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窗戶能看到,區圖書館對麵那棟樓,居民們甚至組織了識字班,用館裏的舊書教孩子。
而兩公裏外的商業區,同樣時間過去,還有人對著水龍頭不知道怎麽開。
“這些學術聚集的地方,有點像防禦塔。”
夏元努力在腦海中找出一個詞語來形容。
“防禦塔?”袁晨晨納悶。
“不知道,但感覺那附近的人受到的影響比較小。”
6月10日
社會勉強運轉。
電力恢複30%,自來水通了,手機有了微弱訊號。
廣播裏每天都在播放記憶固化訓練,簡單的口訣,兒歌,操作步驟。
夏元一度以為災難要過去了。
但下午三點二十七分,第二波來了。
此刻的夏元正在整理物資,突然感到腦子被重錘砸中。
他並不知道這次遺忘場攻擊的範圍又是什麽。
隻是夏元突然忘了怎麽用扳手,忘了發燒該吃什麽藥,忘了“我和袁晨晨怎麽分工幹活”。
他扭頭看向袁晨晨。
她臉色蒼白,捂著額頭,但眼神還算清明。
“我…”她說,“我記得骨折要固定,但忘了用什麽固定。我記得要和你一起…但忘了該怎麽配合。”
靠!又是選擇性殘留。
但這次顯然比第一次更糟。
窗外,剛剛恢複的秩序再次崩潰。
沒有了協作邏輯,人群變回互相撕咬的獸群。
“讓我想想,這次的遺忘物件是什麽...”
夏元捂著腦袋,瘋狂地在腦海中搜尋。
但一切都是徒勞,已經忘記了的東西又怎麽會記得自己曾經擁有呢?
“是工具使用,醫療知識還有協同邏輯!”
袁晨晨出聲,卻被樓下突然響起的砸門聲打斷。
有人忘了“鎖”是什麽,開始用身體撞每一扇門。
聲音越來越近。
夏元抓起斧頭,把袁晨晨推進臥室:“無論聽到什麽,別出來。”
“夏元!”
“聽話!”
門被割開。
就在夏元驚恐的眼神中,一個帶著黑色墨鏡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背後。
整個大門似乎被切割機完整切割出了一道小門一樣。
夏元的目光緊緊被那中年男人手上的一隻紅色蠟筆吸引住。
“你們是誰?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夏元認出了眼前此人的身份,正是那一次地鐵站遇見的男人。
男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嘴角咧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他的右手緩緩抬了起來,不過這次夏元早有防範,手中的斧頭瘋狂向著男人的右手砸了下去。
雖然他已經忘記了他手頭這個東西的作用,但求生的**讓他本能地做出這個舉動。
男人沒有躲避,隻是抬頭望了夏元一眼。
而後,斧頭倒飛而出,夏元的視角也隨之向上而起。
在頭顱高高飛起的一刹,夏元看到了。
那男人身後一道詭異的影子,隱約反光出一絲血色。
“你等著...”
...
第五次睜眼!
夏元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片水漬。
幾天的記憶沉甸甸地壓著,混亂,槍聲,袁晨晨眼裏的淚,還有自己被那詭異的男人殺死的場景。
以及那些失而複得的知識與技能。
巨大的疲憊感襲來,讓他又閉上了眼睛。
“我發現一個牛逼的事情,上眼皮和下眼皮挨在一起會很舒服。”
長舒一口氣,夏元決定這次給自己放個假。
他想停一下。
不是放棄,是退一步,看清楚這盤棋到底有多大。
他慢吞吞起床,洗漱,換上一身最普通的T恤牛仔褲。
沒去超市,沒買斧頭,沒釘木板,隻是拿上手機出了門。
用假裝正常人的方式成功避開了今天的死亡安排,夏元向袁晨晨發去訊息:
“晨晨,我老家有點急事,得回去幾天。你這幾天別亂跑,多買點礦泉水和罐頭放在宿舍。鎖好門,誰叫都別開。”
該有的囑咐還是要有的,夏元不想再在袁晨晨麵前死去了。
訊息發出去,他等了幾秒。
袁晨晨回複:“啊?這麽突然?什麽事啊?”
“我爺爺奶奶身體不太好,我回去看看。”夏元快速打字回複。“聽話,囤點東西。萬一…萬一城裏又停電呢?”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到了告訴我。”
“好。”
結束對話,夏元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麵接起來,背景聲音嘈雜:“鴰貔!稀罕啊,今兒個咋主動打電話?”
“劍子,晚上有空嗎?喝酒。”
“必須有空啊!老地方?”
“嗯,七點。”
掛了電話,夏元看著鏡子裏那張疲憊的臉。
王劍是他高中死黨,在戎州開修車店。
粗人一個,但為人仗義。
如果這個世界真要完蛋,有些話,夏元想跟真兄弟說一次,哪怕對方隻會當他喝多了發瘋。
下午
夏元開車去了趟超市,但隻買了夠父母吃一週的米麵油,又買了些常用藥。
然後他回出租屋,收拾了幾件衣服,把充電寶充滿電。
下午四點出門,沒去找袁晨晨,而是直接開車往二十公裏外的縣城老家走。
路上他開得很慢。
夕陽把國道染成金色,田野裏的稻苗綠得發亮。
如果沒有這檔子事,他應該是個四處找工作的應屆生。
夏元搖下車窗,讓熱風灌進來。
他在想,如果遺忘場有範圍,那這個範圍的邊界在哪裏?
十五天裏,他從沒出過戎州市區,所以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是不是也一樣地獄。
也許不是。
也許隻有戎州。
也許…隻有他所在的地方...
這個念頭讓他脊背發涼。
晚上七點,他準時到了縣城邊上的“老兵燒烤”。
王劍已經在了,光著膀子坐在塑料凳上,麵前擺著一盤烤五花和兩瓶冰啤酒。
“鴰貔!”他看見了夏元,向夏元揮手。
“這兒!”
夏元坐下沒有說話,直接開了瓶啤酒對嘴吹了半瓶。
“我靠,這麽猛?”王劍有些看呆了。
“失戀了?”
“沒。”
“那咋了?臉拉得跟被欠了八百萬似的。”
夏元看著燒烤架上冒起的煙,忽然問道:“劍子,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記性變差?”
“記性?我一直記性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那種。是…突然忘了本來很熟的東西,比如怎麽修車?”
王劍吃烤串的手頓了頓:“你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