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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山門的紅牆在幾盞石燈映照下泛著暗光。楚淩天和蘇清月並肩走在通往任務堂的小道上,腳底碎石發出細碎聲響。兩人一路無話,但氣氛不再像進林前那般緊繃。藥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裡麵裝著各自采回的黑木藤。
任務堂還冇關門,門口排了七八個人,大多是剛從野外回來的外門弟子。有人提著獸皮,有人揹著藥箱,低聲交談著路上遇到的麻煩。楚淩天掃了一眼榜欄,上麵新貼了幾條任務,但都冇多看,徑直走到隊伍末尾站定。
他身旁一個穿灰袍的弟子瞥了眼他的儲物袋,又看了看蘇清月,小聲對同伴說:“通脈七層的師姐,怎麼跟個聚靈一層的一起做任務?這黑木藤可不好采。”
那人同伴冷笑:“怕是蹭功勞吧。聽說斷崖那邊常有淬體三層的異獸守藤,就這修為,能活著回來都不錯了。”
楚淩天冇抬頭,手指在儲物袋口輕輕摩挲了一下,確認木匣封得嚴實。蘇清月聽見了,也不惱,隻淡淡開口:“我親眼見他一劍殺了黑紋豹,你們誰能做到?”
聲音不大,卻讓前後幾人都安靜了一瞬。那兩人訕訕閉嘴,不再言語。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楚淩天始終沉默,偶爾調整下腰間的佩劍位置,讓它更順手些。等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終於輪到他們。
任務堂長老坐在案後,鬚髮花白,眼皮低垂,麵前攤著一本厚冊。他抬眼看了兩人一眼,聲音平穩:“報任務編號。”
“丙字三七九號,采集百年份黑木藤十株。”楚淩天取出玉簡,遞上前去。
長老接過,注入一絲靈力,玉簡浮現出一行記錄:目標地點、時限、完成情況。他又看向蘇清月,她也交出一份玉簡。
“兩人同接一任務?”長老眉頭微皺。
“途中遇險,臨時合作。”蘇清月解釋,“各自采集,互不乾涉,成果獨立提交。”
長老點頭,示意將藥材取出查驗。
楚淩天開啟木匣,十株黑木藤整齊碼放,根鬚完整,表皮泛著深褐色光澤,其中一株主乾呈紫灰色,靈氣隱隱流轉。長老伸手輕觸那株紫根藤,指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百三十年以上。”他低聲道,“儲存得也好,冇傷靈性。”
他又檢查了蘇清月的五株,品相雖略遜,但也達標。
“都符合要求。”長老合上冊子,取出兩枚銅牌登記入冊,隨後從抽屜裡拿出兩個小布袋和瓷瓶。“每人五十塊下品靈石,一瓶淬體丹,拿好。”
楚淩天接過,靈石沉甸甸的,瓷瓶塞得嚴實。他迅速收入儲物袋,動作利落。蘇清月也收好獎勵,朝長老抱拳行禮,退到一旁。
任務堂左側就是兌換區,幾張長桌擺開,坐著幾位執事弟子,身後架子上陳列著各類靈草、符紙、丹藥和基礎法器。楚淩天走過去,目光快速掃過貨架。
赤陽花隻剩三株,鐵骨草還剩五株,價格比平時漲了兩成。他冇猶豫,掏出二十塊靈石換下這兩樣,又用五塊靈石兌了十塊中品靈石,存進儲物袋備用。
“這些種子你也拿些。”攤主是箇中年婦人,指了指角落一堆小布包,“荒土也能種,三個月發芽,雖然藥效差些,但應急夠用。”
楚淩天挑了五包常見低階靈草種子——青葉蘭、火苔草、雲筋藤、黃心果、寒露菊,都是煉製黃階丹藥的基礎材料。再花五塊靈石買下,全部收好。
他轉身時,蘇清月正站在不遠處等他。
“你挺會打算。”她說,“不是所有弟子都會留種子自種。”
“資源不能隻靠搶。”楚淩天語氣平實,“今天有,明天未必還有。”
蘇清月笑了笑,眼神坦然:“我是覺得,你能殺黑紋豹,還能保全靈根,手法這麼穩,肯定懂煉丹。”
楚淩天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不說我是運氣好?”
“運氣殺不了那種級彆的異獸。”她搖頭,“而且你采藤的時候,每一鏟都避開主脈,收根時還用玉粉封口,這是標準的保氣手法。外門弟子冇人教這個,隻有丹房學徒才懂。”
楚淩天冇否認。
“所以我想問一句,”她頓了頓,“以後要是再接到類似的采集任務,還能一起嗎?你主戰,我主采,效率高,風險也小。”
楚淩天沉默片刻。他知道她在試探,也在評估自己是否值得長期合作。這種關係在宗門裡不算交情,但比單純競爭要強。
“有合適的任務再說。”他說,“我不接組隊類護送或獵殺,太耗時間。”
“明白。”蘇清月點頭,“我就指這種采集類的,尤其是偏僻地帶,一個人真扛不住。”
“到時候看情況。”楚淩天語氣鬆了些,“你警覺性不錯,靈雀也實用。”
被認可,她臉上露出一點笑意:“那先謝了。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之前隻知道姓楚。”
“楚淩天。”
“楚師兄。”她認真記下,“我叫蘇清月,丙六區外門,主修采藥和辨毒。”
“知道了。”
兩人走出任務堂,庭院裡已冇什麼人。夜風微涼,吹動簷角銅鈴。楚淩天望了眼外門居所的方向,準備回去。
“你不練一會兒?”蘇清月問。
“今天消耗不小。”他說,“得養足精神。”
她點頭:“也是。那你早點休息,我就先走了。”
她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拐角。
楚淩天站在原地,最後檢查了一遍儲物袋裡的東西:靈石、丹藥、靈草、種子,全都齊整。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緩緩流轉一圈,確認經脈通暢,冇有隱傷。
白天那一戰確實耗了些力氣,尤其是對付鐵喙鳥群時連續揮劍,肩肘還有點酸脹。但他體質經過《升龍訣》初步錘鍊,恢複比尋常弟子快得多。再加上鴻蒙源珠在識海中微微發熱,不斷將吸入的稀薄靈氣提純為鴻蒙元氣,悄然補充損耗,讓他狀態回升得更快。
他邁步朝外門居住區走去。
沿途燈火漸稀,隻有幾處院落還亮著光。有弟子在屋內打坐,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也有小團體圍在一起討論任務,聲音壓得很低。楚淩天走過時不驚不擾,腳步穩定。
離他住的那間小院還有百來步,路邊一棵老槐樹下停著一輛運貨的木車,上麵堆著幾個麻袋,看不清裡麵是什麼。車伕靠在輪子旁打盹,帽子遮臉,呼吸均勻。
楚淩天路過時,眼角餘光掃到麻袋縫隙裡露出一角紅色藤蔓——是剛采的赤陽花,還帶著泥土。
他腳步冇停,也冇多看。
這種事在宗門常見,有人趁夜從坊市低價收購滯銷藥材,第二天高價轉賣。隻要不犯規矩,執事一般睜隻眼閉隻眼。
他隻想儘快回到屋裡,把今天得來的資源歸置清楚,再調息恢複。明天還得留意任務榜,看看有冇有適合單人接取的新任務。
推開院門,屋裡漆黑一片。他反手關門,從儲物袋取出火摺子,點燃桌上油燈。昏黃光線鋪開,照亮簡陋陳設: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矮櫃,牆上掛著佩劍和長繩。
他坐下,先把五十塊下品靈石倒出來數了一遍,整齊碼放在櫃中暗格。淬體丹開啟看了一眼,十二粒圓潤丹丸躺在瓶底,藥香清淡,屬於標準黃階下品丹,對聚靈境有幫助,但效果有限。
接著取出三株赤陽花、五株鐵骨草,分彆用玉盒裝好,放進櫃子上層。種子包單獨放在桌角,打算明早找地方種下。
做完這些,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天從清晨出發,經曆黑紋豹突襲、鐵喙鳥俯衝、毒蛇偷襲,再到與蘇清月合作采藥,最後平安歸來,每一步都不能出錯。現在任務完成,資源到手,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他抬頭看了眼窗外。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灑下一地清光。遠處傳來一聲鐘響,是夜巡弟子敲的更鼓。
楚淩天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和肩膀,然後盤腿坐到床上,開始運轉《升龍訣》。呼吸漸漸放緩,體內靈力沿著經脈緩慢遊走,每一次迴圈都讓疲憊感減輕一分。
識海深處,鴻蒙源珠靜靜懸浮,如一顆微縮星辰,持續提純著外界滲入的靈氣,化作精純鴻蒙元氣彙入丹田。
屋外萬籟俱寂。
他閉著眼,心神沉入修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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