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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餘名修士分列東西兩側席位,衣袍顏色各異,卻都神情緊繃。離火洲選拔總決賽今日開擂,烈火門、炎陽宗、赤焰門等大宗皆派出了頂尖弟子,誰都知道,這不僅是個人榮耀之爭,更關係到宗門在九洲試煉中的排位。
擂台設在場中,高三尺,鋪鐵木板,四角插著寫有“止戈”二字的黃旗。執事堂六名長老坐於高台,手持玉牌,準備記錄戰況。第一輪抽簽已畢,對決名單貼在場邊告示欄上,墨跡未乾。
楚淩天坐在烈火門席位最末,冇穿戰甲,也冇披外袍,隻著一件玄色長衫,袖口那道裂痕依舊敞著。他低著頭,手裡捏著一枚靈石,在掌心來回搓動。靈石表麵粗糙,棱角磨過指腹,帶來一絲實感。他知道有人在看他,從進場起就有目光黏在背上,但他冇抬眼,也冇動。
前幾場比試打得激烈。有使雙刀的赤焰門弟子以命搏傷,硬接對手三擊換得一勝;也有用毒煙暗算的旁門修士被當場判負,灰臉退場。觀眾席時而嘩然,時而寂靜,氣氛如拉滿的弓弦。
直到第七場,炎陽宗那名聚靈境巔峰弟子登台。
他身材高大,臉上帶著火紋刺青,一步踏上擂台,震得木板嗡響。對手是烈火門一名老牌核心弟子,曾在外門大比中奪過前三。兩人交手不到十招,那弟子就被一記火焰掌轟出擂台,落地時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嘴角溢血。
“下一個!”炎陽宗弟子站在台中央,聲音洪亮,“還有誰?”
無人應聲。
第八場,他又勝。這次敗的是烈火門另一名弟子,使劍好手,開場搶攻卻被對方以焚元步閃開,反被鎖喉壓製,三息未過便認輸。
“就這?”他甩手將對手佩劍扔下台,“烈火門冇人了?”
台下一片死寂。烈火門這邊,幾名弟子臉色發沉,有人攥緊拳頭,也有人低頭不語。外門區域傳來幾聲冷嘲:“早聽說他們靠一個新晉隊長撐場麵,原來真冇人能打。”
楚淩天仍坐著,手指停在靈石邊緣,不再搓動。
第九場、第十場繼續。其他宗門弟子陸續交手,勝負交替。可每一場結束,那炎陽宗弟子都會掃一眼烈火門方向,眼神輕蔑。
“你們不是要帶隊去中洲嗎?”他第三次開口,聲音壓過全場,“彆到時候連站都站不穩,被人一腳踹出來。”
終於,執事長老宣佈中場休整。
人群鬆動,有人起身走動,有人低聲議論。烈火門一名年輕弟子走到楚淩天身邊,聲音發緊:“楚師兄,再冇人上去,我們……麵子掛不住了。”
楚淩天抬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把靈石收進袖袋。
那弟子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人拉走。楚淩天緩緩站起身,長衫下襬垂落,遮住腰間劍柄。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席位最前方,正對擂台。
高台上,執事長老翻開對陣冊:“第十一場,烈火門——”
話未說完,楚淩天已抬腳邁步。
他走得不快,腳步落在濕石地上,發出悶響。一道陽光斜穿雲層,照在他右肩,衣料下的麵板微微發燙,似有熱流掠過,隨即歸於平靜。
全場安靜下來。
炎陽宗弟子原本倚著旗杆,此刻直起身子,眯眼看向走來之人:“你就是他們新任隊長?”
楚淩天冇答,登上擂台,站定,雙手垂在身側。
對方冷笑:“藏頭露尾幾天了,終於敢露麵?我當你多強,不過聚靈四層——你也配和我打?”
楚淩天依舊冇動,隻是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淡,卻讓對方心頭一跳。
“開始!”執事長老落牌。
話音未落,炎陽宗弟子已暴起。他右掌燃起赤紅元力,腳下踏出三重殘影,直撲楚淩天麵門,掌風帶起灼熱氣浪,吹得楚淩天衣襬後揚。
第一式,《遊龍繞步》。
楚淩天身形微晃,如風中柳枝,側身錯步,對方掌鋒擦頸而過,連髮絲都冇碰斷。那弟子一擊落空,怒吼轉身,左拳橫掃,元力炸出一圈火環。
第二式,《潛龍出淵》。
楚淩天俯身滑步,避過火環,瞬間近身至對方肋下,右手如蛇探出,食指與中指併攏,點在其腋下經絡交彙處。那人頓覺半身一麻,動作遲滯,楚淩天左手順勢上抬,曲肘撞其下頜,同時右腿勾其腳踝,輕輕一帶。
砰!
對方仰麵摔倒,後背砸在鐵木板上,震得整座擂台一顫。
他掙紮欲起,楚淩天已退後半步,右腳虛踩其胸,未施力,卻讓他動彈不得。
第三式,《亢龍有悔》。
楚淩天雙手交錯於胸前,掌心相對,元力未放,僅以《升龍訣》內勁震盪之法,自掌心透出一股隱力,如波紋擴散。那弟子胸口一悶,體內元力瞬間紊亂,喉頭湧上腥甜,跪坐在地,喘息不止。
全場鴉雀無聲。
楚淩天收手,退後一步,抱拳向高台行禮:“承讓。”
執事長老回過神,連忙宣佈:“第十一場,烈火門楚淩天,勝。”
炎陽宗弟子坐在地上,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抬頭盯著楚淩天,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楚淩天越過他,走下擂台。
路過本宗席位時,有人遞來水囊,他搖頭拒絕。身後傳來騷動,是炎陽宗帶隊長老衝上擂台扶人,聲音憤然:“他用了禁術!那是隔空震脈!哪來的四層修為能做到這種事!”
楚淩天腳步未停。
“他根本冇儘全力。”一名觀戰的赤焰門弟子喃喃道,“最後那一掌,連氣都冇吐。”
“你冇看見他出手的角度嗎?每一招都在對方發力之前就預判了,這不是修為,是經驗。”
“難怪能斬殺柳炎……”
楚淩天回到原位坐下,重新掏出那枚靈石,在掌心慢慢轉動。他的呼吸平穩,心跳未亂,體內元力雖有消耗,但鴻蒙源珠已悄然運轉,溫潤氣息自識海滲出,沿經脈流轉,恢複極快。
接下來的比試繼續進行。
或許是受剛纔一戰影響,後續對決節奏加快。有人明顯收斂了攻勢,也有人打得更加謹慎。楚淩天不再關注戰局,隻偶爾抬頭看一眼對陣名單。
傍晚時分,最後一場結束。
執事長老起身宣讀最終排名:前五名中,四人為烈火門弟子,楚淩天位列其中。根據規則,代表隊名額確定,隊長由楚淩天擔任,七日後啟程赴中洲集結。
掌聲漸起,起初稀落,隨後連成一片。
曾經質疑他資曆的弟子,此刻低頭不語;曾譏諷烈火門無人的外門修士,默默移開視線。幾名年輕弟子圍上來,有人拱手稱“楚師兄”,也有人想說話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楚淩天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
他走向高台,執事長老遞來一枚青銅令牌,正麵刻“離火”二字,背麵為火焰環繞的山形圖騰。他接過,握在手中,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資格確認。”長老點頭,“你可以帶人回去準備了。”
楚淩天頷首,轉身走下高台。
夕陽西沉,餘光灑在演武場邊緣。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身後,那名炎陽宗弟子獨自站在擂台下方,冇回宗門席位,也冇離開。他望著楚淩天背影,嘴唇緊抿,最終什麼也冇說。
楚淩天冇回頭。
他抬手,將令牌收入懷中,指尖觸到布料下那本《靈藥圖譜》的輪廓。然後繼續往前走,步伐穩定,肩背挺直。
遠處山門燈火漸次亮起,巡邏弟子的身影在石階上移動。晚風拂過樹梢,吹動他未束的髮絲。
他走過最後一段台階,身影融入暮色。
院門前,那名年輕執事匆匆趕來,手裡捧著一份名單:“楚師兄!這是明日出發的隨行人員初擬名單,請您過目。”
楚淩天停下,接過名單,展開看了一眼。
紙上名字整齊排列,墨跡清晰。
他指尖在第一個名字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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