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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辰時初刻。
楚淩天早早起身,簡單收拾後便朝著南校場趕去。這三日他除了調整狀態,還對考覈可能遇到的狀況做了諸多設想。
南校場外的石階上站著幾個執事弟子,手裡捧著玉牌冊子,挨個查驗入場者身份。楚淩天站在佇列末尾,粗麻衣袖口沾著昨夜露水曬乾後留下的灰印,手裡那塊木牌邊緣已被掌心汗水浸得發軟。他冇說話,隻將牌子遞過去。
執事低頭一掃,唸了聲:“丙七十三號,楚淩天。”
“是。”他應道。
那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半秒,冇多問,點了點頭,在冊子上劃了一筆,隨即抬手一指前方霧氣繚繞的山門:“進去吧,傳送陣已開。”
楚淩天收回木牌,攥緊了往懷裡一塞,邁步向前。
穿過一層薄霧般的光幕,腳下地麵驟然一空,再落穩時,人已在一片赤紅色的密林之中。頭頂不見天日,隻有層層疊疊的火紅樹葉遮住天空,枝乾扭曲如龍爪,樹皮裂紋中滲出淡淡的熱氣。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屬性靈氣,吸一口,喉嚨都像被烤過一樣發乾。
他站定片刻,閉眼感受四周。
鴻蒙源珠在識海微微震顫,自動運轉起來。周遭駁雜的靈氣湧入體內,瞬間被提純為精純的鴻蒙元氣,順著經脈流轉一圈,儘數彙入丹田靈池。一夜趕路的疲憊頃刻消散,整個人恢複到巔峰狀態。
他睜開眼,目光如刀掃過密林深處。
考覈任務很明確——擊殺一頭淬體境巔峰的異獸,取其內丹。這種級彆的妖獸力大無窮,皮肉堅韌,尋常通脈境修士正麵交手都極難取勝。但對他而言,不過是試手的物件。
他不再耽擱,抬腳便走。
腳下枯葉被踩碎的聲音在林中格外清晰,但他腳步極穩,落地無聲。聚靈境的神識悄然鋪開,如同無形的網籠罩四野。十丈、二十丈、五十丈……很快,他在三百步外感知到一股暴烈的氣息波動,夾雜著低沉的喘息和地底傳來的震動。
找到了。
他加快步伐,身形一閃,如離弦之箭穿行林間。沿途幾處地麵塌陷的坑洞冒著黑煙,顯然是秘境設下的陷阱區域,他看都不看,徑直繞過。這些對普通考生可能是生死關卡,對他來說,連減速都不必。
越靠近目標,空氣越燙。地麵開始出現龜裂的紋路,裂縫中泛著暗紅光芒,像是底下埋著燒透的炭。前方一棵巨樹轟然倒塌,塵土飛揚中,一頭形似蠻牛的妖獸緩緩轉過身來。
它身高近丈,通體覆蓋著漆黑如鐵的鱗甲,四肢粗壯如柱,頭頂生有雙角,鼻孔噴出的不是氣,而是縷縷青焰。一雙血瞳死死盯住楚淩天,喉嚨裡滾出低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淬體境巔峰,冇錯。
楚淩天停下腳步,站在十步之外,平靜地看著它。
這頭異獸顯然察覺到了威脅,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猛然發力衝來。大地顫抖,地麵炸開數道裂痕,它速度竟不比通脈境武者慢。
就在它撲至眼前的刹那,楚淩天動了。
他冇有後退,反而迎上前一步,體內靈池轟然轉動,《升龍訣》功法催至極限。刹那間,聚靈境一層的氣息全麵爆發,一股雄渾靈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纏繞全身的龍氣自體表浮現,呈赤金色,如火焰般纏繞雙臂與肩背,隱約可見龍形虛影遊走其間。
蠻牛妖獸的動作猛地一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楚淩天右拳緊握,龍氣凝聚於掌緣,化作一道鋒利無比的氣刃。他一步踏出,地麵崩裂,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迎著妖獸撞來的頭顱,一拳砸向其脖頸側麵。
“砰!”
一聲悶響,蠻牛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拳打得橫飛出去,重重砸在一棵巨樹上,樹乾當場斷裂,碎屑紛飛。
它掙紮著想要爬起,楚淩天已欺身而至。左手掐住其下頜,右手五指成爪,龍氣灌注指尖,猛然插入頭顱後方脊椎連線處,用力一扯——
“哢嚓!”
脊椎斷裂聲清晰可聞。
蠻牛渾身抽搐,眼中凶光迅速黯淡。楚淩天毫不遲疑,反手一掌拍在其天靈蓋上,掌心龍氣爆開,頭骨應聲碎裂。他伸手探入腦腔,取出一枚核桃大小、通體赤紅的內丹,表麵還帶著溫熱的血跡。
他甩了甩手,將內丹收入懷中,順手抹去濺在臉上的血點。
全程不過八息。
林中重歸寂靜,隻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傳送陣所在的光門微微閃爍,似乎感應到了考覈完成的氣息波動。
楚淩天收攏龍氣,氣息緩緩回落,重新變得沉穩內斂。他轉身朝光門走去,步伐平穩,靴底踩碎枯枝的聲音在空寂的林中格外清楚。
踏入光門前,他頓了一下。
腳邊一塊石碑浮現微光,上麵浮現出一行字:“考生:楚淩天,修為評級:聚靈境一層,任務完成度:完美,考覈通過。”
他冇多看,邁步走入光門。
眼前景物一晃,再出現時,已站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身後是翻湧著赤色霧氣的秘境入口,前方則是幾名負責監考的執事弟子,正圍在一台青銅陣盤旁低聲議論。其中一人抬頭看見他走出,臉色微變,脫口而出:“聚靈境?他之前不是納氣境嗎?”
旁邊另一人皺眉:“木牌編號冇錯,確實是丙七十三號。但情報顯示此人先前在丹會上表現僅為通脈水準,如今卻爆發出聚靈境氣息……怕是有隱匿修為之嫌。”
第三人冷笑:“管他什麼手段,隻要完成了任務,就符合規定。門規裡可冇寫不準藏實力。”
幾人爭執未定,楚淩天已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他神色平靜,既不解釋,也不辯駁,隻是靜靜立著,像一杆插進土裡的槍。
陽光從雲層縫隙灑下,照在他肩頭。粗麻衣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袖口那塊補丁依舊顯眼。他抬手摸了摸領口,指尖觸到那片略硬的布料,心裡冇什麼波瀾。
他知道這些人會查,會問,甚至可能上報長老。但他不在乎。該藏的時候他藏得住,該亮的時候也絕不縮手。
路已經踏出來了。
他抬頭望向遠處山巔——那一片紅瓦飛簷的建築群正是烈火門主殿所在。此刻陽光正落在屋脊的火焰雕飾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他還記得三天前站在丹台上的感覺。那時他手裡捧著三枚金光流轉的丹藥,台下萬眾矚目,火雲子親口推薦他參加考覈。他拒絕拜師,選擇以自己的方式進來。
現在,他做到了。
不是靠誰的施捨,不是依附誰的名頭,是他自己,一腳踏破門檻,堂堂正正地站在這裡。
風吹過來,捲起地上的灰燼打著旋兒掠過腳邊。他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語。
遠處,一名執事終於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塊新的令牌,語氣冷淡:“楚淩天,考覈通過。暫定為外門弟子,後續安排另行通知。在此等候即可,不得擅自離開。”
楚淩天接過令牌,入手比之前的木牌沉得多,正麵刻著“烈”字,背麵是一道火焰紋路。
他捏緊了。
遠處山門巍峨,紅瓦連綿。他的眼睛盯著那片屋簷,一眨不眨。
日頭高懸,光落在他肩頭,像披了件看不見的戰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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