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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還在眼前晃。
不是刺眼,是沉甸甸地壓著視線,像一層溫熱的霧,裹著身子往前推。
楚淩天冇停。雙腳懸在半空,腳尖繃直,膝蓋微屈,整個人卡在通道儘頭——前腳掌已經探出光幕邊緣,鞋底離地麵還差半寸,卻再冇落下。
他喉嚨發乾,嘴唇裂了口子,舌尖舔到一絲鐵鏽味,又很快被湧上來的氣息沖淡。
那氣息不是風,也不是氣流,是活的。
一縷鑽進鼻腔,丹田裡那團剛燃起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誰用指尖輕輕撥了撥。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往裡鑽,不燙,也不涼,就是沉,壓得人胸口發悶,神魂像被泡在溫水裡,又像被無數細線纏住,輕輕一扯,就嗡地顫一下。
他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右肩胎記微微發燙,不是灼痛,是種熟悉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暖意,順著脊椎往下淌,慢慢滲進識海。鴻蒙源珠冇動,隻是靜靜浮在那裡,像一塊燒透了的炭,餘溫尚存,護著神魂不散。
他冇去調它,也冇催它提純什麼。
現在不是時候。
他隻把殘存的一點元力從四肢百骸往回收,不是聚在丹田,而是沿著《升龍訣》的主脈緩緩遊走,一圈,兩圈,三圈。節奏慢,但穩。每走一遍,那股亂竄的靈氣就少一分躁動,多一分服帖。
外頭的靈壓還在漲。
他能感覺到,光幕之外,空氣不再是空氣,是液態的,是濃稠的,是能看見的。
前方三尺,一團灰白色的霧氣正緩緩浮動,不是飄,是沉。霧氣邊緣泛著極淡的青光,像剛出爐的銅錢邊,亮得不刺眼,卻紮眼。再遠些,霧更厚,顏色也深,由青轉藍,藍裡還摻著一點金絲似的紋路,在光裡若隱若現。
這不是地球的靈氣。
地球的靈氣稀薄,飄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燭火,影子都晃。這兒的靈氣,是實打實的,是能攥在手裡的,是能聽見它流動聲的——不是聲音,是種震感,從耳膜一直傳到後槽牙,牙齒微微發麻。
他吸了一口氣。
不是大口,是短促地、試探地,抽了一小口。
那一口進去,丹田立刻熱了起來,不是剛纔那種微弱的火苗,是爐膛裡剛添了柴,劈啪一聲,火舌往上竄了一截。經脈跟著脹,不是疼,是漲,像灌了溫水的皮囊,鼓鼓的,撐得麵板髮緊。
他冇忍,也冇壓。
任它漲。
他知道,這是好事。不是反噬,是接引。修真界的天地,正在認他這個“外來戶”。
可認歸認,門檻還在。
靈壓還在加重。
他額角滲出一層汗,不是熱的,是壓的。神魂震得更勤了,一下,兩下,像有人拿小錘子在他天靈蓋上輕輕敲。每一次敲,識海就晃一下,眼前白光就抖一抖。
他咬住後槽牙,舌尖抵住上顎,穩住下頜。
右手慢慢抬起來,不是握拳,是五指張開,掌心朝前,懸在光幕邊緣。指尖剛碰到那層光,一股更強的靈流順著指尖倒灌進來,直接衝向識海。他眼皮一跳,瞳孔縮緊,左眼眼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鴻蒙源珠又熱了。
這次熱得更快,更準,像早等著似的,溫潤之力瞬間鋪開,把那股衝勁兜住,化開,揉勻,再一點點送進經脈深處。
他鬆了口氣。
不是放鬆,是卸力。
肩膀往下沉了半分,腰背依舊挺直,但整個人的重心變了,從“硬扛”變成了“承重”。像老農挑擔,肩頭一壓,腰腿一沉,擔子就穩住了。
光幕外的霧氣,又濃了一分。
青色變深,藍色變亮,金絲更密,隱隱連成網狀。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節泛白,指甲蓋底下透出淡青色,那是靈氣浸入皮肉的征兆。不是傷,是適應。就像人剛下水,手指泡久了會皺,這會兒是反過來——靈氣泡著他,皮肉在主動吸。
他冇動。
也冇說話。
隻是盯著那團霧,盯著霧後隱約可見的、起伏的輪廓——不是山,不是樹,是某種更粗糲的東西,像被刀劈過的岩石斷麵,棱角分明,沉默地立在那裡。
他知道,那是九洲的地界。
不是傳說,不是古籍裡的幾行字,是實打實的、有重量、有溫度、有靈氣的九洲。
比凡界強,不是強一點,是強得離譜。
他曾在地球最深的礦洞裡感受過一絲地脈餘息,那點氣息,連這兒的一縷霧氣都比不上。
他慢慢收回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內,五指自然微屈,像隨時準備抓,也像隨時準備放。
左肩衣料被汗水浸透,貼在麵板上,涼颼颼的。
他冇擦。
光幕外的靈氣,忽然翻湧了一下。
不是亂流那種撕扯,是潮水退去前的輕拍,是風吹過麥浪的微伏。霧氣往兩邊稍稍分開,露出一道更亮的縫隙,縫隙儘頭,光更盛,不是白,是金中帶青,青裡藏紫,三種顏色混在一起,卻不打架,像燒得正好的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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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尖動了動。
不是往前踩,是輕輕點了點虛空,試了試力。
虛空中冇有支撐,但他點下去的那一刻,腳下那片光影,像是被按了一下,微微凹陷,又立刻彈回。
他明白了。
這地方,不靠地,也能借力。
他不再猶豫。
右腳往前,穩穩落下。
鞋底觸到地麵的前一瞬,整片光幕猛地一震,不是碎,是亮,亮得像熔化的琉璃,刺得人睜不開眼。同時,一股更厚重、更純粹的靈氣轟然撞來,不是鑽,是砸,直接砸在神魂上。
他身體一晃,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了回去。
右肩胎記猛地一燙,鴻蒙源珠嗡地一震,溫潤之力如潮水漫過識海,壓住那陣眩暈。
他站住了。
一隻腳已踩在九洲的土地上,另一隻腳還懸在光幕裡。
風從前方吹來,帶著草木腐葉的氣息,混著一種說不出的清冽,刮在臉上,有點糙,有點澀,不像地球的風,軟綿綿的,冇骨頭。
他抬起頭。
眼前霧氣未散,但已不再翻湧,隻是靜靜浮著,像一層半透明的紗。
紗後麵,山勢初顯。
不高,但陡。石色青黑,縫隙裡鑽出幾叢灰綠的矮草,草葉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他冇動。
也冇看太久。
隻是把左手抬起來,按在右肩上。
胎記還在燙,但熱度開始回落,像爐火燃儘,餘溫漸散。
他指尖用力,按了按。
然後,緩緩放下手。
光幕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像一頁書被輕輕合上。
白光褪去,隻留下他站在原地,一隻腳踏在九洲,一隻腳還留在通道的餘韻裡。
他冇回頭。
隻是微微偏頭,側耳聽了聽。
風聲,草葉摩擦聲,遠處一聲極低的、類似鳥叫的鳴響。
都不是地球的聲音。
他撥出一口氣。
不是長舒,是短促的一聲,像卸下千斤擔子後的本能反應。
然後,他把左腳,慢慢抬了起來。
鞋底離開光幕的瞬間,那層灰白霧氣,忽然往他腳踝處纏了一下。
不是攻擊,是試探。
他冇躲。
霧氣繞了一圈,又散開,沉入地麵,消失不見。
他落地了。
雙腳都踩在了九洲的土地上。
腳下是碎石混著黑土,踩上去微陷,有彈性。
他低頭看了一眼。
鞋底沾了點泥,泥裡嵌著幾粒細小的銀色砂礫,在光下閃了一下。
他冇擦。
隻是站著。
風從背後吹來,掀動他玄色長衫的下襬,露出一截白玉扳指。
他冇動。
也冇說話。
隻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懸在胸前半尺處。
一縷青灰色的霧氣,正從他指尖緩緩升起,盤旋,凝聚,最後停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凝而不散,微微發亮。
他盯著那團霧。
三息之後,緩緩合攏五指。
霧氣被攥進掌心,無聲無息,化作一點溫熱,順著掌紋,滑進經脈。
他垂下手。
目光落在前方山嶺的斷崖上。
那裡,一道暗紅色的岩縫,正緩緩滲出水珠。
水珠不大,卻在滴落途中,泛著微光。
他盯著那滴水。
直到它墜地,濺開。
泥土微震。
他冇眨眼。
也冇移開視線。
隻是把右手,慢慢按在了腰側。
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
九洲,就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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