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把定向檢測器的資料調出來。
"檢測到三組微弱訊號。"
"第一組，極低頻電磁輻射，頻率和我們之前追蹤的4.7秒脈衝一致。這是空氣迴圈係統。"
"第二組，恒溫控製係統的溫度感測器產生的週期性射頻泄漏。"
"第三組，我不確定。可能是照明係統，也可能是某種持續運轉的計算裝置。"
他抬起頭。
"那下麵有東西在運轉。"
"而且運轉了很久。"
六月二十三日到二十五日。
現實問題浮上來了。
裂縫在冰崖中段。
距離崖頂七十米，距離崖底八十米。
無論從上還是從下接近，都需要專業的冰壁攀登技術。
夏元和周銳都不是攀冰的人。
他們帶了攀冰裝備——冰鎬、冰爪、動力繩——但裝備和技能是兩回事。
六月二十三日，夏元在冰崖底部做了一次試探性攀爬。
他穿上冰爪，握著冰鎬，在一處坡度較緩的冰壁上嚐試上升。
爬了大約十五米。
然後冰鎬沒抓穩，他滑了下來。
動力繩和安全帶救了他。
但撞擊在冰壁上的力度讓他的肩膀痛了整整一天。
"不行。"
他坐在冰麵上，喘著氣。
"七十米的垂直冰壁，我攀不上去。"
"你呢？"
周銳搖了搖頭。
"我連十米都懸。"
兩人在帳篷裏坐了很久。
氣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響著。
"從上麵下去呢？"
周銳說。
"理論上，從崖頂繩降七十米到裂縫位置，技術要求比上攀低。"
"但我們得先上到崖頂。"
"有沒有不需要攀冰的路線？"
周銳開啟地圖。
"冰崖西端有一段緩坡，坡度大約三十度。"
"那裏不需要攀冰技術，用冰爪和登山杖就能上去。"
"但——"
他用手指量了量距離。
"從緩坡上到崖頂後，沿崖頂橫向行進到裂縫正上方，大約一公裏。"
"崖頂的冰麵狀況未知。可能有暗裂縫，可能有不穩定的懸冰區。"
"兩個人的話，一個人走前麵探路，一個人在後麵拉繩保護。"
"可以做到，但很慢，而且風險不低。"
夏元在心裏評估了一遍。
時間。
他們還有多少時間？
今天六月二十三日。
收割日七月一日。
還有八天。
但他們需要時間返程。
從冰川區域撤回到最近的小鎮，至少需要三天。
也就是說，他們最遲六月二十八日必須開始撤離。
隻剩五天。
五天內，從崖頂下降到裂縫位置，探查入口，收集資料，再原路返回崖頂。
風險太高了。
如果在冰崖上出事——滑墜、暴風雪、裝備故障——他們可能連撤回來的機會都沒有。
"不進去。"
夏元說。
周銳看著他。
"這次的目標是偵察，不是突入。"
"我們已經確認了入口位置、基地結構、訊號特征。"
"這些資料夠了。"
"下一次迴圈，我會帶專業的攀冰團隊，帶更好的裝備。"
"有了精確坐標和結構資料，進入效率會提高十倍。"
周銳沉默了幾秒。
"你說得對。"
他說。
"活著撤出去比死在這裏有價值。"
停了一下。
"死在這裏你會重生，但資料不會。"
六月二十五日到二十七日。
全麵資料收集階段。
他們把無人機最後一塊電池的電量全部用在冰裂縫的精密掃描上。
十分鍾的飛行時間，低空懸停，高清拍攝。
周銳把無人機降到距離裂縫不到三米的位置。
畫麵前所未有地清晰。
裂縫內壁不是純冰。
有一段區域的顏色明顯不同——暗灰色，表麵光滑。
金屬。
裂縫的金屬邊緣在冰層下延伸，形狀像一扇門的門框。
"門。"
周銳說。
"那是一扇門。"
"冰層覆蓋了大部分，但輪廓還在。"
"寬度大約兩米，高度大約三米。"
"足夠一個人通過。"
他把這些畫麵全部儲存到兩份備份中。
一份在他的筆記本硬碟裏，一份在一張加密SD卡上。
同時，夏元用GPR雷達對整個冰崖區域做了最後一次完整掃描。
雷達資料和無人機畫麵疊加後，形成了一張初步的三維結構圖。
冰裂入口，位於冰崖中段。
入口後方是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
通道連線著那個五十米×三十米的矩形空間。
空間下方，在雷達的探測極限處，似乎還有更深層的結構。
但訊號太弱了，無法確認。
"足夠了。"
夏元說。
他在手臂上寫下所有關鍵資料。
精確坐標，到小數點後五位。
冰裂縫的位置引數：距崖頂70米，距崖底80米，寬度1.2米。
金屬門框尺寸：寬2米，高3米。
地下空間深度：約100米。
訊號頻率：4.7秒週期脈衝。
然後他從周銳的筆記本上抄下了另一組資料。
下一次行動所需的裝備清單。
專業攀冰技術人員：至少一名。
冰壁鑽孔錨點係統。
電動絞盤和升降平台。
冰層切割裝置（可能需要熱切割，傳統方式太慢）。
備用通訊係統（衛星電話 應急信標）。
至少四人團隊。
"寫完了？"
周銳問。
"寫完了。"
夏元放下筆。
手臂上的字比第十四次迴圈還密。
從手腕一直寫到肘彎。
兩條胳膊都寫滿了。
六月二十七日晚上，他在帳篷裏嚐試聯係"哨兵"網路。
用聽風者調到哨兵頻率，對準三個坐標中距離最近的一個方向。
白噪聲。
持續的、均勻的白噪聲。
沒有訊號。
"可能太遠了。"
周銳說。
"中繼器的訊號功率有限，我們現在的位置可能超出了有效接收範圍。"
"也可能中繼器已經損壞了。三十年不維護的裝置，在這種環境裏……"
他沒把話說完。
夏元關掉聽風者。
"沒關係。"
他說。
"下次再試。"
六月二十八日。
開始撤離。
拔營，收拾裝備，沿來路返回。
下山比上山快。
海拔每降一百米，呼吸就輕鬆一分。
六月二十九日。
走出冰川區域，重新踏上荒原。
遠處是小鎮的輪廓。
周銳走在夏元旁邊。
這三天他很安靜。
比平時更安靜。
"你在想什麽？"
夏元問。
"在想你下一次迴圈。"
周銳說。
"你會回到六月一日。"
"會。"
"那我呢？"
"你會忘記這一切。"
夏元說。
"對你來說，我們從未見過麵。六月一日你會像往常一樣在工作室裏寫程式碼。"
"直到我再次找到你，再次說出1420。"
周銳走了幾步沒說話。
"所以每一次迴圈，我們的合作關係都要從頭建立。"
"對。"