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得磕磕絆絆，像在編纂一種新型科技。
袁晨晨看著他，眼神慢慢變了。
“我記得。”她說。
“記得什麽？”
“踩離合，掛一檔，鬆離合給油。”她說得很流利，“自動擋更簡單，踩刹車掛D檔，鬆刹車踩油門。”
夏元愣住了。
“你為什麽會記得？”
“我…就是記得。”
聽到袁晨晨的回答，夏元腦中的CPU正在瘋狂運轉。
為什麽自己受到了影響，袁晨晨卻沒有受到？
難道遺忘場隻針對男性？
不，他記得上一次在戎州大學裏看到那位女司機，臉上的迷茫表情做不得假。
夏元看向袁晨晨的眼神一陣變幻，隨後緊緊地抓住她的手。
“晨晨，你確定嗎？以前學過的所有知識你都還記得？”
“emmmm，應該是吧。”
袁晨晨望著夏元期待的眼神，語氣也軟了下來。
夏元沒有再多問什麽，不過卻是將這一資訊給牢牢記在了心中。
遺忘場會因為個體差距而導致遺忘程度不同。
那晚，他們沒睡。
夏元守著門，袁晨晨在黑暗中緊緊挨著他。
窗外偶爾傳來哭喊、碰撞、玻璃碎裂的聲音，但更多是那種滲人的沉默。
就像是人類文明突然回到了原始時代一般。
6月3日
晨光勉強透進釘了木板的窗戶。
城市死寂。沒有車聲，沒有電器的嗡鳴，隻有零星的哭喊和碰撞。
夏元拉開窗簾的一角觀察著樓下。
經過一夜的劇變，官方也出動了許多相關人員出來維護治安。
至少整個社會的秩序並沒有完全崩塌，但這場劇變所引起的影響短時間內肯定是不可能被消除的。
夏元發現自己又忘了些東西。
他忘記了電是什麽東西...忘記了電燈為什麽會亮，牆上的幾個孔是用來幹什麽的，為什麽還接了幾根線。
不過最讓夏元難受的是，他似乎忘記了手機該怎麽使用。
他盯著眼前這塊會發光的板磚，腦海中隻記得自己好像每天睡前和起床後都有用上許久。
但是夏元忘記了這塊“板磚”到底能給自己帶來什麽...
而袁晨晨終於也開始受到了影響。
“啥？你說你忘了洛必達公式是啥？”
夏元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不過洛必達公式裏的元素卻是清晰地刻畫在腦海中。
他還沒忘。
“還有一些其他公式...微積分，矩陣...”
袁晨晨說的有些扭捏，因為她其他學科都出類拔萃，唯獨隻有高數一科隻能勉強及格。
夏元有些無語，他倒是也想隻忘掉這些東西。
“不是，這合理嗎？”
“這就是事實。”
袁晨晨平靜的開始用瓶裝水煮麵。
她的動作熟練，甚至還記得怎麽調節固體酒精爐的火力。
夏元看著她的動作，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個詞。
抗體！
這是他為數不多還沒忘記的術詞，還是在高中生物課上學的。
整個遺忘場就像是病原體，將他們這些“普通細胞”全部感染入侵。
然而這些細胞中卻有著能夠不受病原體影響，甚至能夠反作用殺死病原體的抗體！
那整個戎州市是否還有跟袁晨晨一樣的“抗體”？
夏元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線索，將其記在心中。
這些東西想要驗證也隻能等下一次重生，這次他的任務就是帶著袁晨晨活下去！
他倒想要看看，除了遺忘場還會有什麽其他招數。
6月4日
混亂在慢慢發酵。
停水停電，街道上的垃圾開始發臭。
很明顯官方受到的影響也不小，像袁晨晨這種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的，可能有，但絕對占少數。
夏元看到樓下有人用石頭砸開便利店，卻拿著罐頭不知道怎麽開，他們用牙咬，用腳踩，已經有了向原始人退化的跡象。
每一次，夏元都會發現自己又遺忘了什麽。
當然，袁晨晨也不例外，她隻是遺忘速度遠低於夏元。
6月5日，夏元忘了“傷口感染”的具體症狀。他記得“會發燒”，但忘了怎麽判斷傷口是否化膿。
袁晨晨說：“紅腫熱痛，有膿液。要用碘伏消毒。”
“你學過醫？”
“沒有。”她頓了頓，“但好像…看過就會記住。”
夏元怔怔的看著她，袁晨晨的遺忘是緩慢的，分層的。
而且有一些東西根本忘不掉，比如最基礎的生存技能，比如那首《關雎》。
她甚至能在第六天完整背出來。
夏元卻不行，到第四天，他已經完全記不全了。
6月6日
遺忘場爆發的第四天。
上午十點，放在客廳路由器旁邊的老式收音機突然響起一陣斑駁混雜的聲音。
【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中央人民廣播電台！華東緊急調頻，華北緊急調頻，西北緊急調頻，西南緊急調頻，海外頻率。
“特殊記憶障礙事件應急處置指揮部”已成立…專家組正趕赴受影響區域，對關鍵崗位人員進行記憶複核與加固…
請廣大人民群眾不要驚慌，積極配合！】
廣播重複了三遍，本來安靜的街道開始慢慢騷亂起來。
袁晨晨抹著眼淚：“是國家！國家來救我們了！”
夏元緊緊抱住袁晨晨的頭，腦海中卻依舊沒有絲毫鬆懈。
因為他清晰地記得自己上一次在書店中遇到的那位公職人員。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當天下午，他們看到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出現在街上，拿著平板電腦一樣的裝置，對著一些人的額頭掃描。
被掃描過的人，眼神會清晰一些。
但更多的人在混亂中暴動。
槍聲零零星星響了一整天，不過大多都是警告意味。
6月7日
軍隊入場，開始用裝甲車清理街道，設立檢查站。
心理學家和神經科專家在帳篷裏，用最原始的方法篩選“記憶殘留者”--讓他們背九九乘法表、認交通標誌、描述怎麽給手機充電。
通過的人被集中培訓，然後派去恢複水電。
整個城市如同被注入了新鮮血液一般開始區域性恢複。
而夏元卻在這幾天持續不斷的觀察下，發現一個奇怪的情況。
似乎圖書館，教堂，書店周圍的居民，受到的影響比正常人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