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睜開眼。
三塊碎片散佈在數百公裏的範圍內。核心在築巢的控製下,位置不明。
但他有一個比碎片位置更重要的資訊。
方舟坐標:北緯28.34°,東經86.92°。
這個坐標在西藏南部。靠近喜馬拉雅山脈。
方舟的防護罩存在週期性弱化——這是碎片A在上一次迴圈中傳輸的資訊之一。每七天弱化三十分鍾。
如果起始日期和上一次迴圈一致,下一次弱化應該在六月七日淩晨三點到三點半。
六天後。
夏元走出廢棄工廠,站在刺眼的陽光下。
他需要做一個選擇。
像前幾次迴圈一樣,先收集所有碎片,然後嚐試重組。這條路他走過十七次。每一次都以死亡告終。
或者——放棄收集其他碎片,直接前往方舟坐標。等待防護罩弱化視窗。用手裏的碎片B嚐試共振進入。
六天。從戎州到西藏南部。三千多公裏。
夏元掏出手機,開啟地圖。
戎州到方舟坐標點,直線距離一千八百公裏。但沒有直達公路。他需要走川藏線或者從西寧繞行。實際路程在三千到三千五百公裏之間。
六天。平均每天五百到六百公裏。
可以。但很緊。
而且他需要考慮高原反應。海拔上升到四千米以上後,身體會開始抗議。前幾次迴圈的經驗告訴他,他的身體大約需要兩到三天來適應。
但這次他不需要在高原上待太久。他隻需要在六月七日淩晨到達方舟坐標,等待防護罩弱化,嚐試進入。
如果成功,一切改變。
如果失敗——
下一次弱化視窗在六月十四日。他還有第二次機會。
夏元關掉手機。
他已經做了決定。
不去找碎片A。不去找碎片C。不去和築巢糾纏。
直接去方舟。
他口袋裏的碎片B在發熱。脈動的。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倒計時。
六月一日,下午兩點。
夏元在戎州南郊的一個二手車市場花了一萬四千塊買了一輛灰色的五菱麵包車。2014年的,跑了十八萬公裏,底盤有鏽蝕,但發動機聲音還算正常。
他不能租車。租車需要身份證登記,留痕跡。
他不能坐長途汽車。太慢。而且從明天開始,他不確定長途客運係統在遺忘場衝擊後還能正常運轉多久。
買車。現金交易。走人。
他用剩下的錢在附近的超市買了補給:礦泉水十箱、壓縮餅幹、牛肉幹、紅景天膠囊、葡萄糖口服液。在五金店買了一個20升的備用油桶,灌滿柴油。在藥店買了一盒布洛芬和一盒感冒藥。
所有東西塞進麵包車後座。
16:20。夏元駛出戎州市區,上了G318國道。
方向:西。
方舟坐標在西藏南部。北緯28.34°,東經86.92°。他查過地圖,那個坐標點在珠穆朗瑪峰的北側,定日縣境內,靠近中尼邊境。
從戎州走川藏線,經雅安、康定、理塘、芒康、然烏、拉薩,再轉日喀則、定日。總裏程大約三千四百公裏。
六天。他需要在六月七日淩晨三點之前到達。
平均每天五百七十公裏。在川藏線上,這個速度意味著他每天至少要開十二個小時。其中有一千多公裏是海拔四千米以上的高原路段,彎道密集,限速頻繁。
很緊。但可以做到。
前提是路況不出問題。前提是車不壞。前提是他的身體撐得住。
夏元踩下油門。
麵包車的發動機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像一個老人在咳嗽。
六月一日夜間。
國道上幾乎沒有車。麵包車的大燈在黑暗中劈開一條光路。兩邊是山,黑黢黢的輪廓壓在天際線上。
夏元開了六個小時。
他經過了雅安。城市的燈光在擋風玻璃上掠過,然後消失。
進入二郎山隧道的時候,他感覺到口袋裏的碎片B有一次微弱的震顫。不是脈動。是更短促的振動,像一個訊號脈衝。
夏元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碎片B在響應什麽。
他集中注意力感應。
碎片A的方向變了。之前是西北偏北,現在是——正北。
他在往西開,碎片A在他的北麵。方向在變化,說明碎片A的位置和他之間的相對角度在變。這是正常的。
但碎片A的距離感也變了。更近了。不是他主動靠近了碎片A——他在往西走,不是往北走。是碎片A變得更"清晰"了。
好像碎片B在充當訊號放大器。
夏元在隧道裏開了十分鍾。出隧道後,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個緊急停車帶上。
他關掉引擎。搖下車窗。山裏的夜風灌進來,冷的。
然後他把碎片B從口袋裏拿出來,放在掌心。
閉眼。感應。
碎片A——方向:北偏西約二十度。距離:從之前的"非常遠"變成了"遠"。也許三百公裏。也許兩百。他判斷不了精確數字,但趨勢是明確的:他在接近碎片A。
不是他主動接近的。
是碎片A恰好在這條路線的附近。
冰川湖。
上一次迴圈,碎片A在冰川湖氣象站的地下室裏。雖然碎片位置會隨重置偏移,但偏移半徑在五十公裏以內。冰川湖在川藏線以北大約兩百公裏。
如果碎片A偏移方向朝南,那它可能隻在一百五十公裏外。甚至更近。
夏元睜開眼。
他原本的計劃是不管碎片A和碎片C,直接去方舟。
但如果碎片A就在路線附近——
多一塊碎片,共振能量更強。進入方舟的成功率更高。
繞路一百五十公裏。來回三百公裏。耽誤大半天。
他還有五天半的時間。
值得。
夏元發動引擎,繼續往西開。
六月二日,淩晨四點。
夏元在康定以東的一個小鎮加了油。
他靠在車旁,灌了一瓶葡萄糖口服液,嚼了兩塊壓縮餅幹。身體僵硬得像一根鐵棍。脖子轉不動。眼球幹澀發疼。
但不能停。
他重新上路。
天亮的時候,他已經過了康定,在折多山的盤山路上。海拔三千八百米。麵包車的發動機開始喘氣,動力明顯下降。
折多山口,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
夏元把車停在埡口的停車場。下車。
空氣稀薄。呼吸變淺。太陽穴有輕微的脹痛。高原反應的前兆。
他嚼了兩顆紅景天膠囊,灌了口水。
然後他站在埡口,閉眼感應。
碎片A。方向:北偏東約十五度。距離——
比昨晚更近了。明顯更近了。感應訊號的強度大約是昨晚的兩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