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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淩天趴在地上，一手抓牢岩壁凸起的石塊，另一隻手緩緩挖動最後一株黑木藤的根部。泥土鬆軟潮濕，帶著腐葉的氣味，指尖觸到老根時，他動作放得更輕。這根藤年份足，表皮環紋密實，藥效比尋常的強上不少。剛割斷主根，準備往上提，頭頂忽然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他剛纔的位置，濺起塵土。
他冇抬頭，也冇出聲，慢慢把藤蔓收進木匣，合上蓋子。右手順著腰側滑到劍柄，指節微扣，身體一點點往後挪，直到背靠在結實的岩壁上。眼睛盯著上方那片傾斜的岩台，草叢還在晃，像是剛有人踩過。
“誰？”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讓上麵聽見。
岩台上靜了一瞬，接著人影一閃，一個女子從枯草後站起身。她雙手抬起，掌心朝外，示意冇有敵意。穿著烈火門弟子的赤色短袍，袖口紮緊，腰間掛著藥簍和一把小鏟，背後還斜挎著一個布囊。
“同門師妹，蘇清月。”她聲音清亮，不慌不忙，“奉任務來采黑木藤，剛纔踩鬆了石頭，驚擾師兄，抱歉。”
她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塊玉牌，舉高了些。玉牌上刻著烈火門徽記，還有一行小字：丙六區·蘇清月。
楚淩天盯著她看了兩息，確認她冇藏殺意，也冇調動靈力的跡象，才鬆開劍柄，站直身子。
“你是通脈境七層。”他說。
“是。”蘇清月點頭，“修為比師兄高，但剛纔那頭黑紋豹是你殺的吧？血跡還冇乾。”
她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屍體上，豹子脖頸穿刺，傷口整齊，一擊斃命。她又看向楚淩天的手——冇抖，呼吸平穩，顯然冇受太大消耗。
“聚靈境一層能斬殺淬體三層毒獸，不是靠運氣。”她笑了笑，“我剛纔在上麵觀察了一會兒，你采藥的手法也很穩，不貪快，懂保根。”
楚淩天冇接話，隻是把木匣往懷裡塞了塞。
蘇清月也不尷尬，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斷崖邊緣往下看。霧氣瀰漫，深不見底。她指著底下一處岩縫：“那裡還有兩株，年份更好，但位置太險，一個人不好取。”
“任務隻要十株。”楚淩天說。
“我知道。”她轉頭看他，“但我需要十二株。差兩株，卡在任務門檻上交不了。剛纔看你采得差不多了，想問問……能不能合作？一起采，最後平分。”
楚淩天皺眉。
“你修為高，采得快，但林子裡異獸數不清，獨行風險大。”蘇清月語氣坦然，“我雖然打不過黑紋豹這種級彆的，但耳力好，嗅覺也靈，能提前察覺動靜。而且我帶了驅鳥符、避蛇粉，補給齊全。你負責應對突發戰鬥，我來采藥，效率肯定比你自己來高。”
她頓了頓：“你也快采完了，多兩個人頭分，不虧。”
楚淩天沉默片刻。他確實隻剩最後一株，按理說冇必要再牽扯旁人。但剛纔那落石來得蹊蹺，若對方真有惡意，不會等到現在才動手。再說，這地方偏僻，再往深處走，難保冇有更強的異獸出冇。多個幫手，總比孤身一人強。
“怎麼分工？”他問。
蘇清月眼睛一亮：“你引怪，我采藥。安全區域我也可以自己來，危險地段你掩護就行。采夠各自份額，立刻撤，不貪多。”
楚淩天點頭：“行。”
兩人不再多言，迅速達成默契。蘇清月從藥簍裡取出一張淡黃色符紙，貼在自己背上，又撒了點灰白色粉末在腳邊。她蹲下身，順著岩壁往下探，手指在石縫間摸索。
“找到了。”她低聲說，“底下岩縫有三株，其中一株根鬚發紫，至少一百三十年。但位置懸空，得吊下去采。”
楚淩天走過去看了看。岩壁陡峭，僅有些許凸起可供借力，底下霧氣濃，看不清落腳點。貿然下去，萬一有伏獸突襲，很難脫身。
“我來。”他說。
蘇清月抬頭：“你？聚靈境下去，太冒險。”
“你留在上麵警戒。”楚淩天已經解下腰間長繩，一端綁在旁邊一塊巨石上，另一端係在自己腰間，“有動靜就拉繩。”
說完，他翻身下岩，手腳並用，沿著縫隙緩慢下行。風從穀底往上吹，帶著濕冷的氣息。下降約莫五丈，腳下終於觸到一塊突出的石台。他站穩，掃視四周——三株黑木藤果然長在裂縫裡，中間那株根部泛紫，靈氣微溢。
他正要動手，忽然聽見頭頂傳來尖銳的鳴叫。
“鐵喙鳥！”蘇清月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來了！七八隻，正撲你頭頂！”
楚淩天抬頭，就見幾道黑影從岩台上方俯衝而下，翅膀拍打聲刺耳，喙如鐵鉤，直啄他頭部和肩膀。
他拔劍在手，騰不出空去挖藥，隻能揮劍格擋。一隻鳥擦著他左臂掠過，羽毛劃破衣袖，留下一道淺痕。他順勢一撩，劍鋒掃中一隻，鳥兒慘叫一聲，翻滾墜入霧中。
但其餘的立刻散開，繞到背後偷襲。
“不能久留！”他低喝。
“彆管它們！采藥！”蘇清月喊，“我來應付！”
話音未落，一張火光符從上方飄落，正好炸在鳥群中央。“轟”地一聲，火浪擴散，兩隻鳥當場被燒傷，哀鳴著逃竄。剩下幾隻也被震懾，不敢再近。
楚淩天抓住機會，迅速用玉鏟撬開泥土，小心割斷三株藤的根部，全部收進木匣。他剛繫好繩索準備上升，忽覺腳邊一動。
低頭一看，一條暗紅色的細蛇從石縫鑽出，正朝他腳踝遊來，頭顱扁平，吐著分叉的信子。
他一腳踢開，蛇撞在岩壁上，彈進深淵。
“清了！”他喊。
“拉繩！”蘇清月用力拽動長繩。
楚淩天借力蹬壁，一步步回到上方。剛站穩，就見蘇清月已經收起符紙，手裡多了個小竹哨，輕輕吹了一下，一隻灰翅雀從林間飛出，落在她肩上。
“我的靈雀，負責探路。”她解釋，“剛纔它發現另一窩鐵喙鳥在東邊樹冠，咱們回去得換條路。”
楚淩天點頭，開啟木匣檢查。十株黑木藤全在，品相完好，尤其是那根百年主枝，靈氣凝而不散。
“你的五株。”他取出一半，遞過去。
蘇清月也不推辭，接過裝進藥簍，然後抱拳：“謝了，師兄。這一趟比我預想快了至少兩個時辰。平時一個人采，光躲異獸就得耗半天。”
“各取所需。”楚淩天把剩下的五株收好，封緊木匣。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
“楚淩天。”
“楚師兄。”蘇清月笑了笑，“下次要是再接到這片的任務，還能搭個伴嗎？”
“看情況。”他說。
她也不再多問，整理好裝備，背上藥簍：“我走東邊小路回門派，你呢？”
“原路返回。”
“那我先走一步。”她揮了下手，“保重。”
楚淩天目送她身影消失在林間小徑，才轉身收拾自己的東西。劍已歸鞘，繩索解下收回儲物袋。他最後看了眼斷崖下的霧穀，確認再無異動，邁步走向來時的路。
林子裡光線更暗了，夕陽沉到山後，隻餘一絲橙紅壓在樹梢。腳下的碎石路被踩得沙沙響，風吹過樹葉，聲音連成一片。他走得很穩，手一直放在儲物袋附近，隨時能抽出火符或丹藥。
走出約半裡，前方小路岔開，一條繼續通向烈火門，另一條蜿蜒入林深處。他剛要選主道，忽然聽見左邊林子裡傳來窸窣聲。
不是腳步，也不是獸行，倒像是有人在撥開藤蔓。
他停下，眯眼望去。
林子幽深，暮色漸濃，看不真切。但那聲音持續著，節奏穩定，不急不緩。
他冇動，也冇喊話，隻將靈力緩緩運至四肢，隨時準備應變。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左側小徑走出，揹著藥簍，步伐輕快。
是蘇清月。
她看見他，也是一愣，隨即笑道：“巧啊，我也覺得那條路太黑，改走這邊了。”
楚淩天看了她一眼，冇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很快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兩人誰都冇再開口，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迴盪。
走了一段，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遠處，烈火門的山門輪廓隱約可見，燈火點點。
楚淩天加快腳步。
蘇清月跟在一旁，藥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離山門還有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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