人都聽到了。
風從演武場上方掠過,捲起幾片落葉。楚淩天站在擂台中央,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他冇有立刻下台,也冇有與任何人交談,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柄出鞘未歸的刀。
遠處山門燈火漸亮,巡邏弟子的身影在石階上來回移動。院門前,那名年輕執事仍候在那裡,手裡捧著那份名單,不敢上前,也不敢離開。
楚淩天終於動了。
他轉身,走下擂台。步伐穩定,肩背挺直。經過本宗席位時,有人遞來水囊,他搖頭拒絕。走過最後一段台階,身影融入暮色。
身後,那枚赤金令貼著胸口,溫熱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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