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沒有在筆記本上寫計劃,而是直接開始了今天的行動。
給袁晨晨發去訊息,說自己導師臨時找自己幫點忙,把約會時間改到了下午兩點。
好言安慰了袁晨晨半天,夏元纔出發開車去超市,用手頭僅有的一點存款買了足夠兩人生活一個月的物資。
米麵,罐頭,瓶裝水,淨水片,固體酒精,常用藥品。
然後去五金店,買了斧頭、撬棍、尼龍繩、幾把質量最好的鎖。
下午兩點,他準時出現在戎州大學門口的奶茶店。
袁晨晨已經在那裏捧著杯奶茶等待了,看到夏元時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隨即又顯露出一絲擔憂的神色。
“你到底怎麽了?”她第一句話就問,“電話裏神神秘秘的。”
夏元沒坐下,直接說:“晨晨,跟我走。就現在!”
“去哪?”
“我家。”
袁晨晨愣住了,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紅暈。
“幹嘛?這麽著急幹啥?”
“別!”夏元打斷她,“別想歪了,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夏元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種袁晨晨從未見過的沉重,像經曆過無數次死亡後留下的淤青。
她遲疑了。
“給我一個理由。”
“明晚七點。”夏元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聲音“戎州市會出大事,我不能看著你出事。”
“你怎麽知道?啥大事?”
“我沒辦法解釋,但如果你跟我走,到明天晚上七點,你就會看到我說的是真的。”夏元伸手,“就這一次,晨晨。信我。”
袁晨晨看著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五秒後,她把奶茶拿到了左手,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夏元的右手上。
“你敢騙我我就打死你!”
6月2日 傍晚 18:50
老居民樓的八層屋裏,物資堆滿了半個客廳。
袁晨晨坐在沙發上,看著夏元用木板加固窗戶,給門加裝第二道插銷。
“到底啥情況啊,寶寶,整的跟喪屍圍城一樣。”
她開了個玩笑,但聲音很幹。
夏元卻沒心情笑,隻是一昧地專注手上的事。
“到底是什麽?”
“等七點。”
“如果什麽都沒有發生呢?”
“那我就是瘋了,明天早上我們就去買你之前想要的那款項鏈。”
18:55。
夏元拉上了所有窗簾,關掉客廳裏的燈,隻留一盞充電式露營燈在茶幾上。
他和袁晨晨並肩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跳動。
18:59。
“夏元,我有點害怕。”晨晨輕聲說。
“怕就抓緊我。”
19:00:00。
什麽聲音都沒有。
窗外依舊有車流聲,遠處隱約傳來廣場舞的音樂。
袁晨晨看向夏元,眼神裏有疑問,也有鬆了口氣的跡象。
但夏元的表情沒有放鬆。
他盯著手機。
19:00:30。
車流聲變了!
樓下開始慢慢傳來刹車或碰撞的巨響,還有人群開始議論紛紛的聲音。
輪胎摩擦的尖嘯從四麵八方響起,像一群野獸同時發出困惑的嘶鳴。
緊接著,遠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一聲,兩聲,然後連成一片。
袁晨晨猛地抓緊夏元的手臂:“外麵…”
“別開窗。”夏元說。
老舊的窗子卻抵擋不住樓下不停傳來的撞擊聲,金屬扭曲聲,零星的尖叫…
19:05。
窗外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天黑,天色還透著暗藍。
是路燈,廣告牌和居民樓的燈光!
一層層地逐漸熄滅,直到隻剩下天邊微微的亮光。
最後,連遠處商業區的霓虹燈也暗了,整座城市陷入黑暗。
隻有天邊的微光透過那扇老舊的窗戶照進來。
“停電了?”袁晨晨的聲音發抖。
“不止電。”夏元說。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訊號格已經消失不見,Wi-Fi標誌消失。
不過依舊收到了那熟悉的幾個通知。
【戎州交通委緊急通知:市區多路段出現訊號係統故障,請駕駛員…】
【戎州電力公司:部分割槽域供電異常,正在搶修…】
【戎州通訊管理局:行動網路出現臨時性中斷…】
“這是…什麽東西?”袁晨晨喃喃道,臉上還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遺忘場。”夏元終於說出這個詞。
“就像是一種類似於二向箔的東西。抹掉了所有人關於怎麽開車、怎麽用電、怎麽用手機的記憶。”
“這怎麽可能…”
“你看外麵。”
袁晨晨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街道上,幾輛車歪斜地撞在一起,車燈還亮著,但司機都站在車邊,茫然地看著方向盤。
有人試圖用鑰匙開車門,卻把鑰匙插進了門把手。
更多的人在黑暗裏原地轉圈,似乎是在想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一個中年男人舉起手機,對著它大喊:“喂?喂?”
他忘了手機需要撥號,忘了訊號,甚至忘了“打電話”這個概念本身是什麽。
袁晨晨捂住了嘴。
“現在你信了嗎?”夏元問。
袁晨晨點頭,眼淚掉了下來,但卻沒有出聲。
五分鍾後。
夏元正在檢查門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像有人在他腦子裏拔掉了一個插頭。
他扶住牆,按照之前的預設努力在腦海中回憶。
汽車的手動擋怎麽掛?一檔在左前,二檔在左後…不對,自動擋呢?
D檔是前進,P檔是停車…那R檔呢?
不是“想不起來”,是概念消失。他看見自己車鑰匙上的檔點陣圖,那些字母變成陌生的符號。
他知道“D”代表“Drive”,但“Drive”是什麽意思?是推動?還是駕駛?和那個踏板有什麽關係?
沒錯,夏元又忘記了,不過這次他關注的點不再是腦海中的知識。
“晚了十分鍾...是距離原因嗎?”
夏元口中喃喃道,努力回想著戎州市的地圖。
這一次他受到遺忘場效果的時間比起上一次要晚了十分鍾。
“不,不對。如果是距離問題其他人應該也不會受到影響...”
“夏元?”袁晨晨走過來,開口打斷了夏元的思維“你臉色好白。”
“我…”夏元張嘴,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他隻覺得腦子裏像是缺了一根筋,就像失憶者不知道自己忘了什麽。
“你記得怎麽開車嗎?”袁晨晨問。
“開車?”本來想轉移注意力的夏元被袁晨晨這句話給帶了回來。
他重複著這個詞,覺得熟悉又陌生。
“好像記得,開車是…用那個…有方向盤的機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