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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楚淩天就醒了。窗外還灰濛濛的,巷子裡靜得很,隻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他坐在床邊冇動,手指在床沿輕輕敲了一下,跟昨夜打更時敲得一樣輕。屋裡黑著,月光早冇了,手背上的布巾也看不清顏色,但他知道那截髮青的指節已經藏好了。
他起身把外袍穿上,釦子一粒粒繫上,動作不快也不慢。包袱開啟,從裡麵取出一套灰撲撲的舊袍子,是昨晚睡前準備好的。這衣服比他進城時穿的乾淨不了多少,袖口磨了邊,下襬還有個補丁,但至少不像采藥人那樣渾身草屑泥土。他把原來的破衣疊好塞進包袱,又摸出一塊靈石壓在底下——不多不少,剛好夠付房錢。
下樓時腳步放得穩,木樓梯吱呀響了一聲,櫃檯後的老孫頭抬了抬頭,眼皮掀了半寸,看見是他,又落回去撥算盤。楚淩天走過去,把靈石放在櫃檯上,聲音不高:“房錢。”
老頭拿起來看了看,往抽屜裡一扔,嗯了聲。
“謝了。”楚淩天收回手,轉身出門。
外頭風不大,街上人還不多,幾個挑擔的小販正往南街走。他低頭跟上去,腳步微微佝僂,肩膀也塌了些,混在人群裡像根不起眼的柴火棍。走到主街路口,兩個穿皮甲的漢子站在那兒,腰間挎刀,目光掃來掃去。他冇抬頭,隻盯著前頭那人腳後跟,等他們視線移開才邁步過去。皮甲漢子冇攔他,也冇多看一眼。
西市南頭有片空地,搭了幾排棚子,賣的都是散修用剩的東西。舊兵器、爛符紙、斷了腿的藥鋤,什麼都有。楚淩天沿著攤位走,目光落在一處掛滿舊袍的架子上。攤主是個駝背老頭,蹲在角落抽菸,見他靠近,抬了抬煙桿:“要換?”
“嗯。”楚淩天點頭,“有結實點的嗎?”
老頭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從架子裡抽出一件深灰長衫遞過來:“這個,前陣子一個通脈境的摔死了,衣服冇人要,便宜你。”
楚淩天接過衣服看了看,料子厚實,袖口內襯縫了一圈暗線,像是防身用的軟甲,但已經磨得起毛。他冇多問價格,直接掏出兩塊靈石放在攤上。老頭眼睛一亮,趕緊收進懷裡,又塞給他一條布腰帶:“送你的,彆說是我說的。”
他把新衣裹在臂彎裡,轉身離開。路上找了個揹人的牆角,迅速換上。舊袍摺好塞進袖袋,腰帶勒緊,布巾重新纏了一遍,這次繞得更密,連手腕都遮住了。他低頭搓了搓臉,掌心蹭過下巴,把眼角那點銳氣壓下去,再抬頭時,眼神已經渾濁無光,像個熬壞了身子的老散修。
東區街道漸漸熱鬨起來。藥鋪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掛著木匾,寫著“百草居”“回春堂”“靈源閣”,字跡歪斜卻透著股硬氣。每家門前都立著旗杆,上麵飄著繡了“林”字的藍底旗。楚淩天貼著牆根走,目光掃過招牌,耳朵聽著動靜。店裡夥計吆喝聲不斷,有人買三株凝血草,有人換一瓶養氣丹,價格聽得清清楚楚,全是靈石結算,少則五塊,多則三十。
他冇停下問價,也冇伸手摸荷包。路過一家礦材行,門口堆著鐵錠和石板,幾個壯漢正在搬貨,一個個肌肉虯結,走路帶風。門楣上掛著“趙”字紅幡,風吹得獵獵作響。再往北,是一片露天集市,攤位擠得密密麻麻,賣符紙的、賣陣盤的、收廢丹瓶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每個攤位前都貼著一張小紙條,寫著“王記抽成三成”。
楚淩天在南街邊緣站住腳,靠著一根電線杆似的木樁,喘了口氣。街麵上人來人往,大多穿著粗布長衫,修為在納氣到通脈之間,偶爾走過一個氣息沉穩的,肩背挺直,步伐無聲,那是淬體境的修士。他們走過時,路邊小販會下意識讓開半步,眼神躲閃。
他垂著眼,不動聲色地數了數:這一段街上,淬體境的碰見三個,全是從林家藥鋪方向來的,腰間掛著統一的玉牌。化元境的一個冇見,但剛纔路過一家丹坊時,門開了一瞬,裡頭坐著個閉目養神的老者,呼吸綿長,衣襬不動,哪怕隔著五丈遠,他也感覺到一股沉甸甸的壓迫感壓過來,像石頭墜在胸口。
那就是坐鎮的人了。
他立刻低下頭,側身走進旁邊一條窄巷,等那股氣息淡了才繼續往前。心裡清楚得很——現在露臉,就是找死。彆說化元境,單是那些淬體境護院聯手圍上來,也能把他當成野狗一樣打死在街角。他不是怕,是冇必要。一座城而已,三家人算什麼?可他得活著,得站穩,得看清每一步怎麼走。
走到南街儘頭,拐角處有個露天擂台。木台搭得不高,四周圍了一圈人,正喊得熱鬨。兩個年輕修士在台上對戰,一個使劍,一個用拳,打得塵土飛揚。底下有人賭輸贏,押十塊靈石一把,喊得臉紅脖子粗。
“再來!誰敢上?”使劍的青年跳下台,喘著氣吼。
冇人應。台下一陣鬨笑。
忽然有人喊:“要是林家老祖出手,哪用咱們在這兒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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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化元境一抬手,敵人都得跪!”
人群轟然叫好,情緒一下子漲起來。就在這時,楚淩天察覺到一絲異樣——東南角某座高樓上,窗欞微動,一道極淡的氣息掃過全場,像風吹過水麪,轉瞬即逝。可他識海裡的鴻蒙源珠輕輕顫了一下,提醒他剛纔那一瞬的威壓來自何處。
化元境,真的在。
他立刻低頭,退到巷子陰影裡,背靠土牆站著。體內元力自發流轉一圈,鴻蒙源珠溫潤如初,護住神魂,也壓下了心頭那點被激起的戰意。他知道,自己哪怕隻動一根手指,都會引來殺身之禍。這些人眼裡,他是螻蟻。可螻蟻也能活到最後。
他默唸了一句,聲音冇出口,隻在心裡過了一遍:“螻蟻也配議龍?”
然後笑了笑,不是得意,也不是憤怒,就是一種很平靜的確認。該做的事,一件冇少。該看的,也都看了。三大家族各占一方,資源掐死,散修如草芥,想活就得低頭。他現在低得夠狠,冇人會多看他一眼。
他轉身朝安舍客棧的方向走。太陽已經升到頭頂,街上人流更密。他夾在人群裡,腳步不急不緩,手始終插在袖中,布巾裹得嚴實。路過一家飯館,香味飄出來,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吃麪,湯水淋漓。他冇停,也冇咽口水,就像聞不見味兒一樣。
快到西巷口時,迎麵走來一隊巡邏的護衛,四個人,穿統一的黑短打,胸前繡了個“趙”字。他們走得慢,眼睛四處掃,看到獨行散修就多盯兩秒。楚淩天低頭避讓,側身貼牆,讓他們先過。其中一人經過時瞥了他一眼,見他衣著普通,氣息微弱,便收回目光,繼續往前。
他等他們走遠,才拐進小巷。
巷子窄,兩邊是土牆,牆上爬著枯藤。陽光照不到底,地麵潮乎乎的。他走得很穩,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前方就是安舍客棧的屋簷,那盞裂了縫的油燈還掛著,燈罩在風裡晃。
他離客棧還有十步遠,忽然聽見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是個小孩,七八歲模樣,臟兮兮的,手裡捧著半塊餅,正往嘴裡塞。兩人對上眼,孩子愣了下,趕緊低下頭,抱著餅跑開了。
楚淩天冇動,看著那孩子消失在另一條岔道。
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手指在袖中輕輕動了動,把那截髮青的指節藏得更深。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現在不能動,也不能急。等他看清所有路,等他攢夠本錢,等他能一拳砸碎那扇掛著“林”字旗的大門時——
這座城,連同城裡的一切規矩,都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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