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停了,荒原上隻剩下焦土與灰燼在腳下碎裂的聲響。楚淩天站在柳炎屍身旁,劍尖垂地,血珠順著鋒刃滑落,砸進泥土裡發出輕微的滋響。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抹去臉上混著塵灰的血漬。指腹擦過眉骨時帶下一道黑痕,露出底下緊繃的麵板。
遠處喊殺聲早已散去,隻剩零星幾聲悶哼從裂隙深處傳來,很快又被烈火門弟子的腳步聲蓋過。幾名外門弟子提著刀從側翼跑過,看到這邊情形頓了一下,其中一人認出他手中的劍,低聲說了句什麼,另兩人立刻轉頭望來,眼神變了。
楚淩天將劍收回鞘中,動作有些滯澀。肩上的燒傷還在發燙,肋部那道紅腫也隨著呼吸隱隱作痛。他低頭看了眼懷中硬物——柳炎的黑色令牌還揣在貼身衣袋裡,邊緣硌著胸口。他冇再看屍體一眼,轉身朝戰場中央走去。
沿途都是倒伏的身影,有穿烈火門赤紋袍的,也有焚天穀的黑袍。弟子們正三五成群清理戰區,有人用鐵鉤拖走屍體,有人蹲在地上翻檢遺落的法器。空氣中瀰漫著焦味和血腥氣,但不再有靈力對撞的壓迫感。這場仗,確實打完了。
他走過一片碎石堆時,聽見身後有人小聲議論:“……就是他,殺了柳炎。”
“不止,聽說前麵還乾掉一個叫陳嶽的核心弟子。”
“怪不得門主點名要找人。”
楚淩天腳步未變,也冇回頭。這些話他聽得清楚,卻冇停下迴應。直到一道身影從高岩上躍下,落在前方十步遠的位置,他才站定。
雲塵子一身赤袍未染血跡,麵容沉穩如舊。他掃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楚淩天身上,點了點頭:“你來了。”
“門主。”楚淩天抱拳行禮,動作利落,冇有多餘言語。
雲塵子冇讓他多等,直接開口:“此戰我烈火門大勝,焚天穀敗退三百裡,主力潰散,短期內無力再犯。戰報已傳回山門,長老會明日議事。”他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荒原上清晰可聞,“此役之中,有一人連斬敵二十餘,其中包括兩名核心弟子,功績首屈一指。”
他說完,四周原本忙碌的弟子都停下動作,紛紛朝這邊看來。
“楚淩天!”雲塵子抬手指向他,“自今日起,晉升為核心弟子,享核心待遇!”
人群微微騷動。有人麵露敬意,也有人眼神閃躲,握著兵器的手緊了緊。
楚淩天神色未變,隻再次抱拳:“謝門主。”
雲塵子點頭,隨即一揮手。兩名執事弟子捧著托盤上前,一個放著一堆下品靈石,粗略看去不下千枚;另一個盛著三株草藥,葉片泛金,靈氣微溢;第三個托著錦盒,盒麵繡著火焰紋路,顯然是法器。
“靈石用於日常修煉消耗,靈草可煉體也可入丹,法器為地階下品‘炎鱗劍’,適合火屬性修士使用。”雲塵子言簡意賅,“另有一項獎勵——你可於三日內前往後山禁地,麵見太上長老一次,問疑解惑,僅限一題。”
這話一出,周圍呼吸聲都重了幾分。能見太上長老一麵的人,整個宗門不超過一手之數,更彆說還是主動賜予的機會。
楚淩天看著那些獎賞,冇急著去接。他知道這些東西重要,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他更清楚,今天若不是《升龍訣》運轉順暢,鴻蒙源珠不斷提純靈氣支撐元力,他早就倒在某個焚天穀弟子的火焰術下。所謂奇功,不過是活下來的人纔有資格談的事。
“我記下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定不負此命。”
雲塵子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笑了笑:“好。你比我想的還要穩得住。”
說完,他不再多留,轉身騰空而起,落回高岩之上,朗聲道:“全軍整備,半個時辰後啟程歸山!傷亡名單由執事堂統計,陣亡者家屬按例撫卹,傷者優先送醫!”
命令下達後,眾人迅速行動起來。雲塵子最後看了楚淩天一眼,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很快,就有同門圍了上來。
“楚師兄,恭喜晉升!”一名年輕弟子拱手笑道,遞來一瓶丹藥,“這是我隨身帶著的回元散,雖不貴重,但也算一點心意。”
楚淩天接過,道了聲謝。那人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退開。
接著又有人上來祝賀,有叫“楚師兄”的,也有稱“楚哥”的,甚至還有個老資曆的外門弟子拍著他肩膀說:“早看出你不是一般人,當初練功場上那套步法就跟我見過的不一樣。”
楚淩天一一迴應,態度不卑不亢。有人真心相賀,他便認真道謝;有人眼神飄忽、話裡藏刺,他也隻是點頭帶過。冇人能看出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太陽漸漸西斜,戰場上的影子被拉得越來越長。屍體基本清理完畢,隻剩幾處焦坑還在冒著熱氣。烈火門弟子開始集結列隊,準備返程。
楚淩天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攥著那瓶回元散,指節微微發白。他冇喝,也冇收進儲物袋,就這麼一直捏著。耳邊是嘈雜的人聲,有人笑,有人哭,有人低聲念著死去同伴的名字。
他抬頭看向遠方山巒。夕陽把天邊染成橙紅色,像極了昨夜戰火的模樣。體內元力幾乎耗儘,識海中的鴻蒙源珠卻仍在微微發熱,彷彿在提醒他:一切還冇結束。
剛纔那個遞藥的弟子又跑了過來,喘著氣說:“楚師兄,剛纔忘了說,咱們這一戰死了十七個兄弟,重傷三十多個……你殺的那個柳炎,聽說是焚天穀這一代最狠的角色之一,專挑我們弱小門派出手,手上沾的血不少於百條。”
楚淩天聽著,冇應聲。
那人還想說什麼,見他臉色不對,訕訕閉嘴,低頭走了。
楚淩天依舊望著遠處。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恭喜他,也知道他們眼裡的敬畏從何而來。可他記得自己衝進敵陣時,第一個被他砍倒的焚天穀弟子,臉上還帶著獰笑,嘴裡喊著“滅了你們滿門”。他也記得自己踹翻第二個人時,對方護甲裂開,露出裡麵破舊的布衫,像是窮苦人家出身。
贏了就是贏了,功勞也不會少。但這片土地上的血,不會因為誰升了職位就變乾淨。
他慢慢鬆開手,讓那瓶丹藥滑進袖中。然後伸手摸了摸右肩位置。那裡原本該有胎記的地方,此刻安靜無聲,冇有任何異樣。
風吹過來,捲起一陣灰。他眯了下眼,抬手擋住額頭。
隊伍開始移動,有人喊他歸隊。他轉身走向烈火門陣營,步伐沉穩,背影挺直。
一名路過的核心弟子朝他點頭致意,他也回了一禮。對方走後,他才低聲說了句:“這隻是開始。”
話音落下,腳步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