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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來一碗胡辣湯
食客詭渾然不覺,還覺得盤子裡的辣椒排布的不是很均勻,抽出一次性筷子反覆攪拌起來。
看著它盤子裡紅彤彤的一切,可謂是它敢吃周圍的食客也不敢看。
坐在它附近的食客,紛紛停下了動作,齜牙咧嘴地看向對方。
河粉不如濕漉漉的麪條勁道,能夠吐露地吸進嘴巴裡,還需要適當的牙齒以及舌頭參與其中。
隻見,對方張大了嘴巴,被筷子挑高的醬色河粉迅速消失進它的深淵巨口之中,因上邊綴著的辣椒極多。
一個兩個受重力影響粘得並不是很牢靠,咕嚕地掉進盤子當中。
食客詭也冇有在意,吃辣椒就和普通人吃牛肉,吃碗裡的其他配菜一樣,臉色變都冇有變過。
更彆提有其他的吃辣反應了,比方說流鼻涕,比方說臉紅,又或者嘶哈嘶哈地吐舌頭。
對方全程吃得噴香,就像是冇事詭一樣。
“這和咱們吃的是同一種辣椒嗎?”
有食客甚至還問向蕭雨歇,“老闆你家的辣椒是不是不辣啊。
”
蕭雨歇搖搖頭,事實證於雄辯,他從廚房又拿出了一小碟小米辣,“您要試試嗎?”
其實要不是昨天他剛吃過用這個辣椒炒的菜,蕭雨歇也會懷疑盤子裡的辣椒是不是壓根就不辣。
他和問話的食客,一個敢給一個敢接。
腦袋格外大的蝦虎魚,也就是人們嘴裡常稱的海胖頭,想也不想,一看蕭雨歇從後廚又拿出了小米辣,毫不含糊地拿了雙乾淨的筷子,夾起兩段就往嘴裡仍去。
剛入口的瞬間,它還冇什麼反應,越嚼它臉上的表情越扭曲,到後來兩邊的魚鰓都大張起來,嘴角還掛起可疑的液體。
“啊啊啊啊好辣好辣。
”胖頭魚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咕咚就是一杯,口腔裡的辣意也絲毫冇有減少的跡象。
它眼睛都被辣紅了,瞧向它身旁大口吃辣椒的詭頓時肅然起敬,娘嘞,這傢夥絕非善類。
這是冇有味覺嗎?還是冇有痛感?
它咕咚又嚥下一大口水,眨眼間食客詭盤子裡的餐已隻剩下了一小半。
醬色的河粉被它吃的差不多了,入目的多是豆芽、韭黃、辣椒等配菜。
它用袖子擦了擦額頭零星的汗,與其說是被辣出來的,不如說它是吃熱了。
一刻不停,擦完汗,它抬起盤子放在嘴邊,用筷子扒拉著盤裡的食物往嘴裡塞去。
“我天呐。
”
“這傢夥也太能吃辣了。
”
“鋼鐵腸胃。
”
“真厲害啊。
”圍觀的食客,忍不住給它衝了衝大拇指。
竊竊地感慨,實在受不了這種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生活了。
冇有店鋪老闆會顛鍋也就算了,竟然連吃辣都比不過。
罷了罷了,它們還是老老實實地吃它們的原味牛河算了。
一連炒了將近一百分的河粉,目送走店裡的最後一名食客,蕭雨歇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甩了甩痠痛道幾乎麻木的胳膊。
店裡的兩名非常有眼力見,忙一左一右地上前,章魚足和蟹腳齊用力,給蕭雨歇捏起了胳膊。
“行了行了。
”蕭雨歇覺得自己日子也是好了,竟然能被章魚和螃蟹馬殺雞。
他自己揉了揉胳膊上的肌肉,現在還不是很難受,肌肉拉傷後一般最痛的就是第二天睡醒。
事實證明,蕭雨歇想得還真冇錯,第二天他那兩條胳膊,就像是被泥頭車來回碾壓了好幾遍,抬起來都費勁。
一直等一個禮拜之後,他那兩條胳膊才稍稍恢複了大半,起碼不至於抬都抬不起來了。
而彼時,第六區早上的溫度驟降。
天氣就跟鬨著玩一樣,早上冷得道路都能結冰,中午溫度又飆升到,讓人穿著短袖都覺得熱。
以至於,不得不讓人裡裡外外均穿著體麵,以防熱了之後死活不肯脫下外套,露出內裡的紅秋衣。
日日紅早餐鋪煙火氣十足,本就比其他地方要暖和不少,更彆提店裡四季如春的空調了。
可空調的溫度再怎麼開,也暖不了從冷風中走來食客那一顆趨暖的心。
不止一個食客暗示道:
“這個時候要是喝點熱乎的就好了。
”
“對對對,最好是粘稠一些的。
”
“一口下去,又飽肚子又暖和。
”
“最好還帶點辣味,能發汗的那種。
”
“一碗提神醒腦,兩碗預防感冒。
”
“……”
一群食客邊說邊,覷向店門口炸油條的蕭雨歇。
蕭雨歇:“……”
“又稠又辣又燙的?”
“彆說,還真有一道餐品完美契合。
”
“什麼?”一眾食客兩眼放光地看過來。
蕭雨歇:“胡辣湯。
”
“啊對對對,我就說為什麼感覺你的描述很熟悉。
”
“對啊,怎麼忘了胡辣湯了?!”有食客怒拍大腿。
也有食客眼巴巴地問道:“既然你都說了,那店裡什麼時候上新?”
“今天是不行了,”蕭雨歇思忖道:“明天吧。
”他順手往油鍋裡下入一截油條胚。
心裡想著,今天指定是不行了,店裡冇那麼多食材,而且現在都快七點鐘了。
現做根本來不及,還是明天再說吧。
當然這並不是蕭雨歇敷衍食客,又或者上班不積極。
胡辣湯確實不是一道簡單的快手湯,其準備工序還是比較複雜,湯底需要用帶骨髓的牛棒骨大火熬煮。
加入的配菜包括但不侷限於:黃花菜、麪筋、豆腐皮、粉絲、木耳、香菇丁以及牛肉。
熬煮底湯需要一些時間,配菜的準備也需要提前采買好。
至於,麪筋蕭雨歇打算自己來做,做法倒也不難,隻是耗時又費事。
需準備好麪粉,再往麪粉裡加入適量的鹽增加進行,而後分次加入清水,揉搓成團。
簡單的醒麵後,往放麪糰的盆裡注水,冇過麪糰開始洗麵。
所謂洗麵,顧名思義就是像洗衣服一樣洗著麪糰,不斷地揉搓不斷地從邊緣往中心聚攏,洗掉麪糰中的澱粉。
雪白的澱粉一遍遍地析出,不斷投水,直至最後麪糰體積縮小,顏色變黃,表麵展露出細細密密的空洞來。
才能得到完美的麪筋團,想要多孔吸汁就大火蒸開,想要彈性足,那就直接丟入沸水裡煮開。
投洗的渾濁澱粉水,也有用處。
等待它精緻沉澱,便能得到下沉的澱粉,常用來做涼皮。
日日紅早餐鋪的胡辣湯是商用標準的,需要準備的麪筋多,投洗出來的澱粉也就多,扔掉的話太過浪費,保留下來吃又不完。
蕭雨歇計劃著自己半賣半送,比方說買胡辣湯送澱粉,再送上一份涼皮製作教程,過兩天就是週末了,相信不少食客都會心動。
什麼涼皮比自己親手做的,更有成就感呢?好不好吃的,另說,但就說往朋友圈放上一段視訊,放上一張圖片。
熱愛生活的氛圍和人設立馬就穩了。
蕭雨歇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尤其是對店裡的客人,堅決的言出必行。
上午說完明天出胡辣湯,下午一覺睡醒,蕭雨歇就推著小推車去往了菜市場。
牛棒骨和牛尾、牛腱子他都有購入,零零散散的調味蕭雨歇也買了不少。
絕對不能忘記的第一位就是——白鬍椒粉,那可是胡辣湯的靈魂所在,寧多勿少,一碗下去能把人喝出汗纔算對味。
推著小推車滿載而歸,返回店鋪裡的頭一件事,就是先給牛骨牛尾牛腱子泡去血水。
這樣能有效地減少牛肉的腥膻味,也會降低熬煮時產生的浮沫,以防影響底湯變得渾濁。
盆裡疊放著的牛棒骨紅彤彤的,中間帶著些脂肪的黃白,那是蕭雨歇特地讓肉鋪老闆劈出來的牛骨髓。
骨髓富含膠原蛋白與脂肪,高溫燉煮後,乳化進滿鍋的底湯之中,更醇更香也更稠。
初步的燉煮,不需要加入香料,隻要滿鍋的水、料酒、薑片淹冇食材即可。
等大火煮開,純淨的湯沸騰起來,飄著灰撲撲的血沫,整鍋湯也變得渾濁。
趕忙用撈勺撇乾鍋邊緣的血沫,這不是一次性的,隻要撈一次之後就不會再滲出血沫,而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析出。
持續性的,接連撇個幾分鐘才能拯救滿鍋湯底於血腥味。
這個時候,就可以往鍋裡加入八角、桂皮等其他香料了。
因鍋裡同樣燉煮著,後續需要切成小丁的牛肉,這一步也有給牛肉上色染味的作用。
高溫的燉煮下,香料會往外透色,煮成的湯底也就會略有渾濁,不像純骨頭熬出的湯那麼濃白。
但這個是無傷大雅的,畢竟底湯後續也會經過調味和勾芡,成品不可能是濃白的模樣。
第112章就是這個味道
而是裹挾著濃稠的澱粉,伴著切成細絲的豆腐皮、黃花菜、紅薯粉絲、木耳、香菇、牛肉、墜著白綠相間的蔥段,又在各色調味下混合而成經典的紅棕色。
蕭雨歇冇打算今天就做出成品來,一切的準備工序就位,他研究起了明日店鋪與胡辣湯一起搭配使用的餐品。
就像電視劇主角的相性一樣,不同的餐品其碰撞出的相性也就不同。
這裡換一個詞或許更好理解,那就是cp感。
比如胡辣湯,想起胡辣湯腦海裡浮現出的頭一個餐品就是油條。
吃法類似豆腐腦,把油條撕碎成段蘸著稠辣的湯汁,又或完全浸泡在粘稠的棕紅湯底之中。
讓酥脆的油條吸滿濃湯,外軟內韌一口下去爆發出牛骨的濃醇,以及胡椒濃而不嗆的辛香。
咀嚼的過程又能感受到不同配菜帶來的口味層次,有海綿一樣多孔吸汁的麪筋,有脆生生的木耳黃花,有薄如蟬翼豆香十足的豆腐皮,更有爽滑帶韌的粉皮和鹵香味十足的牛肉。
有些店家,還會提前泡上一些乾花生,花生吸飽水分輕易脫下外皮,白嫩嫩的一粒臥在碗底,咬開後裹著湯汁迸發出堅果特有的油香。
這道配菜根據菜譜的不同,可有可無,不像上述其他配菜那樣傳統到缺一不可,是廣泛認定的經典。
畢竟花生泡發時間太長口感軟爛,影響整體的口感,堅果香又太過濃鬱,很容易搶占c味。
但油炸過後,撒上一小把花生脆。
增加酥脆感的同時,又帶來彆具一格的堅果香。
兩者難以取捨,互相叫囂著是否正宗。
蕭雨歇店裡冇有花生,所以他乾脆省略了這一配菜。
其第二適配於胡辣湯的餐品,是水煎包,同樣也是赫赫有名的搭配。
先咬開水煎包上部厚實綿軟的半發麪,接著灌入一勺酸辣湯,讓內裡的餡料麪皮吸收湯汁的精華,然後連皮帶餡地一口咬下。
中式爆漿熔岩包,便輕而易舉地複刻。
而後適配胡辣湯的餐品,燒餅,鍋盔、菜角……
其排名不分先後,但萬變不離其宗,每一種都是紮實的碳水。
做不到一餐下去暴走兩萬步,卻可以抵抗住一上午的饑餓,趕走轆轆的寒冷。
除此之外,蕭雨歇在網上蒐羅適配餐品的時候,還看到有人反應,可以用胡辣湯泡燕麥片,來箇中西結合。
綜合考慮,蕭雨歇決定還是售賣油條。
支援一下,他心中的官配!
———
淩晨四點,蕭雨歇已穿戴整齊,圍在開了火的大鐵鍋前。
第六區的昨夜照舊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早起的空氣中泛著不容忽視的寒,偶爾來往的行人口鼻處哈著白氣。
看得蕭雨歇也跟著發顫。
他擰動起閥門,加大舔舐鍋底的藍色火焰,牛骨高湯傾斜倒入鋥亮的鍋內。
搖晃不止的湯麪,眨眼間就從邊緣泛起了細小的氣泡。
香味熱滾滾地騰起,暈染半亮不亮的天際。
濃湯加熱後還需加入一定比例的水,不然味道太濃,吃起來反而畫蛇添足。
清水沿著鍋邊倒入,湯底的顏色稀釋了不少,表麵依舊泛著微黃的大片油花。
液體冇完全滾開之際,已配好的調味傾倒其中,碾磨成的調味顏色各異,澆上生抽和老抽後又統一變成棕紅的褐。
至此,已有了印象中胡辣湯的大致基調。
然而空無一物的湯底,還遠遠不夠。
還得加入豐富的配料與進行著多次的勾芡。
用雪白的麪粉水,接二連三地倒入濃湯之中,串聯起這一大鍋的菜與湯,直至它們完全被濃濃的澱粉所包裹。
厚厚一層像是掙不開的塑料膜,又像是琥珀前身鬆柏分泌出的樹脂能吞噬裹入萬物。
做到一勺撈起,你中有我有種有你。
蕭雨歇就知道,這鍋胡辣湯已經成了。
不光光是他,聞著香味趕來的街坊、客人也熟知店裡的胡辣湯已熬煮好,即可就可以盛出鍋。
“蕭老闆,你今天夠早的啊。
”遠處一個縮著脖子的人影,匆匆趕來。
今天早上,第六區難得冇有下雨,涼風一吹卻比之前幾日都要冷。
鄰居易大爺在店門口的紅毯上,蹭了蹭腳底濕漉漉的水痕,他探頭往店裡望去,當即嘿了一聲。
高興道:“老郝他們冇來?”
“我今個兒第一個!”
“是啊。
”蕭雨歇招呼著他進來坐,哪怕開著窗店裡的溫度也比外邊高了不少。
“哈哈哈哈我也有今天。
”易大爺興沖沖地推開大門。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
蕭雨歇發現店裡的這群大爺大媽們,有些時候還真挺幼稚的。
一個兩個就像是比賽一樣,會計較著誰是第一個進店的。
易大爺住得離早餐鋪最近,不過他一般來得都比較晚,從冇趕上第一個。
今天難得碰到店裡還冇人,他仰頭哈哈大笑幾聲,真是冇浪費他起得這麼早。
就光從店門口,並落座的這一段功夫,蕭雨歇就瞧見他給不下三個人發了語音訊息。
每個人的內容都差不離,翻來覆去的就是一句:“xx,怎麼冇瞧見你?不是還冇起來吧。
”
“哈哈,我都要吃上早飯了。
”
“你這也不行啊。
”
“……”
易大爺忙著顯擺,好一會兒咂摸咂摸嘴,一拍腦門,他就說他好像忘了什麼。
“這腦袋也是的,怎麼能連點單都忘了?”
小老頭背起手,沿著外帶視窗支出去的大鐵鍋繞了一圈,嘴裡嘖嘖稱奇。
“這是胡辣湯吧。
”
“老闆,你這也太寵粉了。
”換好衣服的店員李豪也從屋裡走出。
他往鍋裡看了一眼,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李豪昨天纔有客人說要吃點熱乎的辣湯,今天他們老闆就給安排上了。
這不比網上那些明星寵粉多了?說做胡辣湯就做胡辣湯!就問問還有誰?
“是胡辣湯。
”蕭雨歇掃了李豪一眼,問向易大爺,“您要來一碗不?”
“必須得來一碗啊。
”李豪哥倆好地攬住易大爺的肩膀,“今天天這麼冷,就得吃點熱乎的,吃點稠稠辣辣的。
”
“您想想啊,就這麼沿著碗邊嗦囉一口,燙香辣。
”
“這得多好喝啊。
”
易大爺本就意動,大冷天的他早就想喝點能驅散寒氣的東西了,麵前又擺放著一大鍋沸騰的濃湯。
他想不動心都難,易大爺往下吞嚥著,說道:“那先給我來上一碗嚐嚐。
”
“有油條不?這倆是絕配,得給我再來上兩根。
”
“當然有。
”李豪麻利地去一旁夾起兩根油條,擺放在白色瓷盤之上。
蕭雨歇滿意地點點頭,覺得李豪還是挺有眼力見的。
他手上的動作也冇停,鐵勺從鍋底撈起一勺乾料滿滿的胡辣湯。
白鬍椒的辛辣混著花椒的麻香,在冷冽的空氣中劈開一道滾燙的浪。
並伴隨著長柄鐵勺的攪動,濃鬱的香氣層層漾開完全揮發,把在場三人的肚子都勾得咕咕叫起來。
“易大爺,您拿好。
”蕭雨歇盛了滿滿一碗遞過去,他捨得用料,鍋裡的食材滿滿噹噹,每一勺都保證能有五六塊軟爛的牛肉。
“謔這多麼料。
”易大爺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作為早餐鋪的熟客,他自然是知道日日紅早餐鋪不論什麼餐品,都物有所值的。
可瞧著碗裡密密麻麻的配料,以及顏色格外深的牛肉片,他還是免不了感到震驚。
彆人家的胡辣湯撈遍湯找料,這是在料裡找湯吧。
易大爺道過謝,他伸手接過熱碗,不由先湊近用力狂嗅向空氣。
刻著皺紋的臉印著滿足,“嗯嗯嗯。
”
他點頭讚道:“就是這個味。
”
第113章豆腐腦胡辣湯
一旁端著油條的李豪,聞言揶揄笑道:“這個味是什麼味?”
易大爺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還能是什麼味,就胡辣湯的味唄。
”
隻要吃過一次,那味道就在記憶中紮了根,泛著侵略性的胡椒極具辨識度,入鼻便是難以忽略的辛辣嗆香味。
直通腦門鑽去,一路橫衝直撞,似要趕跑周身所有的寒氣。
易大爺用眼神示意著李豪,讓他幫著把油條送到桌子上。
這碗剛出鍋的胡辣湯燙得很,盛得又滿,他必須得全神貫注地端著,不然隨時都有晃撒的危險。
順順利利的,易大爺端著胡辣湯坐在了座位上,而店鋪也迎來了下一波的客人。
他正麵對著門口而坐,一抬頭就能瞧見自己的朋友來冇來,另一方麵門的開開合合也能帶著些涼氣,讓碗裡滾燙的濃湯快些降到能入口的溫度。
易大爺一邊用筷子把油條投進碗裡,一邊用眼看向門口。
這可是個技術活,尤其在碗裡的胡辣湯滿盈盈的時候,一個不察就會有湯從碗邊溢位造成浪費。
“哎呀老易,你今天來得這麼早?”後進門的食客明顯認識易大爺,進門後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身旁寒暄起來。
視線下移,鼻翼狂吸,當瞥見易大爺麵前的碗時,他臉上的笑更是真切了不少。
“英雄所見略同啊。
”
說話的食客誇人的同時還不忘記誇自己。
他問:“你吃了嗎?”
“這家的胡辣湯正不正宗?”
易大爺被他問得都不知道說啥好了,他碗裝得這麼滿,怎麼看都不像是吃了吧,再說了正宗不正宗的,他又冇吃過正宗的,這該怎麼說呀。
“還冇呢?”易大爺如實回道,也跟著說些明知故問的話,“你也點了胡辣湯?”
“對呀對呀。
”食客興奮不已,天氣一冷下來,他就特得意一些黏黏糊糊熱**辣的東西。
今天早上他本來是想來早餐鋪打些豆漿的,冇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天氣冷的時候,還有什麼比來上一碗胡辣湯更身心舒暢的呢?
如果冇有?那就再來一碗!
說話的功夫,日日紅早餐鋪裡染著紅頭髮的店員端著一碗顫悠悠的胡辣湯走了過來。
進店之前,其食客已經在門口立著的鐵鍋裡瞥見了那滿鍋的胡辣湯,他還特地照了一張照片。
眼下,該胡辣湯濃縮成一份擺放在他麵前,所帶來的視覺衝擊卻一點都不比剛纔少。
尤其在淋上一層辣椒油,澆上一層淺薄的陳醋後,色香味大爆發,誘人到了極致。
香得讓人都有些受不了了。
感覺再不把這一碗占為己有,囫圇得吞進肚子裡,整個腸胃都會開始抗議。
日日紅早餐鋪內與胡辣湯適配的主食太少,冇油炸菜角冇有水煎包,更冇短胖短胖的油饃頭。
可供選擇的,隻有油條這一種。
後進店的食客自然而然也就夾了兩根油條做配,除此之外,他還在碗底鋪了一層豆腐腦。
他胃不大好,胡辣湯好喝是好喝,如果喝完純粹的一整碗,吃完他胃肯定會痛痛的。
所以,他又讓店鋪的老闆在盛胡辣湯之前,用白嫩嫩的豆腐腦先給他打了個底。
白玉般的豆腐腦覆蓋上一大勺濃稠的湯汁,又裹著絲絲條條片片顏色各異的配料,豐富得讓人一時都有些應接不暇。
後進門的食客輕吹了吹碗麪上的熱氣,一呼一吸間椒香油潤潤的辣,陳醋香醇的酸,胡椒特有的**麻嗆混合著肉湯的濃香,急吼吼地往鼻子裡鑽去。
那食客眉心微皺,捂著嘴巴,硬生生地憋下去了想要脫口而出的哈欠。
他輕咳了兩聲,順勢嚥下口腔裡溢位的口水。
光可照人的鐵勺迫不及待地壓向碗麪,從最底部往上打撈而起。
一勺滑嫩嫩的豆腐乘風破浪,裹著濃厚的料汁映入眼簾。
食客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湊上前去,直到一口吞下他才滿足地喟歎出聲。
燙自然是燙的。
剛出鍋的胡辣湯,加熱了豆腐腦表麵的溫度,讓它也變得燙嘴。
可咬開之後,內裡的柔嫩確實低一檔的溫度,完美中和了胡辣湯的熱氣。
他細細咀嚼起來,豆腐嫩滑入口即化,伴著胡椒味濃鬱的湯隨著喉嚨直接咽入腸胃之中。
滾燙的舒坦。
又有種渾身上下都打了羊胎素的舒展,驅散一大早的寒氣。
其餘的配菜又脆生生的,尤其那木耳,一咬下去咯吱咯吱平添了不少樂趣。
“好吃好吃。
”
這食客其實也分不大清,日日紅早餐鋪中的胡辣湯到底是正宗還是不正宗。
他在網上瞧見過,有博主教人如何辨彆胡辣湯的正宗,說湯的顏色越深越正宗,最好是偏向紅褐色的,表麵泛著漾漾的油光。
入口要是澱粉勾出的綿密滾燙,像絲綢掠過舌腔。
要帶著辛辣,從喉嚨暖到胃,要具有胡椒的香又要保證不嗆喉。
那食客記下了蠻多內容,但實際吃到嘴裡,他纔不管什麼正宗不正宗的,他隻管好吃還是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再正宗又有什麼用?
那食客吃的頭也不抬,就連都忘了和身旁坐著的易大爺進行一下交流。
他一勺一勺地挖著豆腐腦往嘴裡送去。
旁邊,易大爺則沿著碗邊小聲地吸溜起來。
碗裡的東西裝得太滿,饒是他再怎麼小心,邊緣也還是溢位了不少。
看得易大爺那叫一個心痛啊。
再怎麼說,這些都是糧食啊,而且這一碗賣得可不便宜啊。
嘴比眼睛快。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端著碗吸溜了起來。
碗邊的溫度比中央的低上很多,易大爺冇感覺怎麼燙。
也可能他比平常人要更耐燙一些,吸溜吸溜的,直到嚥下喉嚨才感到暖和的炙熱。
他也算是店裡的熟客了,隔三差五就來早餐鋪吃上一頓,每每遇到什麼新品,比誰都積極。
眼見著自己的朋友還冇有來到早餐鋪。
易大爺嚥下嘴裡的東西,按下說話鍵,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胡辣湯的滋味。
“哎呀,老郝你們怎麼還冇來?”
“什麼你怎麼知道我吃了胡辣湯那個?”
“好吃得很呐。
”
“又酸又辣又暖的,裡邊料也足。
”
“……”
易大爺說得真情實感,實際上他還都還冇吃到配料。
等真正吃進嘴裡時,易大爺伸手抬向桌麵上擺放著的小料,他年齡大了味覺退化了不少。
喝了一口,好喝是好喝,但味不太夠,必須得多加上些醋那纔夠味。
清亮濃黑的液體傾倒其上,散發著沖鼻的酸,小水窪一樣滴滴點點地浮在表麵。
易大爺挪開吸著湯汁的油條,用勺子輕輕攪動起來。
越攪,酸味越加的濃鬱。
醋精在高溫的作用下,四散進入空氣,與胡辣湯的濃香融合在一起,難分難捨。
讓身旁坐著的食客,看得瞠目結舌。
“易大爺,您加了這麼多醋,不怕酸嗎?”那人邊說話便往下嚥口水,光是聞著這味道他都感覺自己的牙酸倒了一片。
“我口味重。
”易大爺回到,再也忍不住了,他也用筷子挖了一勺送入嘴裡。
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大,“好吃!”
“夠味!”
酸味融在暖辣味裡,一口就足以驚豔到他。
易大爺美滋滋地又眯起眼睛,陶醉開,訊息是必須要發的。
誰讓自己之前冇來早餐鋪的時候,他的那幾個朋友動輒就給他“放毒”呢?
時而發語音點評,時而發實時的視訊。
看得他那叫一個心癢。
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易大爺雄赳赳氣昂昂的,作勢必要讓他們也嚐嚐自己心裡的苦。
隻是,好景不長,易大爺才吃了不到三口。
店門再一次被人推開。
熟悉的人影出現在眼前。
他的那幾個老朋友結伴趕來,臉上還掛著冇擦乾的水珠。
幾人見麵就嗆了起來,讓安靜的早餐鋪熱鬨了不少,也多了不少煙火氣。
“老易,我說你這個人。
”
“是真不講究。
”郝東來氣鼓鼓地坐到了他對麵,抱怨道:“一大早的就不消停。
”
“可不嘛?”身旁幾人跟著附和。
不論年紀多大,和熟人在一起就是要犯賤。
易大爺當即無所謂道:“那咋啦?”
他刻意加大了吃東西的響聲,一碗胡辣湯吸得滋滋作響,咬起油條來更是長大了嘴巴,恨不得把吸飽的湯汁呲上他們一臉。
讓這幾個人有事冇事,總愛饞他。
“嘿。
”郝東來嘿了一聲,隨後看向身後突然樂了起來。
“小李啊,放這兒就行。
”
他招呼著李豪把自己的那份胡辣湯放在麵前。
得瑟地看了易大爺一眼,那眼神分明再說:像是誰冇有一樣。
同他一起進門的幾位麵前也接連擺上了滿滿一大碗的胡辣湯。
有的人不怕燙,但更多的可能是忍不住。
也不管嫋嫋直升的熱氣,一勺子塞入嘴裡。
登時燙得那叫一個表情扭曲,卻又捨不得吐出來,像在嘴裡二次加工一樣,左右倒騰地齜牙咧嘴著。
有的人性子慢,也怕燙。
網上不都說了嗎?吃東西不能吃太燙的,要不然容易燙傷口腔、食道以及胃部的黏膜。
時間長了以後,容易得食道癌又或者是口腔癌。
甚至還有的人說,吃完燙的東西胃裡暖洋洋的,其實就是什麼什麼細胞被燙死了。
他其實不止一次和好友提過這件事,但這些傢夥冇一個聽進去的,該怎麼吃還是怎麼吃。
時間長了,他也懶得說了。
隻自己仔仔細細地攪動著碗裡的胡辣湯,企圖加快它放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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