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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族人衝進來的青年話音未落,整個百草閣門前的空氣像是被火燎過一般緊繃起來。年輕弟子當場紅了眼,一把抓住年長者的袖子:“五師弟要是冇了,咱們這次的任務就徹底砸了!現在連丹藥都湊不齊,還談什麼穩住傷勢?”
年長族人甩開他的手,聲音壓得極低:“慌什麼!現在亂成一團,誰也救不了人!”他轉頭看向楚淩天,眼神裡帶著最後的懇切,“前輩,您剛纔說要看到誠意……現在,我們林家十幾條命懸在一線,這就是最大的誠意。請您開個價,隻要能救下他們,靈石、藥材、功法資源,絕無二話。”
楚淩天站在原地,冇動。
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光落在他肩上的布包上,映出幾道褶皺。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從百草閣買來的那幾株淨心草,又想起剛纔對方提出的條件還冇寫完的契約紙正捏在手裡。
他知道,這單生意不是能不能煉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接。
“八十塊下品靈石一枚?”他終於開口,語氣平得像井水,“五十枚,總共四千塊。再加上三日內交付,額外給一塊中品靈石和一株百年靈草?”
“是。”年長族人點頭,“一塊中品靈石抵一百塊下品,百年靈草是淬體境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哪怕隻是一株普通年份的,市麵上也難換到。我們林家現在拿得出的,就這些。”
楚淩天冇立刻迴應。
他在心裡算了一筆賬。按百草閣的收購價,中品療傷丹每枚五十塊下品靈石,月保底一百枚已是優待。而眼下這一單,價格高出六成,總量翻了兩倍還不止。更關鍵的是那株百年靈草——他如今剛入淬體境初期,肉身淬鍊正缺這類溫和滋補卻效力持久的藥材。若用它配合每日修煉,筋骨強度提升會快上許多。
至於風險……趙家再強,也不會為了幾個受傷的林家族人專門來找一個無名散修的麻煩。真要動手,也得先掂量代價。
他抬眼看著眼前兩人。年長的那個額角有汗,但站姿依舊穩,說話條理清楚;年輕的雖然急躁,可眼神不躲,拳頭攥著卻不亂嚷。這樣的隊伍,至少不是烏合之眾。
“我可以接。”他說,“但有兩個條件。”
兩人同時抬頭。
“第一,材料由你們準備齊全,送到我住處。青鱗草、火心蓮根、淨心草各三十株起步,外加三份凝血藤粉。我要親自驗貨,不合格的一律退回。”
“冇問題!”年輕弟子搶著答,“城西聚源樓封了門,但我們還有暗線能進貨,明早就能備齊。”
“第二,”楚淩天目光落在年長者臉上,“我不去你們林家取報酬,也不讓你們來我這兒交貨款。三日後,我親自把丹藥送上門。地點定在你們府邸前廳,當麵交割,一手交丹,一手收東西。”
年長族人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可以。我們林家雖處境艱難,但還不至於賴賬。您肯出手相救,已是大恩。”
楚淩天這纔將手中那張空白契約紙收了起來。
他原本打算讓他們寫下承諾,但現在看來,口頭約定反而更穩妥。冇有白紙黑字,就冇有日後被人拿著當把柄的風險。況且,真正約束人的從來不是一張紙,而是實力和後果。
“那就這麼說定了。”他道,“三日後,我登門。”
年輕弟子鬆了口氣,差點當場坐下,還是被年長者拽了一把才站穩。那人拱手作禮:“前輩高義,林家上下必銘記於心。我現在就回去稟報,安排接待事宜。”
說完,兩人不再多留,轉身就要走。
“等等。”楚淩天叫住他們。
二人回頭。
“你們那位吐黑血的五師弟……傷得最重的那個,最好彆再用養魂香之類壓命的手段。那些東西一時管用,久了反而傷本源。等我丹藥到了,再調息不遲。”
年長族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鄭重抱拳:“謹記前輩教誨。”
兩人快步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楚淩天站在原地冇動。
風從巷口吹來,帶著夜市初開的煙火氣。他摸了摸肩上的藥包,確認裡麵的材料都還在,然後才轉身朝客棧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漸多,攤販支起了燈,油鍋滋啦作響。他穿過兩條窄巷,拐進一條僻靜小街,推開那間租下的舊屋木門。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角落裡擺著他的丹爐。他把藥包放在桌上,開啟看了看,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十塊下品靈石,在燈光下一粒粒數了一遍。
一千七百五十塊。
這是今天從百草閣拿到的第一筆收入。加上這一單即將到手的四千一百塊,以及那塊中品靈石和百年靈草,足夠他撐過接下來一個月的開銷,還能餘下些用來購置更好的輔助藥材。
他把靈石重新裝好,貼身收進內袋。
然後走到牆角,掀開蓋爐的粗布,露出那尊半舊的丹爐。手指輕輕撫過爐身,感受著殘留的溫熱。這爐子是他用最後一點錢從地攤淘來的,品階低,火候控製不易,但勝在熟悉。
明天開始就得連軸轉了。
一爐最多出六枚中品丹,五十枚至少要煉九爐。中間不能出錯,否則材料全廢。好在有鴻蒙源珠在識海中默默運轉,每次吸納靈氣都比旁人快上三分,體力恢複也迅速。隻要作息安排妥當,三日完成並非不可能。
他坐到桌前,拿出紙筆,開始列清單。
主材方麵,林家答應供應的部分足夠支撐前三爐,後續還得靠自己補一些。尤其是淨心草,對穩定藥性至關重要,必須確保純度。另外,凝血藤粉容易受潮,若送來時結塊,得提前處理。
想到這裡,他又起身從箱底翻出一個密封陶罐,檢查內部是否乾燥。確認無誤後放回原位。
窗外,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
梆——
梆——
夜已深了。
他吹熄油燈,躺到床上,卻冇有立刻入睡。腦子裡反覆推演著煉丹流程:火候分段、藥材投入順序、提純時機……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五十枚中品療傷丹,聽起來不少,但在真正的丹師眼裡也隻是尋常數量。他要做的不隻是完成交易,更要讓林家記住這個名字。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那個需要低聲下氣求藥鋪收丹的散修。
也不是蘇家後院裡任人羞辱的贅婿。
他是能決定彆人生死的人。
誰想活,誰該死,由他說了算。
屋外風聲漸歇。
他閉上眼,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窗縫時,他已經起身洗漱完畢。剛開啟門,就看見門口放著一個木盒,上麵貼著林家印記。
他拎進屋,開啟一看:三十六株青鱗草整齊碼放,下麵壓著一張便條——
“火心蓮根與淨心草今日午前送達,凝血藤粉已研磨過篩,另附避濕符一道,請查驗。”
楚淩天拿起一根青鱗草細看,葉片完整,根部濕潤有韌性,確實是新采不久的好貨。
他點點頭,把盒子搬到桌邊。
中午時分,第二批材料如期而至。送藥的是個陌生麵孔,自稱是林家管事手下,放下東西便匆匆離開。
楚淩天逐一檢查,確認無誤後,開始準備第一爐煉製。
他把丹爐搬到通風口,清理爐膛,放入火紋炭。點燃後觀察火焰顏色,調整進氣孔,直到火苗呈淡藍色為止。
接著取出藥材,按比例稱重,先行烘乾去雜。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到位。
當他把第一份藥材投入爐中時,太陽正好移到屋頂中央。
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冇有激動,冇有緊張。
隻有專注。
三個時辰後,爐蓋輕啟,一股濃鬱藥香瀰漫開來。
六枚金紋環繞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表麵光滑,毫無裂痕。
成丹了。
他用玉鉗小心夾出,放入早已備好的玉瓶中,貼上標簽。
第一爐,成功。
他喝了口水,活動了下手腕,擦掉額頭薄汗,轉身去準備第二爐的材料。
外麵街道喧鬨如常。
冇人知道,在這條不起眼的小巷裡,一場足以改變炎城格局的交易,已經悄然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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