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
夏元換了個地方觀察。
之前三天他一直趴在岩石上,身體壓出的淺坑還在碎石地上。
他得換個角度。
新觀察點在氣象站東北邊,大約八百米外,一個碎石堆後麵。
視野沒之前好,但更隱蔽。
夏元架起望遠鏡,開始等。
上午十點,土路盡頭出現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停在氣象站入口前。
下來兩個人。
黑色夾克很硬挺,不像普通戶外衣服。
一個人拿出鑰匙,開啟了氣象站的門。
另一個留在車邊,掏出平板電腦操作。
夏元從望遠鏡裏看到平板螢幕上有波形曲線在跳動。
這是在監測訊號。
二十分鍾後,門裏的人走了出來。
手裏拿著個小儀器,像金屬探測器,但更短。
他對門外的人說了句什麽。
夏元聽不清。
門外的人點點頭,在平板上點了幾下。
然後兩人上車,開走了。
夏元沒動。
他躺在碎石堆後,等了整整三個小時,確認沒有第二輛車來。
他們來了。
兩個人,一輛車。
沒帶武器。
進去二十分鍾就出來了。
這說明他們還沒找到導航物。
隻是例行巡查,檢測訊號。
導航物還在。
但築巢已經盯上這裏了。
夏元得在巡查間隙潛入。
六月七日。
沒人來。
六月八日。
沒人來。
六月九日。
上午十點零五分,那輛黑色越野車又出現了。
還是那兩個人。
流程也一樣。
這次他們待得更久。
四十分鍾。
出來時,進去的人手裏多了個東西。
一個銀色金屬箱,鞋盒大小。
他把箱子放進後備箱,鎖好。
兩人上車,開走了。
夏元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們拿走了東西。
可能是裝置。
也可能是導航物的一部分。
但巡查週期是三天。
下次巡查應該是六月十二日。
也就是說,他有三天時間。
夏元做出決定。
明天就進去。
六月十日上午。
天還沒亮,夏元就出發了。
他背著包,從氣象站側麵靠近。
攝像頭隻覆蓋正麵,側麵是盲區。
他花了四十分鍾繞到後麵。
牆根處有個生鏽的排氣管口。
直徑四十厘米左右,人過不去。
但排氣管旁邊有塊混凝土板,邊緣有裂縫。
夏元用手推了推。
板子動了。
他用力一推。
板子滑開二十厘米左右,露出下麵的空間。
手電筒照進去。
下麵是個豎井。
直徑一米左右。
井壁是混凝土的,有鐵梯。
井深大約五米。
夏元回頭看了看四周。
沒人。
他把身體擠進去,腳踩上鐵梯,開始往下爬。
鐵梯生鏽了。
每踩一步都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五米。
到底了。
底部是條走廊。
寬度剛夠一人通過。
燈是滅的。
隻有手電筒的光。
走廊很短。
大約十米。
盡頭是扇金屬門。
門沒鎖。
夏元推開門。
裏麵是個房間。
大概三米乘四米。
房間中央有個石質台座。
台座上有新鮮的劃痕。
有東西被拿走了。
昨天那個銀色金屬箱。
他們確實拿走了東西。
夏元走近台座,彎腰檢視。
台座頂麵有三個凹槽。
呈三角形排列。
其中一個凹槽裏有新鮮的碎屑。
黑色的,像石粉,但更細膩,在手電筒光下隱約泛著微光。
兩個凹槽是空的。
一個凹槽有痕跡。
築巢拿走了一個。
還有兩個呢?
夏元開始搜尋房間。
牆壁。
地麵。
天花板。
他用手電筒一寸一寸掃過每個角落。
十四點三十分。
他已經搜了四個小時。
什麽都沒找到。
夏元靠到牆上,喘了口氣。
手心的溫熱感在這房間裏異常強烈。
像把手按在發燙的鐵板上。
導航物就在這房間裏。
他能感覺到。
但他找不到。
也許它太小了。
也許它藏在某個看不見的縫隙裏。
夏元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心。
讓熱量引導他。
他慢慢挪動,沿著牆壁走。
熱量時強時弱。
走到房間東北角時,熱量猛然增強。
夏元蹲下來。
牆壁和地麵的交接處,有條極細的縫隙。
他把手指伸進去。
碰到了什麽東西。
硬的。
光滑的。
他用力把它摳出來。
一塊黑色多麵體碎片。
指甲蓋大小。
表麵光滑得像鏡子。
十五點二十分。
夏元把碎片放在掌心。
碎片很輕。
幾乎沒有重量。
但手心的灼燒感變得強烈到無法忽視。
然後碎片亮了。
不是反射光。
是它自己在發光。
微弱的,脈動的,藍白色。
資訊湧入。
不是聲音,不是畫麵。
是直接注入大腦的資料流。
像有人在他意識裏開啟了一個資料夾。
方舟坐標:北緯二十八點三四度,東經八十六點九二度。
入口驗證:需要完整導航物作為金鑰。
警告:導航物已被分割為三部分。
本碎片為第一碎片。
築巢已取走核心部件。
第二碎片位於陳啟明在戎州的安全屋。
第三碎片位於昆侖外圍基地通風井底部。
警告:三部分必須在七月一日前重組,否則導航物將永久失效。
資訊傳輸結束。
碎片的光芒熄滅了。
然後它開始碎裂。
像幹透的泥土。
細小的裂紋從中心擴散到邊緣。
三秒後,碎片化為粉末,從夏元指縫間灑落。
夏元愣了三秒。
方舟坐標。
他得到了。
北緯二十八點三四度,東經八十六點九二度。
這個數字烙進了他的大腦。
不需要筆記。
不需要紙。
它就在那裏。
和十六次迴圈的記憶一起。
但進入方舟需要完整的導航物。
導航物被分成了三部分。
築巢拿走了核心。
他手裏的碎片剛剛化為粉末。
還有兩個碎片。
一個在戎州。
一個在昆侖。
夏元站起來。
他需要——
十五點二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